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008章 沙漠隼与沙鲛

沙鲛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克盯着火控屏幕，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作面板上。准星在沙浪间疯狂跳动——沙鲛在沙下的移动速度快得离谱，沙痕画出一个飞速收紧的螺旋，把战车困在圆心。

“它在压缩我们的机动空间。”格雷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依然稳得像在聊天气，“等圈子缩到五十米以内，它会从正下方垂直攻击。那是它的招——从底下把战车顶翻，然后一口咬穿底盘。”

“那我们怎么办？”

“不让它缩到五十米。”

格雷猛打方向盘，战车咆哮着冲出螺旋的中心，履带甩起一道沙墙。沙鲛的沙痕立刻调整方向，紧追不舍。两股沙浪在荒漠上画出一追一逃的弧线，像两条在沙海上游弋的蛇。

“准备第一发！”格雷喊道，“我数到三，急刹转向。它刹不住，会从侧面露头。你抓住那个瞬间——只有一秒。”

“一秒够了。”

林克的手指扣在发射键上。准星不再追着沙痕跑，而是提前对准了战车侧前方五十米处的沙面——格雷说它会从那里露头。

“一、二——”

格雷猛踩刹车，同时把方向盘打到极限。战车在沙面上做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漂移，履带横甩，车身转了九十度。林克被惯性压在座椅上，胃里翻江倒海，但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沙痕果然没刹住。它从战车侧面冲过去，然后破沙而出——

“三！”

林克按下发射键。

第一枚穿甲导弹拖着火尾冲出弹筒，在沙鲛完全露出沙面的瞬间击中了它的头部侧面。爆炸的火球吞没了沙鲛半个脑袋，冲击波掀起一圈沙浪往外扩散。沙鲛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尖锐的嘶吼——这次不是攻击的前奏，是痛苦的惨叫。

但硝烟散去之后，它还在。

沙鲛的头部骨板被炸碎了一大块，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软组织。幽蓝色的鳃裂疯狂闪烁，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它在沙面上猛烈扭动，尾巴拍打着沙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打得好。”格雷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骨板破了，软组织暴露。再打同一个位置，一发就够了。”

沙鲛不再游动了。它昂起受伤的头颅，面对战车，鳃裂里的蓝光忽然全部熄灭。

然后全部亮起。

一种林克从未见过的幽蓝色，不闪烁，不跳动，而是持续地、越来越亮地燃烧。沙鲛张开嘴，三排锯齿状的牙齿全部竖了起来。

它发出了一声完全不同的嘶吼。

这一次，声音没有刺痛耳朵。它很沉，很低，像从地壳深处传上来的地震波。整个沙漠都在颤抖。沙面上掀起一圈圈涟漪，石子大小的沙粒被震得跳起来，打在战车装甲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波奇忽然发出一声嚎叫。

不是愤怒的嚎叫，是疼痛的嚎叫。它用爪子扒着自己的电子脑接口，身体剧烈颤抖。红色电子眼疯狂闪烁，光芒忽明忽暗。

“它在用什么武器？”格雷喊道。

“不是武器——是次声波！”林克捂住耳朵，但没用——次声波不通过耳膜传播，它直接作用于内脏和骨骼。他能感到自己的肋骨在震动，胃在翻搅，眼球在眼眶里发胀，“它用回声定位的器官发射次声波！频率在人体共振范围内——再持续下去，内出血！”

格雷没有犹豫。他踩死油门，战车以最大马力冲向沙鲛。

“装第二发！快！”

林克连滚带爬地回到火控位。他的手指在发抖，按了三次才按对装填键。第二枚导弹滑入发射轨，火控屏幕亮起锁定框。

波奇忽然扑了上来。

不是扑向林克，而是扑向作面板。它的金属爪子踩在火控屏幕上，鼻尖几乎贴着瞄准镜。红色电子眼疯狂闪烁，一道接一道数据流从它后脑的接口涌出来，注入火控系统。

屏幕上的准星开始自己移动。

它没有瞄准沙鲛暴露的软组织，而是锁定了另一个位置——沙鲛腹部第三排骨板交界处，一个看起来毫无特殊的地方。

波奇发出一声急促的电子音。

林克没有时间思考。他相信了。他按下发射键。

第二枚导弹拖着火尾冲出。沙鲛试图潜入沙中躲避，但受伤的头部拖慢了它的速度。导弹击中了波奇锁定的位置。

爆炸。然后是第二声更大的爆炸。

沙鲛腹部的骨板被炸穿，里面的高压气体瞬间释放——那是它用来在沙中滑行的气囊。气囊爆炸的连锁反应撕裂了它整个腹部，骨骼碎裂的声音像一连串闷雷。沙鲛的身体被炸得翻出沙面，重重地砸在沙地上。

次声波停了。

沙鲛躺在沙面上，腹部炸开一个豁口，蓝色的体液从伤口涌出来，染染了一大片沙子。它的鳃裂还在闪烁，但光芒越来越弱。尾巴最后一次拍打沙面，扬起一小片沙尘，然后不动了。

林克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耳朵还在嗡嗡响，但身体不再震动了。

波奇趴在作面板旁边，散热风扇全速运转，身体烫得能把水烧开。但它的红色电子眼看着林克，光芒稳定而平静。

尾巴在作台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说——打中了。

“你刚才怎么知道该打哪里？”林克问。

波奇当然不会说话。但它瞥了一眼火控屏幕上仍在闪烁的那一行数据流——苍焰的数据库，存储在它的芯片里，刚才被次声波激活了一部分。

苍焰也打过沙鲛。波奇记得。

或者说，它的芯片记得。

“得漂亮。”格雷从驾驶位转过身来，“沙鲛的弱点确实是腹部气囊，但每一只沙鲛气囊的位置都有细微差异。你是怎么精确定位的？”

“波奇告诉我的。”林克说。

格雷沉默了大概两秒钟。墨镜遮着他的眼睛，但林克看到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条狗。”他终于说，“它比猎人公会一半的猎人都有用。”

战车在沙鲛的尸体旁边停下来。格雷跳下车，拔出腰间的短刀，走到沙鲛头部。他切下一块骨板——带着鳃裂的那一块，蓝色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然后从储物舱里翻出一个证物袋装好。

“赏金的凭证。没有这个，公会不认。”

林克也跳下车。近距离看，沙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从头到尾至少二十米，那些骨板的厚度和质地，近距离看更让人后怕——九十毫米主炮都打，要不是波奇找到了气囊的弱点，两枚导弹打光就是死路一条。

他伸手摸了摸沙鲛碎裂的骨板边缘。触感像陶瓷和金属的混合体，冰冷、光滑、锋利。一片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指，但他没在意。

这是他的第一个赏金首。

D级猎人林克的第一个赏金兽。赏金二十万G。

他站在沙鲛的尸体旁边，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他忽然想起老乔治说过的话——“活着回来，才是好猎人。死了的，都是蠢货。”

老乔治，我还活着。

格雷把证物袋扔进储物舱，忽然僵住了。

“你听到了吗？”

林克竖起耳朵。风声中，有什么东西正从远处靠近。不是沙鲛——声音不对。是一个金属撞击的、有规律的声声音，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引擎声。

另一台战车正在接近。

格雷的反应快得不像一个中年男人。他三步并两步冲进驾驶舱，主炮炮塔开始旋转，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林克跳上战车，钻进炮手位。波奇绷紧了身体，红色电子眼锁定着远处的沙丘。

沙丘上缓缓升起一个轮廓。

是一辆战车。

沙漠黄的涂装，车身上喷着一个咆哮的狼头标志。战车停在沙丘脊线上，炮管微微下垂，没有指向他们，但也没有移开。

通讯器忽然响了。

“哟，这不是麦基镇的新人和格雷教官吗？”

贾斯汀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我路过，听到爆炸声就过来看看。你们刚才是不是在打什么东西？需要帮忙吗？”

他说话的语调很轻松，但林克注意到，他的战车炮塔正在缓缓旋转。不快的速度，但方向很明确——正在锁定沙鲛的尸体。

格雷按下通讯键，声音冰冷。

“C级猎人贾斯汀，据猎人条例，赏金首的所有权归首先完成击的猎人或团队。你现在距离我们的目标不足两百米，请立即离开。否则将被视为抢夺赏金，公会可以吊销你的执照。”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

“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紧张。”贾斯汀的声音依然是笑着的，但林克听出了笑里面的那刺，“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们真的两个人就掉了沙鲛？一个老猎人加一个D级菜鸟？”

战车的炮塔停下了。没有指向沙鲛，也没有指向格雷，停在一个中间的位置。

然后贾斯汀的战车开始缓缓后退，退下沙丘，消失在沙脊后面。引擎声渐渐远去。

林克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拳头。

“他不是路过。”格雷说。墨镜反射着沙面上蒸腾的热浪，“他是听到沙鲛的次声波才过来的。想要在最后一刻抢功劳。”

“那为什么没动手？”

“因为我们是两个人，主炮还指着他。他一个C级猎人，没有把握同时吃掉两个人。”格雷重新发动引擎，声音里有些沉，“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克没有说话。他看着贾斯汀消失的方向，沙丘上的履带印还在。

风一吹，就会没的。

波奇在脚边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是在说——那条履带印，它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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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