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空气仿佛凝固了，消防斧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映出林清雪毫无血色的脸。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用力过猛。
苏月看看陈凯，又看看林清雪，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块巨大的磨盘夹在中间，随时都会被碾碎。
林清雪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否认？
不可能，他刚才绝对听到了。
求饶？
以这个男人刚才表现出的狠劲，求饶只会让他更看不起自己。
解释？
这是唯一的路。
她喉咙发，声音却出奇的平稳，带着一种冷酷的逻辑。
“如果你被感染了，这是最理智的做法。”
她没有说“为了我们”，也没有说“为了活下去”，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认为绝对正确的事实。
“在末世，任何可能造成团灭的风险，都必须被提前清除。你，我，都一样。”
“呵。”
陈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嘲弄。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他只是撑着门板，缓缓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流畅而平稳，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从高烧昏迷中醒来的人。他高大的身影，重新将那片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投射在房间里。
林清雪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一样了。
身体素质，眼神，气场，全都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发烧痊愈，这是一种……进化？
陈凯走到她面前，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死死攥着的消防斧上。
他伸出手。
林清雪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想后退，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陈凯的手没有停顿，直接握住了消防斧的木柄，轻轻一抽。
林清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那把她用尽全力才握紧的斧子，被轻而易举地拿走了。
他的手很稳，甚至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
陈凯掂了掂手里的斧子，斧刃的寒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一闪而过。
“理智，很好。”
他看着林清雪，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又出现了。
“我喜欢和理智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但是，你要记住一点。”
“我的命，比你们两个加起来都重要。有下一次，不管你的理由有多‘理智’，死的人，一定是你。”
说完，他随手将消防斧扔在墙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两个女人的心上。
苏月再也忍不住了，带着哭腔扑过来，却又不敢碰他。
“陈哥，你别怪清雪，她、她也是吓坏了……我们不能没有你……”
陈凯的目光转向苏月，系统面板上那“60”的忠诚度让他眼神柔和了一瞬，但说出的话依旧冰冷。
“苏月，收起你那不值钱的眼泪和同情心。”
“在这个世界上，善良不是通行证，是墓志铭。”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姿态迥异的女人，一个冷静到冷酷，一个善良到懦弱。
就像系统评价的一样。
一个需要敲打和利用，一个需要引导和保护。
“从今天起，这个队伍，我说了算。”
陈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的命令，你们只需要执行。同意，就留下来。不同意，门在那边，现在就可以走。”
他指了指那扇刚刚被他反锁的门。
门外，是无穷无尽的暴雨，和潜伏在黑暗中的怪物。
走？
走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林清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所有情绪。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展现了绝对的强势和不可预测性，跟着他，或许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苏月更是拼命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把自己赶出去。
“我听你的！陈哥，我都听你的！”
陈凯满意地点点头。
忠诚度-10的刺头，和忠诚度60的跟班。
很好，这才是一个团队该有的样子。
他刚想说点什么，忽然眉头一皱，猛地扭头看向那扇唯一的窗户。
窗户的玻璃上，雨水纵横交错，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但就在刚才，一个扭曲的黑影，贴着玻璃，一闪而过。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指甲刮擦铁门的声音。
“嗬……嗬……”
粗重的，不似人声的喘息，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苏月的脸瞬间白了，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林清雪也脸色一变，立刻抄起了墙角的消防斧，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麻烦来了。
刚才苏月的尖叫，和她们的争吵声，把附近的东西引过来了。
陈凯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已经严阵以待的林清雪，和吓得瑟瑟发抖的苏月。
“看来，没时间给你们选择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欢迎加入我的队伍。”
“现在，是你们交投名状的时候了。”
投名状？
林清雪握着消防斧的手指收紧了。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她和苏月的心里。
门外的刮擦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像是有一百只猫在用爪子疯狂地挠着铁门，声音尖锐得让人耳膜刺痛。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一下比一下猛烈，整扇铁门都在震动，门锁处已经开始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月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恐惧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双腿发软，几乎是靠着墙壁才没有瘫倒在地。
林清雪的心跳也快得像要冲出膛，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陈凯的话。
他要我们对付门外的怪物？
这本是送死！
我们连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陈哥……”苏月带着哭腔，哀求地看着陈凯，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陈凯本没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林清雪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一个理智的团队领袖，不会让没有价值的人待在队伍里，对吗？”
他把林清雪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林清雪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这是报复。
是她刚才动了心的报复。
也是一次测试。
测试她除了“理智”地挥刀向内，还有没有胆量和能力，挥斧向外。
“哐当——！”
一声巨响，门锁彻底崩坏，一只腐烂、肿胀，指甲漆黑弯曲的爪子从门缝里伸了进来，疯狂地抓挠着门框！
“啊！”
苏月终于失声尖叫。
“闭嘴！”
陈凯和林清雪几乎同时喝道。
苏月被两道冰冷的视线同时钉住，硬生生把剩下的尖叫吞回了肚子里，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淌。
“想活，就拿出你的价值。”陈凯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指了指墙角的另一个重物，“苏月，把那个货架拖过来，准备堵门。”
他又看向林清雪。
“你，站我左边。我把门拉开一道缝，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的指令清晰、简单，却透着一股不容反抗的疯狂。
拉开门？
他疯了吗！
林清雪的瞳孔收缩，但她看到陈凯已经走到了门边，单手握住了门把手。
他本不是在商量，他是在下令！
没有时间犹豫了！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林清雪深吸一口气，立刻移动到陈凯指定的攻击位置，双手举起了消防斧。
她的手臂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专注。
“陈哥……我、我搬不动……”苏月哭着说，那个铁制货架对她来说太重了。
陈凯头也没回，声音冷得掉渣。
“那就用你的身体去堵。”
苏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凯的背影。
用身体去堵？
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陈凯动了。
他没有推，反而用一种恐怖的爆发力，猛地向内一拉！
“吼——！”
门外的怪物显然没料到这一下，随着巨大的拉力，整个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朝房间里扑了进来！
机会！
就是现在！
林清雪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个扑进来的黑影，狠狠劈下了消防斧！
“噗嗤！”
斧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股腥臭温热的液体溅了她满脸。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却没有立刻倒下，它的一条胳膊被齐肩斩断，身体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更加狂暴，剩下的一只利爪带着劲风，直直抓向林清雪的脸！
完了！
林清雪瞳孔放大，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旁边闪过。
是陈凯。
他不知何时已经松开门把手，一个简洁的侧踢，精准地踹在怪物的膝盖关节处。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
怪物庞大的身躯立刻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愣着什么！”陈凯的怒喝在林清雪耳边炸响。
林清雪如梦初醒，求生的欲望让她爆发出全部潜力，她嘶吼着，双手握紧斧柄，用斧子的尖端，对准怪物倒下的头颅，狠狠凿了下去！
“噗！”
“噗！”
“噗！”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颗头颅彻底变成一滩烂泥，腥臭的脑浆和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清雪和苏月粗重的喘息声。
林清雪浑身脱力，瘫坐在地，手里的消防斧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大口喘着气，脸上、身上，全是怪物的黑血，整个人狼狈不堪，眼神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疯狂。
苏月靠着墙角，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而陈凯，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身上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沾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林清雪，眼神里没有任何赞许，只有冷漠的评判。
“反应太慢，力量不足，空有狠劲，没有技巧。”
他顿了顿，又看向墙角的苏月。
“除了尖叫和发抖，一无是处。”
冰冷的话语，让刚刚经历生死搏的两个女人，心头一凉。
陈凯没再理会她们，他走到那具无头尸体旁，蹲下身，似乎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他从怪物破碎的腔里，拿出了一枚拇指大小，散发着微弱红光的晶石。
他用手指捻掉晶石上的血污，那红色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诡异而诱人。
“这是……什么？”林清雪喘息着问。
陈凯站起身，把玩着手里的晶石，目光扫过她们。
“战利品。”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从今天起，所有的战利品，都由我来分配。”
“你们的表现，决定了你们能分到多少，或者……什么也分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