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红蓝交错的警灯将冰冷的雨夜切割成无数晃动的碎片，刺得人眼睛生疼。
扩音器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前方车辆立刻熄火。全员下车，接受检查。”
车队由三辆厚重装甲的警用防暴车组成，呈品字形彻底封死了高架桥。车身上喷涂着“曙光基地临时治安队”的字样，十几名穿着战术背心，手持突击的男人正依托车辆建立防线，枪口一致对外，也对内。
“是官方的救援队。”林清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elen的庆幸。
在末世里，能看到成建制的官方力量，无疑等于看到了希望。
苏月也从惊恐中抬起头，透过车窗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身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只有陈凯，依旧面无表情。
他非但没熄火，反而将手放在了改装纵杆上，另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官方？
前世他听过这个“曙光基地”，一个由本地企业家和官方残余力量组建的幸存者营地。听上去不错，但内里的规则，比外面的怪物更吃人。
他们征用一切有价值的物资和人才，美其名曰“统一调配”，不服从者，就是“破坏团结的自私分子”，下场可想而知。
“警告。重复。前方车辆立刻熄火。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扩音器的声音严厉起来。
一道强光手电照进了驾驶室，正好打在陈凯的脸上。
林清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刚想开口解释，却被陈凯一个眼神制止。
她看到陈凯的嘴角勾起，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别怕。”
陈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看清楚了。末世里，谁的拳头大，谁才是规矩。”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油门。
引擎的咆哮声在寂静的雨夜里炸响，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越野车没有前冲，而是原地一个漂亮的甩尾，车身横了过来，将更宽阔的车侧，对准了那队装甲车。
这个举动充满了挑衅。
治安队的防线瞬间紧张起来，上膛的咔哒声不绝于耳。
“疯子。这家伙想什么。”一名年轻的队员紧张地喊道。
“队长。要开火吗。”
被称为队长的，是一个国字脸，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他叫赵峰，末世前是市刑警队的支队长。
他没有下令开火，只是死死盯着那辆狰狞的改装越野车。
这辆车，从外形到刚才顶翻货车的力量，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车里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有绝对的底气。
“再警告一次……”
赵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嘶吼声打断。
高架桥的后方，他们来时的路上，黑压压的阴影正在飞速靠近。
是尸。
被刚才的巨响和血腥味吸引过来的尸。
数量远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多。
“该死。”赵峰脸色骤变，“所有人。准备战斗。”
治安队员们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后方涌来的异变者疯狂扫射。
但普通的打在这些怪物身上，只能稍稍阻碍它们的脚步，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眼看第一只异变者就要爬上防线，赵峰身边的年轻队员突然指着越野车的方向，发出一声惊呼。
“队长。你看那个女人。”
赵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越野车的副驾驶上，林清雪的侧脸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清冷，绝美。
“我认识她。她是天禾集团的林清雪。上过财经杂志封面的。”
天禾集团。
赵峰的心猛地一跳。
那可是本市最大的地产和商业集团，其董事长的独生女。
这个信息，比尸本身更让他震惊。
一个顶级白富美，为什么会坐在一辆如此疯狂的战车上。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陈凯身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绑架？还是自愿跟随？
就在这时，陈凯的车动了。
他没有逃，反而调转车头，朝着那三辆装甲车，不紧不慢地开了过去。
在距离防线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
陈凯降下车窗，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头发。
他看着手忙脚乱的赵峰，平静地开口。
“想活吗。”
赵峰瞳孔一缩。
“你什么意思。”
“我能带你们冲出去。”陈...凯指了指后方的尸，“但你们的火力，不够看。”
“我们有装甲车。”赵峰沉声道。
“那东西，能跑多快？”陈凯嗤笑一声，“等你们突围出去，基地里还有多少人活着，就不好说了。”
赵峰沉默了。
陈凯说的是事实。装甲车笨重，突围可以，但速度太慢，必然会被尸拖住。
“你想要什么。”赵峰问道。
“很简单。”
陈凯伸出两手指。
“第一，我需要你们车上所有的弹药。第二，从现在起，听我指挥。”
“不可能。”赵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弹药是基地的命子。”
“那就没得谈了。”
陈凯耸耸肩，作势要升起车窗，“祝你们好运。”
“等等。”赵峰咬牙喊住他。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尸，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一个队员的惨叫声传来。
“队长。顶不住了。”
赵峰的脸上，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看着陈凯那张年轻却平静得可怕的脸，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是敢耍花样……”
“放心。”陈凯打断他，“我比你们更想活。”
【叮。】
【临时团队建立成功。】
【发布团队任务：冲破尸，抵达安全区。】
【任务奖励：解锁‘武器工坊’模块，开启队员技能点。】
陈凯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看向林清雪。
“怕吗。”
林清雪摇摇头，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不怕。”
从陈凯选择正面硬撼治安队，而不是丢下她们独自逃跑的那一刻起，她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这个男人，是恶魔，也是守护神。
“坐稳了。”
陈凯猛地拉动纵杆。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末战车。”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引擎，而是金属变形的声音。
在治安队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改装越野车的车身两侧，厚重的装甲板猛然向外弹出，液压杆推动着它们延展、变形，最终化为两面布满狰狞尖刺的巨大金属冲角，如同收割的镰刀。
整辆车，从一头狂暴的公牛，瞬间变成了一座移动的绞肉要塞。
“这……这是什么怪物……”那个叫李伟的年轻队员声音都在发颤。
赵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身经百战，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改装。这已经不是改装，这是制造。
车窗再次降下，陈凯冷漠的脸暴露在雨中。
“弹药。扔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混乱的枪声和嘶吼。
“你……”赵峰刚想讨价还价。
“现在。”
陈凯的目光扫过他，然后落在他身后那个被异变者拖倒、正在发出最后惨叫的队员身上。
那一眼，冰冷，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赵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明白了，对方本没把他当成谈判对象。
这是命令。
“李伟！把后备弹药箱扔过去！”赵峰吼道，声音嘶哑。
“队长！那可是……”
“执行命令！”
李伟咬着牙，和另一个队员抬起沉重的弹药箱，用尽全力扔向越野车的方向。
箱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停在陈凯车旁。
一只机械臂从车底伸出，精准地抓住弹药箱，拖进了车底，整个过程快到让人看不清。
赵峰的眼角狠狠抽动。
这辆车，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叮。】
【物资补给完成：标准弹药x5000。】
【团队贡献度+500。赵峰信任度+10。】
陈凯的嘴角没有一丝弧度，他拿起车载对讲机，调到了公共频道。
“所有人，回到车里，关好舱门。”
“跟紧我。掉队了，自己负责。”
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每一辆装甲车里。
治安队员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了赵峰。
赵峰看着前方已经彻底失控的防线，和后方黑压压无穷无尽的尸，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决断。
“照他说的做！”
三辆装甲车立刻关上舱门，引擎发出轰鸣，准备就绪。
林清雪坐在副驾，双手紧紧握着安全带，心脏狂跳。
她看着陈凯熟练地作着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按钮和纵杆，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侧脸在仪表盘的光芒下显得轮廓分明。
这一刻，他不像个学生，更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
而自己，是他唯一的观众。
“嗡——”
陈凯的越野车动了。
但它没有一头扎进尸，而是调转方向，用车身侧面那巨大的金属冲角，对准了尸的边缘。
“轰！”
他猛地加速，整辆车像一把巨大的犁，贴着高架桥的护栏，硬生生从尸中“犁”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骨骼碎裂声、异变者的嘶吼声混在一起。
无数异变者被卷进旋转的尖刺，瞬间被撕成碎片，黑色的血液和碎肉糊满了整个冲角，然后又被高速甩开。
一条由死亡铺就的安全通道，就这么被强行开辟出来。
“跟上！”
赵峰在对讲机里狂吼，驾驶员猛踩油门，三辆装甲车紧紧跟在越野车开辟出的通道里。
车内的治安队员们透过观察窗，看着窗外那般的景象，和前方那辆如同神魔造物般的越野车，集体失声。
他们终于明白，陈凯那句“你们的火力，不够看”是什么意思。
在真正的末战车面前，他们的装甲车，就像是脆弱的玩具。
李伟死死盯着副驾驶位置上林清雪的侧影，眼神里混杂着嫉妒、狂热和一丝贪婪。
天禾集团的千金……如果能把她带回基地……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对讲机里陈凯冰冷的声音打断。
“第二辆车，右侧机枪，三点钟方向，清理掉爬上护栏的。”
“第三辆车，注意后方，有漏网的就地解决。”
命令清晰，简洁，不容置疑。
赵峰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执行！”
有了明确的指挥，原本混乱的火力瞬间变得井然有序，精准地清理着从通道两侧扑过来的零星异变者。
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
赵峰看着前方那辆车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这个年轻人，不光有强大的座驾，还有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指挥能力和战场洞察力。
他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尸的前方突然出现一阵动。
一只体型远超普通异变者的怪物，用它粗壮得不像话的双臂，直接掀飞了挡在它面前的几只同类，朝着车队猛冲过来。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角质化的灰白色，一双利爪在昏暗的雨夜里闪着寒光。
“是‘撕裂者’！”一名队员在对讲机里发出惊恐的叫喊，“别让它靠近！它的爪子能撕开装甲！”
话音未落，那只“撕裂者”已经高高跃起，目标直指跟在陈凯身后的第一辆装甲车。
“开火！阻止它！”赵峰大吼。
打在撕裂者身上，只溅起一串火星，本无法穿透它角质化的皮肤。
眼看装甲车就要被开膛破肚。
“坐稳了。”
陈凯对身边的林清雪说了一句。
下一秒，他猛地一打方向盘，那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甩尾。
巨大的金属冲角收回，狰狞的车头，对准了半空中的撕裂者。
油门，一脚到底。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