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011章 竞技大会开幕

三天后，麦基镇猎人竞技大会正式开幕。

林克从修理铺走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老乔治没有送他，只是在工作台上放了一杯热好的机油——不是给他喝的，是给波奇的关节上油的。旁边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别死就行。」

林克把字条收进怀里，跟那张赏金通知单放在一起。他的猎装已经洗过了，沙鲛体液的蓝色痕迹洗不净，在袖口留下一片淡淡的靛青色，像是特意染上去的徽记。

麦基镇的广场一夜之间变了样。

铁柱上的风灯被取下来，换成了三面旗帜——正中间是猎人公会的交叉双枪星旗，左边是麦基镇的齿轮麦穗镇旗，右边是一面林克没见过的旗帜，黑底上绣着一只展翅的火鸟。旗杆下方搭起了一座临时主席台，台上摆着一排折叠椅，公会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扩音器。

广场外围支起了十几顶帐篷和临时摊位。武器商在展示擦得锃亮的大口径，装甲贩子挂出了各种尺寸的防弹板，食品摊飘出了烤肉的香气，甚至还有一家 tatto 摊位——一个满身纹身的壮汉正用电针笔在一个年轻猎人的手臂上刻着猎人工会的标志。人越来越多。麦基镇本地的猎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公告板旁边，讨论着今天的赛程安排。更多的生面孔从镇子外面涌进来——有从奥多城来的，有从更远的铁锈镇、新底特律来的，甚至还有几个猎人说着林克完全听不懂的方言，皮肤黝黑，穿着从未见过的皮质猎装，据说是从南方沼泽地带赶来的。

战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广场西侧的空地，那里被临时划为战车停放区。林克认出了几辆名车——那辆涂着红色火焰纹的重型战车属于一个B级猎人“炎魔”，据说主炮是从一艘报废战舰上拆下来的；旁边那辆细长的侦察型战车是著名的“沙漠之耳”，通讯和雷达系统的造价能买下半个麦基镇。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

这些猎人，这些战车，就是他将要面对的对手。

“看傻了？”

格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今天的格雷难得换了一身净的猎装，墨镜也擦过了，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简直像是要去参加一场葬礼。

“比赛分三个，”格雷递给他一张赛程表，“战车竞速、实战射击、自由格斗。前两项靠技术，最后一项什么都可能发生。前两项你没有战车，我借你‘沙漠隼’。最后一项——你没有我，只有你自己和你的狗。”

林克接过赛程表。表上密密麻麻印着各种规则说明，但他的目光直接跳过，落在了最后的奖励一栏。

冠军奖励：积分五百分，公会定制S-E武器一件，战车改装套件一套。

五百分。

他现在有二百五十分。冠军的五百分加上去，就是七百五十分。正好够从D级升到C级。

“冠军我要定了。”

格雷推了推墨镜：“我要是你，就先看看报名名单再说。”

他把林克领到公告板前面，伸手指了指钉在最上面的一张名单。那是最终确认的参赛猎人名单，按等级和过往战绩排列。林克的名字排在很靠后的位置——D级，战绩一栏只写着“沙鲛讨伐（联合击）”。

而名单的最顶端，用加粗的红字写着：

「贾斯汀·雷德菲尔德。C级。战绩：变异犀牛讨伐（单独击），沙匪团剿灭（五人团，担任主力），以及其他十二项已完成悬赏。」

下面紧挨着两个名字，一个是B级猎人“炎魔”马库斯，一个是C级猎人“沙漠之耳”的驾驶员莉娜·卡尔森。

但真正让林克目光停住的，是名单中段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名字：

「克里斯多夫·瓦伦丁。无等级。战绩：无。报名：实战射击、自由格斗。」

无等级。不是猎人。

林克还没来得及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

广场入口处，一群人正在往两边让开。走在中间的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中型战车，车身上涂着暗红色的十字标志，炮塔被拆掉了，换成了一台巨大的装置——不是武器，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工业设备。战车后面跟着一个高个子年轻人，穿着一件沾满机油的白色工作服，头发乱糟糟地竖着，像是刚从爆炸中逃出来。

他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和工具，最上面放着一台正在运转的小型引擎——纯粹是为了展示用的，突突地冒着蓝烟。

“克里斯多夫·瓦伦丁，叫我克里斯就行。”年轻人走到报名处，把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拍在桌上，“我是机械师，不是猎人。但我听说冠军奖励里有一套战车改装套件。我需要那套套件。”

瑞贝卡叼着烟，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连猎人执照都没有，参加猎人竞技大会？”

“规则没说不让。我刚读过。”克里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条例第三章附录二——任何年满十六岁的公民均可报名参加猎人公会举办的公开竞技赛事。我叫林克帮我确认过了。”

他指了指旁边正在看热闹的一个猎人——正是林克。

整个广场的目光忽然都集中到了林克身上。

“我什么时候帮你确认过？”林克愣住了。

“刚才。我刚才跟你说‘兄弟你帮我看一下条例’，你点了头。”克里斯理直气壮地说。

“我没点过头！我刚才本没看到你！”

“你看到了。你的狗也看到了。对不对，小狗？”

他弯下腰对波奇说话。波奇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克，然后缓慢地、意味深长地摇了一下尾巴。

林克：“……”

格雷在旁边发出了一声介于笑声和咳嗽之间的声音。

“有意思。”他拍了拍林克的肩膀，“你的第一个粉丝。”

报名处继续登记。贾斯汀登场的时候，广场上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他从人群中走出来，身后跟着那两个形影不离的跟班。他的战车今天特意加装了装饰用的金属獠牙，装在车头两侧，在阳光下闪着刻意打磨过的冷光。

他在报名处签完字，转身环顾四周，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人群中的林克。

“哟，你还真敢来。”贾斯汀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克。他比林克高了半个头，今天穿着全套竞技猎装，腰间别着一把镀铬的，枪柄上镶着一颗假红宝石，“听说你掉了沙鲛？和格雷一起，加上一条狗？”

“加上一条狗。”林克平静地确认。

“运气不错。但竞技大会可不是荒野狩猎——没有格雷帮你开车，没有狗帮你找弱点。你只有你自己。”贾斯汀弯下腰，把声音压到只有林克能听到的程度，“我在自由格斗的签表上等你。如果你能撑到那一轮的话。”

他直起身，拍拍林克的肩膀，笑着走开了。

波奇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我知道，”林克轻声说，“他在激我。”

“有用吗？”克里斯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旁边。

“有用。”

上午九点，开幕仪式正式开始。公会会长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穿着旧式的猎装，口的勋章多得能把人压弯腰。他走到扩音器前面，只说了一句话：

“活着领奖的，才是冠军。”

扩音器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然后是一声炮响——战车竞速赛的起跑信号。

广场上的人群水般涌向西侧的赛道。林克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

波奇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它蹲在广场的铁柱旁边，红色电子眼看着他，平静而坚定。然后它转过身，迈开步子，朝镇子外面走去。

不是荒野的方向。

是北边。

巨炮基地的方向。

林克张了张嘴，想叫住它。但他没有。

他想起了三天前在巨炮基地的那个房间——波奇趴在苍焰队长的旧军装上，闭上眼睛，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面。那是他在过去的三年里从未见过的姿态。

不是休息。

是告别。

波奇有一个约会。一个迟到了三年的约会。它要回到那个房间，去完成一件只有它自己知道的事情。

“你的狗跑了。”格雷说。

“它没跑。”林克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它会回来的。它答应过我。”

“狗不会答应人。”

“波奇会。”

格雷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战车停放区。

“竞速赛还有十五分钟开始。把情绪收拾好，上战车。我不会因为你的搭档走了就放水。”

林克最后看了一眼波奇消失在镇口的背影，然后转身跟上。

在他怀里，那张写着「别死就行」的字条还温着。

而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波奇正沿着通往巨炮基地的旧路独自前行。它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它的电子脑里，一段加密程序正在自动解压——那是它回到苍焰驻地之后才开始运行的。

程序只有一行指令。

「记录读取完毕。新搭档确认完毕。协议转移中——」

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麦基镇的方向。

红色电子眼里映着远方渐渐聚集的人群和旗帜。

然后转身，继续向北。

风从巨炮基地的方向吹来，带着涸的血和旧的硝烟味道。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