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卡车在主路上行驶了不到五分钟。
刺啦——
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夜。
巨大的惯性让后座的苏月和车斗里的林清雪都往前重重一冲。
苏月闷哼一声，额头撞在前面的椅背上，电脑包都差点脱手。
“怎么回事？”她扶着撞疼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陈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卡车大灯的光柱穿透雨幕，照亮了前方不过百米的路况。
那不是普通的堵车。
十几辆车横七竖八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路障，彻底堵死了整条快速路。有几辆车还在冒着黑烟，和冰冷的雨水交织在一起。
一片死寂。
这片死寂，比任何怪物的嘶吼都更让人心头发毛。
“是……连环车祸吗？”苏月也看到了前方的景象，她下意识地分析，“雨天路滑，加上恐慌，很容易……”
“不是。”
陈凯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你看那些车的门。”
苏月眯起眼睛，努力想看得更清楚。
离线地图的导航功能还在，但屏幕上的红点已经彻底停下。
她看不清车门的细节，只能看到一片狼藉。
后车斗里，林清雪已经握着开山刀站了起来，她单手扶着车厢边缘，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车门都是从外面被暴力破开的。”陈凯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你看地上。”
灯光边缘，湿漉漉的地面上，有一些深色的痕-迹，被雨水冲刷，但依然顽固地存在着。
不是油污。
是血。
大量的血。
苏月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到了那些被破开的车门，想到了里面可能发生过的一切。
“我们得掉头！”她立刻说，“从刚才那个匝道下去，虽然有危险，但总比……”
“晚了。”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从前面，而是从车顶传来。
像是有什么重物，从天而降，砸在了卡车车顶。
苏月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林清雪的反应更快，她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抬头看向车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在上面！”
陈凯的眼神冰冷。他没有看上面，而是死死盯着左侧的后视镜。
后视镜的镜片上挂着雨水，视野有些模糊。
但在那片模糊中，一个漆黑的、不属于卡车任何部分的影子，正在缓缓蠕动。
那东西……贴在车厢外壁上。
它没有立刻攻击，像一个极具耐心的猎人，在观察车里的猎物。
【检测到未知变异体“影行者”】
【危险等级：中等】
【特点：速度快，善于攀爬，喜欢在阴影和雨夜中捕猎】
系统的提示在陈凯眼前弹出。
他前世没走过这条路，自然也没见过这种鬼东西。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苏月压抑的喘息声。
她不敢看，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电脑包，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清雪握着刀的手在抖，但她没有退缩，而是死死盯着车顶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威慑车顶的怪物。
陈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月。”
“啊？”苏月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抬头。
“打开你电脑包旁边的储物箱。”
“做……做什么？”
“里面有三信号棒，拿出来。”陈凯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月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摸索。
储物箱里果然放着几崭新的，没拆封的红色信号棒。这是之前搜集物资时，陈凯特意让她收起来的。
“这个……有什么用？”
“扭一下底部，它会发光发热。”陈凯说，“很亮，很烫。”
他的话音刚落。
刺啦—一道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从右侧传来！
一只不成人形的，长着三利爪的漆黑手臂，猛地刺穿了卡车后半部分薄薄的铁皮，直接伸了进来！
它的目标，是离它最近的林清雪！
林清雪瞳孔收缩，几乎是本能地挥刀砍去！
当！
开山刀砍在黑色的手臂上，竟然像砍中了钢铁，只溅起一串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手臂只是微微一顿，利爪张开，径直抓向林清雪的脖子！
千钧一发！
“扔过来！”
陈凯一声大吼。
苏月像是被电击一样，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她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三信号棒，朝着驾驶座的方向，狠狠丢了过去！
陈凯甚至没有回头。
他左手维持着方向盘的稳定，右手在空中一抄，稳稳抓住其中一。
手腕一扭。
咔哒。
嗤——
一道刺眼的、比车灯更耀眼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车厢！
伴随着红光的，是剧烈燃烧产生的高温！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从右侧传来。
那只伸进车厢的黑色手臂，像是被烙铁烫到，猛地缩了回去！在它原本待过的地方，铁皮被烧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车顶上的“咚咚”声也变得狂乱起来，像是在跳着死亡的舞蹈。
陈凯没有停顿，他将燃烧的信号棒从驾驶座的窗口，猛地朝车顶扔去！
信号棒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又致命的红色弧线，精准地落在了车顶中央。
又是一阵更加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车顶翻滚下来，掉在路边的积水中，疯狂地抽搐着，身上还冒着被高温灼烧的青烟。
趁现在！
陈凯一脚油门，同时猛打方向盘。
庞大的卡车发出一声怒吼，车头硬生生调转了180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没有去看那个在地上挣扎的怪物，也没有去清理前面的路障。
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粗暴的方式。
逆行！
卡车沿着来时的路，在空无一人的对向车道上，疯狂地加速！
车厢里，劫后余生的两人都还没回过神。
苏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
林清雪靠在车厢内壁上，口剧烈起伏，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还在发麻。她看着驾驶座上那个沉稳的背影，眼神复杂。
【队员“林清雪”协同击退变异体，贡献度+15】
【忠诚度：42（警戒）】
【队员“苏月”提供关键道具，贡献度+10】
【忠诚度：73（稳定）】
陈凯瞥了一眼系统面板，忠诚度的数字都在缓慢上升。
很好。
恐惧，是最好的粘合剂。
他关掉刺耳的警报，卡车在雨夜中，像一头受伤后被激怒的野兽，朝着未知的黑暗，狂飙而去。
卡车在对向车道上狂奔，雨刮器疯狂地摆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从玻璃上刮掉。
车厢里，苏月瘫软在座椅上，口像是拉破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她看着自己还紧紧抱着的电脑包，又看看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害怕，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清雪靠着被利爪刺穿的车厢壁，那里的铁皮还带着一丝余温。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开山刀，刀刃上有一道清晰的白痕。
她再抬头，目光越过苏月，落在陈凯的后脑勺上。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要囤积物资，知道要加固卡车，知道这条路有危险，甚至……知道怎么对付那种怪物。
“你……”林清雪的嗓子很，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知道那东西怕光？”
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信号棒是苏月拿出来的，可命令是陈凯下的。他甚至没有看到怪物的全貌，就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
苏月也止住了抽泣，好奇地看向陈凯。
“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些末生存的帖子。”陈凯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有人推演过，如果出现畏光的变异生物，高强度光源和热源是最好的武器。信号棒刚好符合。”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原来是这样！”苏月恍然大悟，看向陈凯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崇拜，“陈哥你懂的真多！”
林清雪却沉默了。
她不是苏月，她没那么好骗。
网上的帖子？末推演？这种东西她也看过，但纸上谈兵和生死一刻的果断是两回事。
陈凯的反应太快了，快得不像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慌乱，冷静得像一台为末而生的精密机器。
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体，离那个被烧穿的破洞远了一点，也离陈凯远了一点。
后视镜里，陈凯将两个女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队员“苏月”信任度提升，忠诚度+5】
【忠诚度：78（信赖）】
【队员“林清雪”疑虑加深】
【忠诚度：42（警戒）】
忠诚度没掉，但也没有升。
陈凯并不意外。
信任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一蹴而就。尤其对于林清雪这种浑身是刺的野猫。
他需要的是一把听话的刀，而不是一个会质疑他命令的队友。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前面的高速服务区不能去了。”陈凯打破了车里的安静，“那里的车流量更大，堵得更死。刚才那样的怪物，绝对不止一只。”
苏月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那……那我们去哪？”
“下高速。”陈凯语气果断，“走国道，去下一个城市。车厢破了，我们需要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天亮前必须找到安全的落脚点。”
卡车在下一个出口驶离了高速。
国道上的情况并没有好多少，废弃的车辆随处可见，但至少路面还算通畅。
雨渐渐小了。
卡车最终停在了一家路边废弃的汽车旅馆前。
旅馆的霓虹招牌只剩下几个字母还在闪烁，发出幽幽的、鬼魅般的光。
整个旅馆被一圈半人高的砖墙围着，只有一个出入口，看上去易守难攻。
“今晚，就在这里。”陈凯熄了火。
发动机的轰鸣声消失，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雨水滴答的声音，和远处黑暗里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隐约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