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陈凯没有理会苏月。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无声无息地从墙角站起，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更像一头在夜里捕猎的豹子。
这动静惊醒了林清雪。
她几乎是瞬间睁眼，没有半分迷茫，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握着斧子的手心冒出冷汗。
她看到了站起身的陈凯，看到了他面向门口的、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也看到了缩在货架后，抖得像一片落叶的苏月。
怎么回事？
林清雪没有出声，她只是撑着地，慢慢坐起来，把自己藏在更深的阴影里，观察。
吱嘎——吱嘎——
那令人牙酸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
陈凯走到门边，没有去碰门，而是侧耳贴在了冰冷的铁门上。
几秒后，他站直了身体。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不，更像是意外。
仿佛门外的东西，超出了他的某种预判。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吓傻的苏月，精准地落在了阴影中的林清雪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口的货架。
“移开。”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次，不止苏月，连林清雪都愣住了。
移开？
疯了吗？
把唯一的屏障移开，放外面的东西进来？
“不……不要！”苏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叫起来，“它会了我们的！求求你，不要开门！”
陈凯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这噪音很不满。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林清she'd：“你想一辈子靠我和男人换一口饭吃吗。”
他说的不是“她”，而是“你”。
一句话，戳中了林清雪最不愿承认的现实。
她和苏月，本质上没有区别。
都是依附他才能活下去的累赘。
“外面是什么？”林清雪开口，声音沙哑，但很镇定。
“一个机会。”陈凯言简意赅，“给你，也给我。”
他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跟她一起哭。”
林清雪沉默了。
她看着陈凯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绝对的冷静和自信。
她在赌。
赌这个男人不是个想自的疯子。
赌他口中的“机会”，值得冒这个险。
她站起身，把消防斧往地上一放，走向货架。
“你疯了！林清雪你疯了！”苏月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林清雪没理她，只是咬着牙，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手臂上，开始推那个沉重的货架。
“过来帮忙。”陈凯对苏月说。
苏月一动不动，只是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陈凯没再看她，而是走到林清雪身边，伸出一只手，轻松地搭在货架上。
轰隆——
在林清雪惊愕的目光中，刚才两个女人都合力才能勉强推动的货架，被他一个人，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半米。
铁门，暴露了出来。
吱嘎——吱嘎——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陈凯示意林清雪退后，自己则握住门把手，猛地向内一拉。
门，开了一道缝。
一股混杂着雨水和另一种奇特腥甜味的气息涌了进来。
没有预想中的怪物撞击。
门外，空空荡dàng。
只有那道划痕，在门板上清晰可见。
声音，停了。
苏月死死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林清雪也屏住了呼吸，心脏快要跳出膛。
陈凯把门缝拉得更大了一些。
他朝外看了一眼，然后蹲了下来。
他伸手出去，在门外的地面上摸索着什么。
很快，他收回了手。
他的手心里，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东西。
不是之前那种红色晶石。
这一枚，是蓝色的，像一颗纯净的蓝宝石，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发现“迅捷之晶”，是否吸收？】
只有陈凯能看到的提示框，在他眼前浮现。
他没有立刻吸收，而是把那枚蓝色晶石捏在手里，站起身，关上了门。
然后，他走到林清雪面前。
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他把那枚漂亮的蓝色晶石，扔到了她怀里。
“你的。”
林清雪下意识地接住，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我……？”
“你推了货架。”陈凯的逻辑简单粗暴，“你活了，这是报酬。”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发抖的苏月，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她没，所以她没有。”
说完，他把货架重新推回原位，堵死大门，然后径直走回自己的角落，坐下，闭眼。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仓库里，再次陷入死寂。
苏月停止了哭泣，她愣愣地看着林清雪手里的蓝色晶石，又看看角落里那个仿佛万物不入法眼的男人，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之外的东西。
是茫然，和一丝……嫉妒。
林清雪摊开手心。
那枚蓝色的晶石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来自新世界的信物。
她握紧了晶石，仿佛握住了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她再去看陈凯，那个男人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这个男人……他不是在施舍。
他是在……制定规则。
林清雪的手指有些发抖。
她不是害怕，是兴奋。 一种劫后余生、又仿佛窥见了新世界大门的奇异兴奋。
那枚蓝色的晶石在她手心，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冰凉的触感让她无比清醒。 她抬头，看向角落里的陈凯。
男人闭着眼，呼吸平稳，好像真的睡着了。
可林清雪知道，他没睡。 一头随时准备扑猎物的豹子，怎么可能真的睡着。 她又看了一眼苏月。 苏月还缩在原地，不再哭了，只是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晶石，眼神混杂着嫉妒、恐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怨毒。
林清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心的晶石。
报酬。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混乱思绪的锁。
她赌对了。 这个男人，真的在制定规则。 一个简单、冷酷，却又无比公平的规则：活，拿钱。 不活，就滚蛋。 或者，等死。
她不想死。 更不想像苏月那样，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怜悯上。 她低头，看着那枚漂亮的晶石，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既然是报酬……那它一定是好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将那枚晶石送到了嘴边。 晶石触碰到嘴唇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坚硬，反而像一块果冻，入口即化。
一股冰凉的、带着淡淡腥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胃里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林清雪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连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苏月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她。 只见林清雪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她……她怎么了？”苏月的声音带着颤音，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陈凯。 陈凯，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月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是那个蓝色的东西！ 她吃了那个东西！ 活该！ 苏月的心底涌上一阵快意，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淹没。
如果林清雪死了，这里就只剩下她和那个可怕的男人了。
就在苏月胡思乱想的时候，林清雪的抽搐渐渐停了下来。
她身上的白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几秒后，林清雪猛地睁开了眼睛。
世界，不一样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雨点落在铁皮仓库屋顶上的声音，每一滴都那么清楚。
她能闻到空气中雨水的湿气，铁锈的味道，苏月身上因为恐惧而分泌的汗味，甚至……角落里那个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净的皂角味。 她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仿佛只要她想，就能立刻跳起来，触碰到仓库高高的天花板。
她缓缓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就是……力量？
“你……你没事了？”苏月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惊疑。
林清雪没有回答她，只是径直走向了之前被她们合力才推动的货架。
她伸出一只手，搭在货架的边缘，然后，轻轻一推。
轰隆——沉重的货架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被她一个人，轻松地推开了半米。 和刚才陈凯做的一模一样。
苏月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看看货架，又看看林清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林清雪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涌动的、陌生的力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那不是毒药。
那是……神迹。
她再次看向陈凯，这一次，眼神里不再是试探和揣测，而是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这个男人，他不但制定规则。
他还在……创造神明。
苏月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看着脱胎换骨的林清雪，再想到自己刚才的幸灾乐祸，一股巨大的悔恨和嫉妒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错过了。 她错过了一个天大的机会！
不，现在还来得及！ 苏月连滚带爬地扑到陈凯的脚边，顾不上地上的灰尘，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想帮忙，我什么都愿意做！”
“求求你……”
这一次，陈凯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着脚下哭得涕泗横流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机会？” 他开口，声音很轻。
“下一个。”
苏月愣住了。
“下……下一个？” 陈凯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那扇被货架重新堵死的大门。 “下一个来敲门的东西，你去开门。”
“你把它带回来的晶石，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