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车。”陈凯的声音打破死寂,他已经拉开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他的裤腿。
“等等!”林清雪几乎是立刻出声,她握紧手里的开山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就这么下去?万一里面有东西怎么办?”
这家旅馆看起来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苏月也一脸紧张,抓着电脑包的手指关节泛白。
陈凯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两个待在车上,锁好门。我先进去看看,如果十分钟没回来,你们就开车走。”
“不行!”林清雪想也不想就反驳,“要搜就一起搜,分头行动是找死。”
她的话很直接,也很不客气。
苏月在两人之间看了看,小声说,“清雪说的有道理,陈哥,我们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陈凯没理会她们的建议,只是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把消防斧,掂了掂。
“目标越少越安全。”他看着林清雪,语气平静但毫无商量的余地,“万一我出事,你们还有一车物资,可以活下去。三个人一起进去,要是被堵在里面,就全完了。”
“记住,活下去最重要。”
说完,他“砰”一声关上车门,转身走向旅馆黑洞洞的大堂入口,没有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
车厢里,气氛有些凝固。
“他……”林清雪看着陈凯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个理由听上去无懈可击,甚至有些伟大。可她总觉得不对劲,这更像是一种命令,一种测试。
测试她们会不会听话。
苏月却显然被说服了,她看着陈凯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喃喃道,“陈哥真是个好人……他总是在考虑怎么让我们活下去。”
林清雪没说话,她只是死死盯着大堂的方向,一手握着刀,另一只手放在车门把手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远处的嘶吼声仿佛更近了,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也变得格外清晰。
苏月紧张地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八分钟了……”
林清雪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
啪嗒。
旅馆大堂的灯,亮了。
紧接着,一楼一间靠里的房间,灯也亮了。
昏黄的灯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像是一个安全的信号。
“是陈哥!”苏月惊喜地叫起来。
林清雪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了半分,但眼中的疑虑却更深了。
有电?
他不仅没出事,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电闸,并且恢复了部分供电?
很快,陈凯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大堂门口,对她们招了招手。
两人立刻下车,抱着各自的东西,快步跑进旅馆。
大堂里很乱,桌椅翻倒,地上散落着废纸和杂物,但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跟我来。”陈凯带着她们穿过大堂,直接走向那间亮着灯的房间,“我检查过了,这家旅馆用的是备用发电机,油还剩一些,但撑不了太久。这间房的窗户外面是墙,只有一个门,相对安全。”
房间是标准的大床房,陈凯已经把床垫拖下来,顶在了门后。
“今晚轮流守夜。”陈凯把消防斧靠在墙边,“苏月,你上半夜,林清雪,你下半夜。我去把车开进来,堵住旅馆大门。”
他又一次不容置喙地安排好了一切。
苏月连连点头,“好的,陈哥。”
林清雪这次没有反驳,她只是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看。
窗外果然是一堵高墙,上面爬满了湿的藤蔓。
她转过头,看着正准备出门的陈凯,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你是怎么找到电闸的?”
大堂那么乱,而且一片漆黑,正常人进去,第一反应是摸索着找个地方躲起来,而不是去找什么备用发电机的电闸。
陈凯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运气好,就在门口的杂物间里。”
说完,他便开门走了出去。
运气好?
林清雪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慢慢收回了目光。
一次是运气,两次也是运气?
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苏月已经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几包饼和一瓶水,递给林清雪,“清雪,吃点东西吧,忙了一晚上了。”
林清雪接过饼,却没有吃,只是捏在手里。
很快,卡车的轰鸣声在外面响起,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旅馆的大门口,然后熄火。
整个世界再次回归寂静。
陈凯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雨水的湿气。他脱下湿透的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肌肉线条分明。
他看了一眼顶在门后的床垫,又看了看拿着饼发呆的林清雪,和一脸倦容的苏月。
【队员“林清雪”完成警戒任务,贡献度+5】
【忠诚度:42(警戒)】
【队员“苏月”提供后勤支持,贡献度+2】
【忠诚度:80(信赖)】
忠诚度还是没变。
陈凯收回目光,走到房间唯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我守上半夜,你们先休息。”
“可是,陈哥你……”苏月想说你才最累。
“执行命令。”陈凯打断了她。
苏月只好闭上了嘴,和林清雪一起,缩在墙角冰冷的床板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
苏月很快就因为过度疲惫而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林清雪却毫无睡意,她背对着陈凯,身体紧绷,耳朵却在努力捕捉着房间里的任何一丝动静。
她能感觉到,沙发上的那个男人,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她的背上。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欲,却像手术刀一样,冰冷,锐利,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沙发上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林清雪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握着开山刀的手心渗出冷汗。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从未离开过她的后背。
他到底想什么?
如果他要做什么,自己是反抗,还是……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陈凯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床板太硬,睡不着?”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清雪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继续装睡。
沉默在昏暗的房间里蔓延。
几秒后,陈凯似乎轻笑了一声,极轻,像是错觉。
他站起身,脚步声很轻,走向了窗边,似乎在观察外面的情况。
林清雪这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
和这个男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比在外面面对那些怪物还要累。
“啊——救命!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女性尖叫划破雨夜,从旅馆外不远处传来,尖锐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几乎是瞬间,林清雪从床板上弹坐起来,握紧了刀。
睡在旁边的苏月也被惊醒,她揉着眼睛,一脸茫然和惊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有人。”林清雪的目光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声音涩。
凄厉的呼救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某种野兽般的嘶吼,听上去惨烈无比。
“是……是人!有人被怪物袭击了!”苏月脸色惨白,她抓着林清雪的胳膊,身体都在发抖,“陈哥!清雪!我们得救救她!”
她看向沙发,陈凯已经站在了窗边,身影被昏暗的灯光拉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一动不动,只是听着。
“陈哥?”苏月带着哭腔哀求道,“求求你了,她就在附近!我们能救她的!”
林清雪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陈凯的背影。
救人?
在这种情况下冲出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和自有什么区别?
她想看陈凯怎么选。
这个男人,是会选择苏月口中的“善良”,还是会选择活下去的“冷酷”。
外面的哭喊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怪物满足的低吼。
一切都结束了。
苏月瘫坐在床板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她的呜咽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救她……”她哽咽着,像是在问陈凯,又像是在问自己,“我们明明就在这里……我们有车,有武器……”
陈凯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冷酷,也没有同情,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队员“苏月”因理念冲突,忠诚度-5】
【当前忠诚度:75(动摇)】
陈凯的目光落在苏月身上,系统面板的提示在他眼前浮现。
忠诚度掉了。
意料之中。
这种圣母一样的同情心,在末世里是催命符。
他没有理会苏月,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林清雪。
“你呢?”他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也觉得我该去救她?”
林清雪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深不见底。
她心脏跳漏了一拍。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
回答“该救”,就和苏月一样天真。
回答“不该救”,就显得自己冷血无情。
“我?”林清雪握紧了手里的刀,“我只听从队长的命令。”
她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但如果,”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是我自己,我不会去。”
“为什么?”陈凯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感兴趣。
“第一,我们不确定外面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设下的陷阱。第二,我们不确定被攻击的是人,还是和我们不一样的‘东西’。第三,就算我们救了她,我们能保证她没有被感染吗?我们能为多出来的一张嘴负责吗?”
林清雪一口气说完,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苏月停止了哭泣,她震惊地看着林清雪,似乎不敢相信这番冷酷的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陈凯却笑了。
他走到林清雪面前,伸出手。
林清雪下意识地握紧刀柄,做出防备的姿态。
陈凯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再进一步,只是把手里的消防斧递了过去。
“上半夜,你来守。”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月需要冷静一下,她的状态不适合守夜。”陈凯淡淡地扫了一眼还在发愣的苏月,“至于我,要去处理一下‘垃圾’。”
说完,他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重新打开了那扇被床垫顶住的门。
“你要去哪?”林清雪立刻追问。
“把我们引来的麻烦,清理净。”
陈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只留下房间里,两个心思各异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