第10章
两天后。林骁去教堂的时候,烤红薯摊没开。
他站在教堂门口,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平时老头从早坐到晚,风雨无阻。今天不在。
他没停步,推门进了教堂。
里面很暗。几个老太太跪在长椅上祷告。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等了十分钟。苏静从侧门出来,端着圣饼。她走到他面前,把圣饼递给他。
林骁接过来。圣饼下面没有纸条。
苏静转身走了。她的步伐没有变化,但林骁注意到了——她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
他站起来,走出教堂。
门口,烤红薯摊还是空的。炉子还在,凳子还在,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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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保密局审讯室。
沈醉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是一份空白的笔录纸。对面椅子上绑着一个人——卖烤红薯的老头。老头脸上有伤,嘴角有血,但眼睛还是亮的。
“我再问你一次,”沈醉说,“你的上线是谁?”
老头没说话。
沈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举到老头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吗?”
老头看了一眼照片,然后移开目光。
沈醉笑了。他把照片收起来。
“你不说也可以。你儿子在北平读书,对吧?”
沈醉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交代了,你儿子没事。不交代,你们爷俩一起走。”
门关上了。
身后没有哭声。这个老头硬得很。
沈醉站在走廊里,点了一烟。下属走过来:“特派员,他不说。”
“不用他说。”沈醉吐了口烟,“他看照片的时候,瞳孔放大了。他认识那个人。”
“那接下来——”
“盯住林骁。二十四小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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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司令部食堂。
赵芷茹端着餐盘坐到林骁对面。
“你今天去哪了?”
“教堂。”
“去祷告?”
“嗯。”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两个人沉默地吃了几口。她突然放下筷子,看着他。
“林骁,你今天不太对。”
“有吗?”
“有。你平时话就少,今天更少。”
林骁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赵芷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表哥今天早上出门很早。他说有行动。”
林骁的筷子顿了一下。
“林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担心,有试探。
“每个人都有事瞒着别人。”他说。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林骁,注意安全。”
她走了。
林骁看着她的背影,把剩下的饭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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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赵府客厅。
赵芷茹回到家,赵鹤亭在客厅看报纸。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爸。”
“嗯。”
“表哥今天抓了什么人?”
赵鹤亭放下报纸,看着她:“保密局的事,你别问。”
“他是不是在查林骁?”
赵鹤亭沉默了一会儿。
“芷茹,林骁这个人,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
“不为什么。听话。”
赵芷茹站起来,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
“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赵鹤亭没有回答。他拿起报纸,继续看。
赵芷茹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她知道问也没用。赵鹤亭不想说的,谁也问不出来。
她上了楼,关上门,坐在床边。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她想起林骁的手——那天在公园里,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她想起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能看穿一切,却从不让人看穿自己。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共谍。
但她知道,如果是,她不会举报他。
这个念头让她害怕。但她没有把它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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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骁的宿舍。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楼下有三个生面孔。一个在巷口,一个在车里,一个在报摊前假装看报。
他的手在枕头下面,握着那张名单。老刘的名字上画着一条横线。红薯的名字他写不上去——他不知道老头的真名叫什么。
有人敲门。
他起来开门。赵芷茹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我能进来吗?”
他侧身让她进来。
她关上门,脱了大衣,放在椅子上。屋里很静。外面有脚步声。
“外面有人。”她说。
“嗯。”
“我表哥的人?”
“嗯。”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林骁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林骁,你过来。”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离得很近,膝盖碰在一起。
她靠在他肩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我爸让我离你远点。”她说,声音闷在他肩上。
“他说得对。”
“但我不想。”
林骁没有说话。他的手抬起来,放在了她背上。
她在哭。肩膀在抖。
“林骁,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共产党?”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不该问这个。”他说。
“我想知道。”
“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我不怕。”
林骁沉默了一会儿。
“赵芷茹,”他说,“你信不信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信。”
“那就够了。”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靠回他肩上。
又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穿上大衣,走到门口。
“林骁。”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记住——我信你。”
她拉开门,走了。
林骁坐在床边,点了一烟。手没抖。
他在想红薯的事。老头出事了。被抓了?还是跑了?他不知道。如果他被抓了,有没有招?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沈醉不需要老头开口。一点微表情、一个眼神,就够了。
他掐灭烟,躺下。
窗外,天全黑了。楼下的人影还在。
他没有睡着。
明天,沈醉会来。
不是试探。是动手。
他知道。
窗外的风在吹。
这一夜,很长。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