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苏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陈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下一个？
下一个来敲门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刚才那个把铁门撞得砰砰响，几乎要撕裂铁皮的怪物！
让她去开门？
让她把那个怪物带回来的晶石，当作自己的报酬？
这不是机会。
这是……。
“不……不要……”苏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疯狂摇头，眼泪再次涌出，“我不敢……我做不到……求求你，换一个，换一个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做！洗衣服，做饭，我什么都会！”
陈凯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对她宣判了最终的结果。
苏月彻底绝望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林清雪。
林清雪刚刚站稳，还在适应身体里那股澎湃的力量。她察觉到苏月的目光，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苏月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像是溺水的人抓向最后一稻草。
她希望林清雪能为她说句话。
毕竟，她们是一起来的。
她们刚刚还一起搬过货架。
林清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收回了目光，走到仓库另一边的空地上，开始活动自己的手脚。
她跳了一下。
身体轻盈地跃起，轻松超过了两米的高度，差一点就碰到了仓库的天花板。
落地时，悄无声息。
苏月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林清雪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这个仓库里，没有人会帮她。
那个男人制定的规则，冷酷，却对所有人有效。
包括刚刚才得到“神迹”的林清雪。
如果她敢破坏规则，下场，可能比自己更惨。
恐惧像一张大网，将苏月死死罩住，让她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仓库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雨点砸在屋顶的声音，和苏月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苏月来说都是凌迟。
她不知道“下一个”什么时候会来。
这种等待，比直接面对怪物更加折磨。
突然——
“砰！”
一声巨响！
不是敲门，也不是撞击。
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狠狠地扔在了铁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仓库都跟着震了一下。
苏月浑身一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林清雪也停下了动作，猛地回头，望向大门的方向，一脸警惕。
角落里，陈凯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响起。
“去。”
一个字，冰冷，不容置喙。
苏月僵在原地，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砰！砰！砰！”
门外，更加狂暴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一次比一次重。
那扇被货架堵住的铁门，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我……我……”苏月牙齿打着颤，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她看向陈凯，男人闭着眼。
她又看向林清雪，林清雪只是警惕地盯着大门，完全没有看她。
没有退路了。
要么，现在就被这个男人死。
要么，去开门，博取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在她脑海里疯狂交战。
“啊——！”
苏月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门。
她冲到了货架前。
就是这个货架，刚才林清雪一只手就轻易推开了。
苏月伸出双手，抵在冰冷的铁架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
“给……我……开！”
她嘶吼着，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暴起。
然而，沉重的货架纹丝不动。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铁门变形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撕开。
苏月眼中满是血丝，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里的男人。
他依然是那个姿势，仿佛睡着了。
绝望，彻底吞噬了苏月。
她放弃了。
她松开手，身体一软，瘫倒在货架前，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轰隆——！
一声巨响。
但不是来自大门。
而是来自苏月的身后。
苏月惊恐地睁开眼。
只见林清雪站在她的身后，一只手按在货架上，刚才那声巨响，正是她一掌拍在货架上发出的。
“你想死吗？”林清雪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
苏月愣愣地看着她。
“规则是让你去开门，把晶石带回来。”林清雪看着她，一字一句，“不是让你在这里等死。”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陈凯，压低了声音。
“他要的是一个有用的‘工具’，不是一个等死的废物。你现在死了，我们两个……下场也不会好。”
苏月不明白。
林清雪为什么要帮她？
林清雪看穿了她的疑惑，眼神复杂。
“我不是在帮你。”
“我是在帮我自己。”
她需要向那个男人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一个能听懂规则、并且有勇气执行规则的“同伴”，显然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
说完，林清雪不再看她，双手抓住货架的边缘。
“不想死，就一起推！”
苏月看着林清雪的背影，又看看那扇随时可能被撞开的铁门，求生的火焰，再次从灰烬里燃起。
她猛地爬起来，把手搭在货架上，和林清雪站在一起。
“一！”
“二！”
“三！”
“开——！”
两个女人同时发力，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货架，终于被缓缓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正对着发出巨响的铁门。
门外，狂暴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死寂。
门外狂暴的声音消失了，仓库里只剩下两个女人粗重的喘息，和雨点砸落的单调节奏。
那道被推开的缝隙，像一张择人而噬的黑洞洞的嘴，通往未知的恐惧。
苏月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她死死抓着货架，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身体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发软。
结束了？
还是……更可怕的开始？
林清雪比她冷静，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
这种极致的安静，比刚才的疯狂撞击更让人头皮发麻。
“看。”
角落里，陈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没有温度的语调。
一个字，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林清雪看了苏月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待着”，然后自己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凑到货架的缝隙前，单眼朝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怎么了？是什么？”苏月的声音抖得厉害，她不敢去看，只能从林清雪的反应里猜测。
林清雪没有回答，她又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退后两步，看向角落里的陈凯，声音有些涩。
“外面……是个人。”
“死了。”
苏月愣住了。
人？
不是怪物？
“他穿着外卖员的衣服，靠在门上。”林清雪快速描述着，“口……口上有一个洞，血肉模糊，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发光。”
那道光，和刚才林清雪吸收的晶石，一模一样。
苏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刚才那一下下沉闷的巨响，不是怪物在撞门。
而是一个死人，或者说，一个垂死的人，被人当成沙包一样，一次次地扔在铁门上？
是谁的？
是那个一直在撞门的怪物吗？
它把人了，然后把尸体丢在这里，就走了？为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和更深的恐惧涌上心头。
“晶石。”陈凯的声音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他甚至没有睁开眼，仿佛外面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去拿回来。”
苏月的身体僵住了。
她猛地看向陈凯，又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随即就移开了，默默退到了一旁，双手抱在前，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意思很明显。
她帮忙推开货架，已经是仁至义尽。
剩下的路，苏月要自己走。
规则，没有变。
“下一个来敲门的东西，你把它带回来的晶石，就是你的。”
现在，“东西”来了。
虽然不是活的怪物，而是一具带着晶石的尸体。
可她……还是要出去。
还是要亲手，从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把那块晶石给抠出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苏月差点吐出来。
这比直接面对怪物，似乎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她看着那道黑漆漆的缝隙，雨丝混着血腥味飘了进来，让她浑身发冷。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求饶。
她知道，没用。
这个仓库里，没有人会同情弱者。
要么，拿到晶石，获得活下去的资格。
要么，就死在这里，成为下一个被抛弃的垃圾。
苏月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血，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扶着货架，一点点地，将那道缝隙推得更大，大到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雨水立刻夹着风灌了进来，吹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门外，那个穿着蓝色外卖服的男人无力地靠在门框上，脑袋歪向一边，双眼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他的口，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触目惊心，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色晶石，就在那破碎的血肉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苏月的手在抖。
她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挪出了仓库。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站在尸体前，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看着那颗能让她活下去的晶石，大脑因为恐惧和恶心而阵阵眩晕。
她伸出手，颤抖着，伸向那片血肉模糊。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冰冷的皮肉时——
异变陡生！
那具“尸体”圆睁的双眼，猛地转动了一下！
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苏月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