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015章 红狼传说
马库斯朝贾斯汀走过去的时候,整个铁笼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嘈杂渐息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某种力量瞬间按下去的寂静。刚才还在欢呼、吹口哨、敲打铁皮护栏的观众,忽然都不出声了。因为马库斯走路的姿态不像一个即将开始格斗的选手——他像一个走向刑场的行刑者。
他的肩膀宽得不像话,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半握着,每一步都踩在混凝土裂缝的边缘,稳得像一台正在推进的重型战车。他没有摆出任何格斗架势,只是走到贾斯汀面前三米处,停下。
“你们奥多城的人,”马库斯的声音低沉而平静,“都这么喜欢阴人?”
贾斯汀没有回答。他握着短棍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脸上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在决赛圈里面对马库斯,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不是在自己三个队友全部出局、体力消耗过半、而马库斯几乎毫发无伤的情况下。
“林克,”马库斯头也不回地说,“你退后。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我跟他也有事。”林克说。他还站在原地,嘴角的血已经了,T恤上沾满灰尘和汗渍,左膝盖还在隐隐发软。
“你的事等会儿再说。先排个队。”
马库斯这句话的语气不容置疑。林克犹豫了一瞬,然后往后退了三步,靠在一锈蚀的钢柱上。他不是不想亲手揍贾斯汀——他想得要命。但他也想看看,一个B级猎人的真正实力是什么样的。
贾斯汀动了。
他不是冲向马库斯,而是往侧面疾走,想拉开距离。短棍对空手,优势在距离控制——只要能保持在一臂之外、一棍之内,他的胜算就还在。他的步法比刚才那个瘦高个灵活得多,脚底像装了弹簧,每一步都踩在混凝土碎块的间隙里,不发出一点声音。
马库斯没有追。他站在原地,转动身体,始终面朝贾斯汀。他不需要追——铁笼就这么大,贾斯汀迟早要攻进来。
贾斯汀功了。
短棍从右上方斜劈下来,目标是马库斯的颈部。这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迷走神经和颈动脉集中在这里,即使不用全力,一棍也能让人瞬间失去意识。贾斯汀没有留手,这一棍带着破空的呼啸声。
马库斯抬起左臂。
短棍砸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那一棍的力量足够打断一木质棒球棍,但打在马库斯的小臂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马库斯的小臂比普通人的小腿还粗,肌肉纤维在长期的重型格斗训练中变得像装甲板一样致密。
贾斯汀的表情变了。他想抽棍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马库斯的右手扣住了短棍的中段,五指一收,短棍就像被焊在铁砧上一样纹丝不动。然后他拧了一下手腕——不是用蛮力,而是用了一个极其精确的旋转角度。短棍从贾斯汀手中脱出,在空中翻了两圈,被马库斯随手扔到场地外面。
武器没了。距离也没了。
贾斯汀的反应不慢。他用膝盖撞向马库斯的腹部,同时双拳连续击打马库斯的肋骨——膝肘连击,标准的近身格斗技术。每一击都打出了闷响,力道足够让普通人趴下。
马库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伸出右手,扣住贾斯汀的脖子,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贾斯汀的双脚离地,双手抓住马库斯的手腕拼命想掰开,但那手腕像铸铁一样纹丝不动。他的脸从红色变成紫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你不配当猎人。”马库斯说。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他把贾斯汀扔了出去。不是摔,是扔——单手把他整个人甩出三米远,砸在铁笼边缘的铁丝网上。铁丝网剧烈震荡,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颤音。贾斯汀像一袋沙子一样滑到地上,蜷缩着咳嗽,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呼吸声。
十秒倒计时开始。
贾斯汀试图站起来。他撑起上半身,膝盖跪在地上,手指扣着铁丝网的网眼往上拉。但撑到一半又摔了回去。他的口剧烈起伏,喉咙被掐得太紧,呼吸还没恢复。十秒过去了。裁判吹哨。
C级猎人贾斯汀·雷德菲尔德,淘汰。
观众席上爆发出的声音极其复杂。有人在欢呼——麦基镇的本地猎人早就看这个奥多城的家伙不顺眼了。但更多人在沉默——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幕实在太震撼了。一个C级猎人,在B级猎人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排名制度有时候会骗人,”不知什么时候,格雷走到了铁笼边缘,胳膊架在铁丝网上,墨镜后面的目光扫过全场,“C级到B级只差一级,但这一级的差距是经验、训练和实战打磨出来的。马库斯在荒野上独自猎过十三头赏金首,其中一头是A级的。贾斯汀打过的所有赏金首加起来,还不如马库斯一年的战绩。”
马库斯转过身,看向林克。
“现在轮到你了。”
林克从钢柱上直起身,走到场地中央。他站在马库斯面前,头顶只到对方的口。两人的体型差距如此悬殊,在阳光下投出的影子完全不成比例。
“你可以认输,”马库斯说,“不丢人。你已经打掉了三个,证明了自己。以D级猎人的标准,你今天的表现已经远远超纲了。”
“我知道,”林克说,“但我不认输。”
马库斯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好。”
他没有摆架势。他直接出拳了。
那一拳的速度和他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符——快得像一发贴地飞行的炮弹。林克本能地侧身闪避,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拳风刮得耳廓生疼。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第二拳已经到了。这次目标是腹部——林克用手臂格挡,但那一拳的力量穿透了防御,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身体往后滑了半步。
混凝土地面上留下了他靴底摩擦的两道白痕。
不能硬接。硬接一次就没了。
林克开始移动。他绕着马库斯走弧线,不断切换方向,寻找空隙。马库斯的防御几乎无懈可击——他的站姿没有破绽,重心始终保持在两脚之间,手臂的位置随时可以格挡或反击。但林克注意到了一件事。
马库斯在保护右膝。
他的重心分配不是五五开,而是略微偏左。每次移动的时候,右脚着地的时间比左脚短。动作极其细微,如果不是林克在修理铺里练了五年“用眼睛听机器运转的节奏”,本不可能注意到。
那里有旧伤。
林克发动了攻击。他冲进马库斯的内围,左脚踩住马库斯的右脚脚背,同时右臂从外侧缠住马库斯的右臂,身体旋转,用肩膀顶住马库斯的口——一个标准的过肩摔起手式。以他的体重,本摔不动马库斯这个吨位的壮汉。但他的目标不是摔人,是膝盖——他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挂在马库斯身上,迫使马库斯的右膝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马库斯的右膝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嚓”。
不是骨折,是关节面摩擦的声音。旧伤被压到了极限。马库斯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痛苦,是意外。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能在这么短的交手里找到他的弱点。
他单手抓住林克的腰带,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像扯一块贴在装甲板上的磁铁。然后他退了一步,活动了一下右膝。
“你怎么发现的?”
“你的右膝在启动的时候延迟了零点几秒。不是现在受的伤,是旧伤。应该是几年前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过——膝盖内侧的韧带被拉伤过,没有完全恢复。”林克喘着气说,“你平时用肌肉力量补偿这个延迟,但在重心快速切换的时候,你的右膝会比左膝慢半拍。”
马库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遇到有意思的事物的笑。
“你真的是修战车出身的?”
“修了五年。”
“怪不得。”马库斯活动了一下肩膀,“你把我也当成一台机器在分析。”
他重新摆出了架势。这一次和刚才完全不同——他的眼神不再是一个前辈在测试后辈,而是一个猎人在面对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空气中的张力陡然紧绷起来。观众席上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连呼吸声都轻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观众席上传出来。
“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工厂里传得很远。所有人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观众席第二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从木板凳上站起来。他的猎装已经旧得看不出原色,口的徽章也锈了,但他的站姿很直,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发着锐利的光。
“刚才那个动作——用脚踩住对手脚背,挂体重压膝盖——”老人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我见过。几十年前见过。”
全场安静下来。
“红狼。”老人说,“红狼也用过那招。”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观众席上泛起一阵交头接耳的涟漪。红狼。传说。失踪三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在麦基镇,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故事。
老人指着林克:“你是谁?”
林克站在场地中央,满身灰土和血迹,嘴角破着,左膝还在发抖。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老猎人,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工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叫林克。波奇修理铺的学徒。”
“谁的学生?”
“老乔治。也是格雷。”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话,重新坐下来。但他旁边的几个猎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老乔治是谁?”“狼獾小队的那个?”“红狼以前跟狼獾小队一起出过任务?”“这小子跟红狼什么关系?”
格雷靠在铁笼边缘,墨镜遮着他的眼睛,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铁丝网,指关节发白。
马库斯看着林克,眼神变了几变。
“你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最终说,“但刚才那招对我只能用一次。旧伤已经被你压到了极限,接下来我会保护好右膝。你没有第二个破绽可以用了。”
“我知道。”林克说,“所以刚才那招不是为了伤你。是为了确认我的判断没错。”
“你确认了。”
“确认了。你的右膝是你的弱点,但不是唯一的弱点。”林克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稳,“你的重心偏左,因为你下意识地在保护右膝。但重心长期偏左,意味着你的左侧在承受更多负担——尤其是左肩。你在出重拳的时候,左肩的回撤速度会比右肩慢。”
马库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林克说对了。
“所以?”马库斯问。
“所以——”林克忽然冲了上去。
他没有攻击马库斯的右膝,也没有攻击他的左肩。他直接冲进了马库斯的正面空门——那是马库斯最强也最习惯应对的攻击方向。马库斯本能地挥出左拳,速度极快,力量极大。
但林克等的就是这一拳。
他侧身闪开左拳,同时双手扣住马库斯的手腕——不是抓住,是借着那股前冲的力量往自己身体的方向一带。马库斯的左拳打空,重心因为林克的牵引而继续往前倾。他的右膝下意识地想要跟上支撑身体,但旧伤在这一瞬间迟滞了他的反应。
马库斯失去了平衡。
只是一个瞬间。但足够了。
林克用自己的额头撞向马库斯的额头。
额头对额头。这是最原始也最不讲道理的攻击方式——不需要技术,不需要力量,只需要一个足够硬的脑门和一个敢于撞上去的决心。
沉闷的撞击声在铁笼里回荡。马库斯往后退了一步,晃了晃头。他的额头上肿起了一个包,视线短暂地模糊了一下。
林克没有停。他用膝盖撞向马库斯的腹部——还是那个位置,马库斯之前硬接过贾斯汀的膝撞,没有任何反应。但这次不一样了。失去平衡的马库斯核心肌群无法完全收紧,膝盖撞进去的力道穿透了腹肌的保护层。马库斯闷哼了一声,身体弯成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林克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扣住马库斯的腰,往侧面一拧。
这是老乔治教他的唯一一招格斗技。不是猎人用的,是机械师用的——当一台引擎太重搬不动的时候,找到它的重心点,用杠杆原理把它翻过去。人体也是一台机器,重心在骨盆上方三指的位置。
马库斯被他借力翻倒了。
B级猎人“炎魔”马库斯,体重两百三十斤,第一次摔倒在铁笼的混凝土地面上。那一瞬间整个观众席都炸了。有人尖叫,有人跳起来,有人在疯狂地拍打铁皮护栏。那个老猎人在第二层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但马库斯还没有输。
他倒在地上的同时抓住了林克的手腕,把他一起拉倒了。两个人在混凝土地上翻滚扭打,拳肘膝头全部用上。马库斯的地面技术不如沼泽猎人那么精妙,但他的力量太大了——每一次翻压都像一台压路机碾过来。林克的左膝盖终于撑不住了,被马库斯压在身下,动不了。他的肋骨在疼,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里,视野模糊一片。
马库斯用一只手臂压住林克的口,另一只手举起拳头。
“认输,”他喘着粗气说,“你已经证明了——你不是贾斯汀那种废物。你是真正的猎人。但这场战斗到此为止了。”
林克躺在地上,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他笑了。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撞你的额头吗?”
马库斯皱起眉头。
“不是为了把你撞晕。”林克说,“是为了让你眨眼。你眨眼的瞬间,我把这个东西塞进了你的腰带里。”
马库斯低头看向自己的腰带。
那里别着一个东西——一个圆柱形的金属零件,螺丝帽大小,上面刻着一圈细密的螺纹。他不认识那个零件,但他认识那个形状。
“你撞我的时候——”
“左手撞你的额头,右手塞的。你左肩回撤慢半拍的瞬间,右侧盲区更大。”
“这是什么东西?”
“战车引擎的节气门螺丝。”林克咧嘴笑了,“我从铁桶后面捡的。这个场地的地面到处都是零件。你要是再打,我就拧开它——它一旦松脱,引擎就会熄火。”
马库斯愣住了。
然后他爆发出了一阵大笑。不是轻笑,不是微笑,是一阵震得整个铁笼都在抖的狂笑。他压在林克口的手臂松开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笑一边把那个螺丝从腰带里扯出来,扔到林克身上。
“我的战车是柴油引擎,没有节气门!”
林克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也笑了。
“我知道。我是在赌你不知道。”
马库斯笑够了,低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有认可,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嫉妒。他年轻的时候也曾是这样的新人,用脑子弥补实力的不足,用拼劲填补经验的空白。现在他已经成了B级猎人,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强者。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个少年一样,被人到不得不动真格的地步了。
他伸出拳头。
林克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拳头,和他碰了一下。
“你让我认真了。”马库斯说,“光凭这个,你就有资格升级。”
他转头看向裁判:“我认输。”
全场死寂了一秒。
然后裁判的声音在扩音器里炸开:“C-001号选手马库斯认输!D级猎人林克晋级决赛圈!当前场上剩余选手——两人!”
两人。
林克和最后一个还没有淘汰的选手——那个一直在角落里守着,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任何人的选手。
林克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看向场地另一边。
那个人正从角落里走出来。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把兜帽掀开,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头发灰白,脸上有风沙刻出来的皱纹,眼神平静而疲惫。他的猎装很旧,但很净,袖口磨破的地方用针线细细地补过。
格雷摘下了墨镜。
“你一直等到了最后。”
“我当然要等到最后。”格雷走到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肩膀,“我是你的教官。如果我在前面被淘汰了,怎么在决赛里检验你的全部实力?”
林克站在原地,张着嘴。他看向观众席——瑞贝卡在第三层,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但她浑然不觉,笑得像个刚看完一出精彩戏剧的观众。
他又看向马库斯。马库斯坐在场地边缘,用一条毛巾敷着额头上的包,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别输给你自己的教官。那太丢人了。”
林克转回来,看着格雷。他的身体几乎到极限了——左膝在发抖,肋骨在隐隐作痛,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有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你一直在放水。”
“当然。我要是用了全力,你早就在混战里被淘汰了。”格雷把墨镜放进猎装内袋,“但现在不用了。你已经连续打掉了贾斯汀的三人组,又退了马库斯。你的体力快到极限,但你的状态是最好的——因为你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林克握紧拳头。
格雷说对了。他已经打掉了三个比他强的对手,又和一个B级猎人打到了对方主动认输。他已经不再害怕任何东西了。哪怕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教官,是那个在坦克坟场用一个蜂鸣雷差点把他炸死的人。
“来吧。”
林克朝格雷冲了过去。
而在六十公里之外——巨炮基地深处的秘密房间里,终端机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了「62%」。屏幕角落里,那个标记着“林克”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心率超高,肾上腺素水平超高,战斗状态标签从“高”变成了“极限”。
波奇站在屏幕前面,整条狗紧绷得像一即将断裂的钢缆。它的金属爪子在水泥地面上刨出了深深的爪痕。喉咙里的低吼持续不断,像是从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那只红色电子眼里映着闪烁的光点,光芒不再稳定,而是变成了一种忽明忽暗的急促脉冲。
忽然,屏幕上的解密数据流暂停了一瞬。
然后一个新的窗口弹了出来。不是数据——是一段语音记录。加密芯片里保存的不仅是作战记录和情报,还有苍焰队长巴尔特最后留下的个人文件。三年来,这段语音一直沉睡在加密分区的底层,被密码、防火墙和协议层层锁住。现在解密进度越过六成,它被自动触发播放。
巴尔特的声音从终端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电磁噪音和旧录音特有的沙哑底噪。他说话的时候背景里隐约有枪炮声,很远,像是隔着一道山壁。
“波奇。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找到新的搭档了。”
波奇的身体猛地绷紧。它的尾巴僵直地竖起来。红色电子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声波波纹,那只还能动的肉耳往后贴紧了头骨。
“我不知道要过多久你才会听到这段话。也许很久。也许很快。”巴尔特停顿了一下。背景里传来一声爆炸,比之前更近,终端机的扬声器都被震得嗡嗡响,“但不管多久——苍焰的传承不能断。我们在双子山谷发现的东西,藏在我塞进你储物囊的加密芯片里。那不是普通的情报。那是所有被篡改过的记录的原始版本——从五十年前到现在。有人在掩盖一个秘密,波奇。有人在用猎人的命掩盖一个秘密。”
巴尔特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找到能打开芯片的人。找到能继承苍焰意志的人。找到——”
一声极近的爆炸。录音中断了零点几秒,然后恢复了。但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传输信号受到了强烈扰。
“——别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别相信任何一个来自奥多城的人。记住——别——相——信——”
录音结束了。
进度条继续跳动。63%。64%。65%。
波奇站在原地,安静了很久。然后它仰起头,对着天花板上的岩壁,发出了一声嚎叫。不是愤怒的嚎叫,也不是痛苦的嚎叫,而是那种使命在身、古老战犬在即将出征之前发出的低沉长嚎。声音在狭小的密室里回荡,撞在混凝土墙壁上又弹回来。
它转身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光点。光点的位置正在急速移动——心率依然很高,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战斗还在继续,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波奇重新坐下。它的红色电子眼里光芒稳定而深沉,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等解密完成,它就回去。带着苍焰的遗物,带着巴尔特最后的留言,回到它的搭档身边。
不管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