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分钟。 赵峰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光头壮汉，又看了一眼自己倒在血泊里的队员。
羞辱和感激，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膛里撕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他没有时间去感受。
三分钟。 赵峰猛地转身，一脚踹在还处于震惊中的李伟屁股上。
“还他妈愣着什么！想死吗！” 他这一脚用尽了力气，李伟被踹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赵队你……”
“闭嘴！”赵峰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所有人，活着的，把斧头帮的武器、弹药、食物，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给我搜刮净！”
“死了的，也给我扒净！他们的衣服比我们的好！”
“快！动起来！”
此话一出，所有幸存的治安队员都愣住了。 搜刮尸体？扒光他们？ 这和那些趁火打劫的土匪有什么区别？
“赵队……我们是治安队……”一个年轻队员嘴唇哆嗦着，无法接受这个命令。
赵峰血红的眼睛扫过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治安队？治安队现在就躺在那！”他指着地上已经没气了的同伴尸体，“你想跟他一样吗？”
“我们现在是垃圾！是废物！想活命，就得听陈先生的！”
“他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听懂了吗！” 赵峰几乎是吼出来的。
年轻队员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连连点头。
“动起来！谁敢偷懒，我第一个毙了他！”赵峰松开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沾满血污的砍刀。 他走到一个刚被砍死的斧头帮成员身边，面无表情地开始解对方身上的战术背心。
动作笨拙，却异常坚决。 队长都这样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活下去的欲望，压倒了所有的犹豫和不适。
治安队员们沉默着，开始行动。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秃鹫，扑向地上的尸体，机械地执行着命令。 武器、食物、水、甚至半包香烟，都不放过。
李伟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着自己敬重的队长，像个拾荒者一样在死人堆里翻找，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里碎掉了。
他想吐。
“你，过来。”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李伟耳边响起。
李伟一抬头，正对上赵峰的眼睛。
“那个，”赵峰抬了抬下巴，指向在地上打滚的光头壮汉，
“还有气。去，补一刀。” 李伟浑身一僵。
“赵队……他还活着……”
“三分钟。”赵峰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陈先生的时间很宝贵。我们不能让他等。”
“我……” “要么他死，要么你死，选一个。”赵峰把手里的砍刀扔到李伟脚下，“别让我说第三遍。”
车里，林清雪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般的一幕。 她看到那些前一刻还在并肩作战的治安队员，此刻却冷漠地从同伴的尸体旁走过，专心致志地搜刮着敌人的财物。 她看到赵峰着李伟去那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俘虏。
李伟的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在赵峰的视下，闭着眼，一刀捅了下去。
温热的血，溅了李伟一脸。 他呆立在原地，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林清雪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转过头，看向陈凯。
男人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可林清雪知道，他在看。 用一种比眼睛更可怕的方式，在审视着每一个人。
“他们……已经变成和你一样的人了。”林清雪的声音很轻。 陈凯睁开眼。 “不。” 他看着林清雪，目光平静。 “他们只是学会了怎么当好一条狗。” “而你，不一样。”
【叮。】
【团队成员‘林清雪’忠诚度+5。】
【当前好感度：信赖。】
三分钟时间到。 陈凯推门下车。 赵峰立刻小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头垂得很低。
“陈先生，都清理净了。物资都在这里。” 他身后，是几大包搜刮来的战利品。 幸存的治安队员们，像一群等待审判的犯人，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陈凯扫了一眼那些物资，没说话。 他走到那辆被消防斧劈开一个大口子的治安队卡车旁，敲了敲车厢。
“伤员呢？” 赵峰身体一颤，低声道：“重伤三个，还能……还能抢救一下。”
“打开。” 车厢门被打开。 三个重伤的队员躺在里面，其中一个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半昏迷。
陈凯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赵峰。
“云南白药。外敷，止血。” 赵峰手忙脚乱地接住，瓶子很小，药粉肯定不够三个人用。
他明白陈凯的意思。 救谁，放弃谁，他这个队长来选。 “这些物资，”陈凯指了指那几个大包，“你们留下三分之一，作为这次的酬劳。”
“剩下的，搬到我车上去。”
“从现在开始，你们归我管。有意见吗？” 赵峰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嘶哑地回应。
“没有。”
“很好。” 陈凯转过身，向自己的越野车走去。
“跟上。” “前面的路，异变者还很多。”
“你们负责开路。” 冰冷的声音，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传进每一个治安队员的耳朵里。 他们成了诱饵，成了炮灰。
用命，为陈凯的车队，扫清前路的障碍。
赵峰握紧了手里的药瓶，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越野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叮。】
【成功收编临时队伍‘高架桥治安分队’。】
【队长：赵峰。忠诚度：-20（屈辱）。】
【队员：李伟。忠诚度：-50（怨恨）。】
【……】
越野车上，林清雪看着后视镜里，那辆缓缓跟上来的卡车。
“我们……真的要让他们去当炮灰吗？”
“不然呢？”陈凯看都没看她，“你来开路？”
林清雪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
“他们恨你。”她小声说。
“恨我，是弱者才有的情绪。”陈凯淡淡道，“等他们什么时候学会了利用我，而不是恨我，才算真正有了价值。”
“在那之前，他们只需要学会听话。”
车内一片死寂。
林清雪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后视镜里那辆摇摇晃晃的卡车。
那辆车，像一座移动的坟墓，载着一群刚刚埋葬了自己过去的人。
“他们能活下来吗？”她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陈凯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这不取决于我。”
“取决于他们自己，想不想活。”
林清雪沉默了。
想活。
谁不想活？
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是成为没有思想的工具，是用命去填平前路的危险。
这真的算是“活”吗？
……
卡车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峰打开了那个小小的药瓶。
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散开。
他看着躺在地上，因为失血而嘴唇发白的三个兄弟，手在抖。
药粉，只够救一个人。
救谁？
放弃谁？
他这个队长，现在要亲手决定兄弟的生死。
“队长……”那个最年轻的重伤员，虚弱地睁开眼，“给……给王哥用吧……他……他家里还有孩子……”
另一个伤员也哑着嗓子开口：“我……我没用了……别浪费……”
赵峰眼眶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伟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握着斧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赵峰脸上的挣扎，看着伤员之间的推让，只觉得一阵恶心。
“有什么好选的。”
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都别用了。”
“省下来，给下一个受伤的人。”
“我们这条路，还长着呢。”
李伟的话，像一把冰锥，刺进车厢里每个人的心里。
赵峰猛地抬头看他，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这个前一刻还因为人而呕吐的年轻人，此刻说出的话，比车外的末世还要冰冷。
“李伟，你……”
“我怎么了？”李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难看的笑，“队长，你不是教我们了吗？想活命，就得听陈先生的。”
“他让我们当炮灰，我们就得有当炮灰的样子。”
“死一两个，算什么？”
【叮。】
【队员‘李伟’忠诚度-10。】
【当前忠诚度：-60（麻木）。】
赵峰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最终，他把药粉，撒在了那个说自己家里有孩子的队员伤口上。
另外两人，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轰——！
就在这时，卡车猛地一震，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所有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甩得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赵峰大吼。
驾驶室里，司机惊恐的声音传来：“队长！有东西！有东西扒在车头上了！”
赵峰立刻扑到车厢和驾驶室之间的观察窗，向外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长满黑色鳞片，四肢如同长矛般尖锐的怪物，正死死地用爪子扣在卡车的引擎盖上！
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是异变者！
而且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类型！
“开枪！打死它！”赵峰吼道。
几个治安队员反应过来，颤抖着举起枪，透过车窗的缝隙对准那个怪物。
砰！砰！砰！
打在怪物的鳞片上，迸溅出点点火星，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白印！
“没用！队长！打！”
怪物被激怒，尖啸一声，其中一只前爪猛地抬起，狠狠刺下！
噗嗤！
厚实的卡车引擎盖，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洞穿！
车速，在急剧下降。
“妈的！”赵
峰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它在破坏引擎！”
一旦卡车熄火，他们就会被困死在这里，成为后面异变者群的活靶子！
“撞！把它撞下去！”赵峰对着对讲机嘶吼。
“不行啊队长！前面……前面还有！”
赵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看到，在卡车前方的道路上，影影绰绰，又有几只同样的怪物，被同伴的尖啸声吸引，正在赶来。
后方。
越野车内。
林清雪紧张地抓着安全带：“陈凯！他们……”
“看到了。”
陈凯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滋啦——电流声在卡车驾驶室里响起。
陈凯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用火。”
“烧它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