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月十四。凌晨五点。
林骁醒了。这一夜他没怎么睡,脑子里一直在过今天的行动。教堂、苏静、胶卷。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闭着眼睛又过了一遍。
没错。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
今天不去司令部。今天去教堂。
从鞋底抽出那卷胶卷。小小的,用黑纸裹着,塞进袖口的夹层里。这个夹层是他自己缝的,藏东西刚好。
他走出宿舍。
天还没亮。街上的路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照不了多远。远处有狗叫,叫了两声停了。
他走到教堂门口的时候,天边刚露出一条白线。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里面很暗。蜡烛点着几支,光在墙上晃。最后一排坐着一个人——苏静。她穿着修女服,头巾包得很严,手里拿着一串念珠。
林骁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东西带来了?”苏静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到。
“带来了。”
他从袖口的夹层里抽出那卷胶卷,递给她。苏静接过,塞进袖子里。动作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时候送出去?”
“今天。有人来接。”
“安全吗?”
“老路。走过很多次了。”
林骁点了点头。
苏静站起来,端着念珠走了。走到侧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青鸟。”
“嗯。”
“老罗说,这一仗打完,你该撤了。”
“打完再说。”
苏静走了。
林骁坐在长椅上,没有动。前面的蜡烛在烧,蜡油滴在铜座上,一滴一滴。
他想起1944年在延安,老罗说:“你的任务不是人,是让更多人活。”
四年了。他了谁?没有人。但他让多少人活?他不知道。也许几百,也许几千,也许几万。
但他知道,今天送出去的这份情报,会让更多人在明天的炮火里活下来。
他站起来,走出教堂。
门口的烤红薯摊还没开。老头不在。
他点了一烟,站在台阶上。
天边那条白线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破晓了。
苏静把胶卷藏进袍子内侧的口袋里,走出了教堂。
阳光刺眼。她沿着墙走了。
天很蓝。没有云。
胶卷已经在她手里。接头的人会在城东杂货铺等她。老路,走过很多次了。
她没有回头。
司令部走廊。
沈醉站在窗口,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报告上写着:今上午,城东区域监测到可疑人员活动,方向——教堂附近。
他看了两遍,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
“来人。”
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走过来:“特派员。”
“教堂那边,查一下。最近有什么人来往。”
“是。”
年轻人走了。沈醉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院子。
林骁从大楼里走出来,点了一烟。他站在台阶上,抽得很慢。
沈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没有证据。但他有直觉。
这个直觉告诉他——林骁有问题。
晚上。赵府。
赵芷茹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赵鹤亭从楼上下来,看到女儿发呆,走过去。
“芷茹,怎么了?”
“没事。”
“林骁今天没来?”
赵芷茹抬起头:“他来什么?”
“我以为你们在交往。”
“我们没有。”
赵鹤亭看着女儿,沉默了一会儿。
“芷茹,林骁这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赵鹤亭走了。赵芷茹把书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天黑了。
她想起林骁说“拿我的命保证”。
她闭上眼睛。
林骁的宿舍。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胶卷已经送出去了。情报会在明天之前到达该去的地方。锦州战役会赢,他知道。但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他知道。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药瓶,倒出一粒,咽下去。
药开始起效。脑子里的事情开始变模糊。
睡着之前,他想起赵芷茹的脸。
她说“注意安全”。
他记住了。
窗外,风停了。
雪,终于下了。
第一片雪花落在窗玻璃上,化了。
(第一卷·刀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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