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卷：铁骑的诞生
第001章 锈蚀的梦想
风沙如刀，割着麦基镇外围那些铁皮棚屋。
林克蹲在“波奇修理铺”的屋顶上，嘴里叼着一生锈的铁钉，眯眼望着北方的荒野。他身后的烟囱正吐出断断续续的黑烟，那是老乔治又在用废弃机油烧锅炉了。
“你小子又在偷懒！”
一颗螺母从下面飞上来，精准地砸在林克后脑勺上。
“哎哟——老头你想了我啊！”
林克捂着脑袋往下看，老乔治正叉着腰站在梯子旁边，那张布满机油纹路的脸涨得通红。
“让你修的起动机呢？人家明天就要来取货了，你倒好，在屋顶上晒太阳！”
“我是在观察敌情！”林克翻身从屋顶跳下来，落地时溅起一圈尘土，“赏金猎人的基本功，就是要时刻掌握周围的地形和动向。”
老乔治用扳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连猎人执照都没有，观察什么敌情！赶紧活，那个起动机要是修不好，今晚别想吃饭。”
林克揉着脑袋走向工作台。工作台上躺着一台老旧的内燃机起动机，外壳上的油漆已经剥落殆尽，齿轮间的油泥积了厚厚一层。他拿起扳手，开始熟练地拆解。
机械犬波奇趴在工作台旁边的旧毯子上，听见动静，抬起金属和皮肉拼接的脑袋，用仅剩的那只红色电子眼看了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又耷拉下去。
波奇是老乔治三年前从垃圾场里捡回来的。当时它半边身子都被酸液腐蚀了，内脏露在外面，脊椎骨断了三截。老乔治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给它换了金属骨架，装上辅助动力装置，接上电子神经——
“修好了也只是条废狗，”老乔治当时说，“脑子坏了一半，这辈子都别想当猎犬了。”
但他还是留下了它。
林克给波奇扔了一块压缩饼，波奇用那只还能动的金属爪子按住饼，慢慢啃起来。
“波奇啊波奇，”林克一边拆起动机一边自言自语，“等我有了一辆战车，你就是我的副驾驶。咱们一起去猎赏金首，赚大钱，吃香喝辣，再也不用闻这个破铺子的机油味儿。”
波奇抬起头，红色电子眼闪烁了两下，仿佛在说：就你？
“什么意思？你还不信？我告诉你，我林克可是注定要成为传说级赏金猎人的人。到时候整个废土都会传唱我的名字，就跟——”
“跟红狼一样是吧？”老乔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话我听了八百遍了。修你的起动机。”
林克撇了撇嘴，继续埋头活。
太阳渐渐西斜，修理铺外面的沙地上，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远处的麦基镇传来集市收摊的嘈杂声——商贩们收拾货物的叫喊声，骆驼的嘶鸣声，还有偶尔路过的装甲车引擎低沉的轰鸣。
那引擎声让林克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
一辆战车正从北方的荒野驶向麦基镇。夕阳在它厚重的装甲上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主炮的炮管指向天空，像一骄傲的手指。战车的履带碾过沙地，发出令人心安的金属摩擦声。
林克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辆经过多次改装的轻型战车，车身上布满弹痕和修补的痕迹，但那些伤痕反而让它显得更加威武。车体侧面喷着一个褪色的狼头标志——那是某个赏金猎人的徽记。
战车在麦基镇入口处停了一下，接受了卫兵简单的盘查，然后缓缓驶入镇子。
引擎声渐渐远去。
林克一直站着，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麦基镇的街巷中。
“看够了吗？”老乔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总有一天，”林克说，“我也会有一辆那样的战车。”
“然后呢？去死吗？”
林克转头看着老乔治。
老乔治的眼睛藏在厚厚的护目镜后面，看不清表情。但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红狼到现在已经死了三年了。他是传说，传说就该好好活着，而不是死在某个雨天的泥地里。”
“您认识红狼？”
“谁不认识。”老乔治转身走向修理铺的后屋，“但认识他的人，现在都不怎么提起他了。”
“为什么？”
“因为传说一旦变成了死人，就只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老乔治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活着回来，才是好猎人。死了的，都是蠢货。”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林克愣了愣，低头看向波奇。波奇的红色电子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听到了，老头是关心我。”林克挠了挠头，“但他不懂。梦想这种东西，要是因为怕死就放弃，那还算什么梦想？”
波奇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发出一声像是叹气的呜咽。
夜幕降临。
林克终于修好了那台起动机，老乔治检验后难得地点了点头，给他留了一份炖菜当晚饭。吃完饭，林克爬上屋顶，躺在晒了一天太阳的铁皮上。铁皮还带着余温，像是这片废土的温度。
头顶的星空清澈而深邃，没有工业污染，没有光害，只有无数颗星星沉默地注视大地。
据说在大破坏之前，人类建造过能飞到那些星星上的机器。
据说那时候的天空有鸟，海里有鱼，土地能种出不用过滤就能吃的食物。
据说的东西太多了。
林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一张赏金猎人的招募传单，上面印着赏金猎人行会的标志——交叉的双枪和一颗星。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传单小心地叠好，放回怀里。
“我会成为猎人的。”他对着星空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许一个不敢大声说出口的愿望。
波奇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上了屋顶，安静地趴在他身边。
机械犬的金属骨骼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那只红色电子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克，眼神像是在说——
我知道。
第二天清晨，老乔治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起床，推开修理铺的铁门。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压着一颗生锈的铁钉。
“老头子，我去当赏金猎人了。等我赚到第一笔赏金，回来请你喝酒。你的学徒，林克。”
老乔治捏着纸条站了很久。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沙尘和铁锈的味道。修理铺的烟囱还没开始冒烟，麦基镇的早晨安静得像一座废墟。
“又一个蠢货。”老乔治说。
他把纸条翻过来，才发现背面还画着一辆歪歪扭扭的战车，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我的战车”。
老乔治骂了一声。
然后把纸条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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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