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只手，枯，冰冷，却带着一股死不放手的力量，像铁钳一样焊在苏月的手腕上。
皮肤上传来的触感，比雨水更冷，直透骨髓。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冲破了苏月的喉咙。 她疯了一样想把手抽回来，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那个“死人”的头颅，以一种极为僵硬的姿态，缓缓转向她。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不再是无意识的呻吟，而是有了焦点。
“我的……”
“是我的……”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颤巍巍地伸向自己口的血洞，想要护住那颗发光的晶石。
他没死！ 或者说，没死透！ 这个认知，比面对怪物更让苏月崩溃。 她面对的不是一个任她宰割的尸体，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为了活命，可以躺在雨水里装死的人！
仓库里，林清雪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往前踏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旁边的铁棍上，但目光却第一时间投向了角落里的陈凯。
陈凯没动，甚至没有睁眼。 他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欣赏着雨夜里上演的这出血腥哑剧。
林清雪的脚步停住了。 她明白了。 这也是考验。 不仅是苏月的考验，也是对她的考验。 看她会不会多管闲事，会不会破坏“主人”定下的规则。
苏月也看到了林清雪的动作，那半步的迟疑，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中最后一点火苗。
她不蠢。 她明白了。 林清雪不会救她。 陈凯更不会。
在这个仓库里，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绝望和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的情绪所取代——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被当成工具一样去取这该死的东西？ 凭什么你们可以高高在上地看着我送死？ 那外卖员的手抓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似乎想把苏月拖倒，自己抢到先机。
“滚开！” 苏月嘶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她不再试图挣脱，而是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狠狠地，朝着男人口的血洞了进去！ 温热的，滑腻的，破碎的血肉包裹住她的手指。
“呃啊——！” 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抓着她的手本能地一松。 苏月没有丝毫犹豫。 她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那颗还在跳动着微光的晶石。 然后，用力一剜！ 噗嗤。 一声轻响。
混杂着血肉和碎骨，那颗鸽子蛋大小的蓝色晶石，被她硬生生地从男人的身体里抠了出来。
男人身体猛地一抽，那双圆睁的眼睛里，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
这次，是真的死了。 苏月踉跄着后退两步，摔倒在泥水里。 她摊开手掌。 那颗蓝色的晶石，躺在她的掌心，被雨水冲刷着，上面的血迹迅速变淡，露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纯净。
晶石表面温热，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渗入她的身体。 驱散了雨水的冰冷，也抚平了她因为恐惧而过速的心跳。 很舒服的感觉。
苏月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晶石，又看看不远处那具彻底冰冷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她……人了？ 为了这个东西？ 她颤抖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仓库。
仓库里的两个人，都看着她。 林清雪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审视，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
她原以为苏月只是个没用的累赘，没想到……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要狠。 对别人狠，也对自己狠。 苏月没看林清雪，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陈凯身上。
她走到陈凯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那颗晶石静静地躺着。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和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和血水混在一起。
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 陈凯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苏月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那颗晶石上。
“规则是，你把它带回来的晶石，就是你的。” 他声音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月愣住了。 是……她的？ 她以为，自己拼死拿回来的东西，是要上交的。
“拿着。” 陈凯的语气里，有了一丝不耐。
“吸收了它，你才有资格……继续待在车上。”
苏月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晶石，又抬头看看陈凯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奖励。 这是她下一张门票。
一张……能让她继续活下去，继续当一个“有用工具”的门票。
她握紧了拳头，晶石温热的触感，和指甲刺入掌心的痛感交织在一起。 “我……” 她刚想说什么。
仓库外面，忽然又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比之前的撞门声更轻，更密集。
像是…… 有很多东西，被门口那具尸体的血腥味，吸引过来了。
细密刺耳的抓挠声穿透雨幕，从仓库大门外飞速近。
林清雪反手攥紧铁棍，双臂肌肉崩得很紧。她挪动脚步，挡在陈凯侧前方，眼睛死死盯着门外黑黢黢的雨夜。
“它们来了。”林清雪声音低沉。
陈凯坐在破旧的木箱上，连姿势都没变。他掀了掀眼皮，看着呆立在原地的苏月：“吸不吸收，随你。不过门外的脏东西，可不会等你做决定。”
苏月低头看着手心温热的蓝色晶石。
抓挠声已经到了台阶上。伴随着野兽般的低吼，一只皮肤呈现灰败死色的爪子扣住了仓库门框。
那是被异变雨水污染的活死人，速度比刚才的外卖员快了数倍。
苏月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咸腥的血味。她顾不上这东不脏，直接将晶石拍向自己的额头，随后狠狠按在口。
晶石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蓝色光芒大盛，化作黏稠的液体融进她的身体。
暴烈狂暴的热流在苏月血管里炸开。她疼得直接跪倒在泥水里，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林清雪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苏月身上的气势正在发生变化。这女人居然真的撑下来了。
“吼！”
第一只异变者已经冲破雨幕，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它直接扑向倒在地上的苏月。
林清雪刚想跨步上前，却发现陈凯依旧没有出手的意思。
陈凯只是冷眼看着。
如果苏月连第一波冲击都熬不过去，那她就算吸收了晶石，也是个没有价值的废物。他的战车不载累赘。
地上的苏月猛地睁开双眼，眼眸中隐隐有蓝光流动。
极度的求生欲战胜了痛苦。她大喝一声，顺手抄起旁边的一块碎石，凭借暴涨的力量，对着扑来的异变者头部狠狠砸了下去。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仓库里回荡。
异变者的脑袋被直接砸偏，重重摔在地上。苏月整个人骑了上去，彻底发疯，手中的碎石雨点般砸下，直到身下的怪物彻底没了动静。
林清雪看着这一幕，默默收回了跨出去的脚。
她看出来了，陈凯要的是一条能撕咬的恶犬，而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娇花。
雨越下越大。
外面的嘶吼声连成了一片，显然被吸引过来的怪物不止一只。
“行了。”陈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走向停在仓库深处的改装越野车，拉开车门。
“上车。把后面的烂摊子清理掉，我们走。”
林清雪没有废话，利落地拉开副驾驶的门跳了上去。
苏月浑身湿透，满脸是血，狼狈得不成样子。她抓着满是脑浆的碎石，强撑着站起来，爬上了后座。
陈凯发动引擎。
狂暴的发动机轰鸣声在仓库中炸响，瞬间盖过了外面的风雨声和怪物的咆哮声。
车灯亮起，两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前方的黑暗，照亮了门外密密麻麻的狰狞身影。
陈凯嘴角扯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改装过的重型防撞梁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直撞向了门外的怪物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