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山寨战事落幕的第二,山间风轻云淡,往喧嚣尽数散去,营地归于一片安稳静谧。
破晓时分,白起又死了。
他独身深入幽深山林,主动寻到一头盘踞此地的二级妖兽铁背熊。没有迂回战术,没有精密算计,他刻意暴露周身破绽,主动挑衅激怒巨兽,硬生生扛下铁背熊倾尽全力的致命一掌。
狂暴巨力轰然落身,白起大半躯瞬间碎裂,血肉横飞,尸骨错乱,死得脆又彻底,没有半分侥幸可言。
两个时辰后,静谧的林间人影微动。
白起缓步走出迷雾,身上黑袍残破不堪,口横亘着一道狰狞醒目的新生伤疤,交错的皮肉昭示着此前的致命伤势。与此同时,周身灵气剧烈震颤,桎梏顺势打破,他的修为从练气三层,稳稳突破至练气四层。
营地众人闻声相继围拢。樊哙盯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粗粝的眉眼间写满不解,直截了当质问道:“你又跑去送死了?”
白起走到篝火旁安然落座,接过高力士递来的温水,指尖触碰温热碗壁,神色淡漠无波:“不是送死,是战略性死亡。”
樊哙眉头紧锁,满脸费解:“送死和这什么战略死亡,能有什么区别?到头来不还是把自己的命扔出去?”
林墨、赵括、祢衡一行人纷纷驻足围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起身上,静待他的解答。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亮白起清冷的侧脸,将周遭谈论生死的氛围衬得愈发肃穆。
“区别在于目的。”白起放下水碗,“盲目送死是无意义的殒命;战略性死亡,是以明确目标做取舍,每一次死亡,都必须换取对等收益,绝不做无谓消耗。”
“收益?”赵括眼前一亮,立刻掏出竹简与毛笔,俯身低头,严阵以待,生怕错过任何一句货。
“修为精进只是最浅层的收益。”白起抬手指向口的伤疤,目光扫过众人,“寻常苦修亦可突破练气四层,本无需以命相搏。我今以身饲熊,真正目的,是摸清复活规则的边界。”
“什么边界?”众人异口同声追问。
“死亡的上限。”
白起语调冰冷冷静:“复活是否有次数封顶?是否存在固定冷却时长?反复重生会不会累积暗伤、折损修行基?这些潜藏的未知风险,唯有以身试错,才能探明真相。”
此言一出,全场气氛骤然变冷,众人心底皆是一阵发寒。素来口舌伶俐的祢衡,此刻声音都微微发颤:“你竟拿自己的性命做实验?”
“唯有自身作为样本,数据才足够精准。”白起面色坦然,毫无半分惧意,“测试结果我已汇总:目前复活无次数上限,固定冷却两个时辰;重生后会留存死前伤疤,但仅为外观痕迹,无损经脉基,不会影响任何战力。”
他稍作停顿,继续公布推演结论:“除此之外,死亡方式直接决定修为继承效率。一击毙命、肉身完整,收益最高;若是被缓慢磨、躯体残破,本源灵气会大量溃散,修炼收益大打折扣。”
“为何会出现这种差距?”赵括笔尖飞速游走,竹简之上密密麻麻写满注解。
“肉身完整度,决定灵气留存度。”白起言简意赅。
一旁的李白晃了晃手中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口烈酒,给出一句荒诞却通透的总结:“说白了,想要收益高,就得死得快?”
“精准来说,是选择可控的瞬方式。”白起点头认可,“铁牙狼封喉瞬,创口极小,优于铁背熊的重掌轰击。现阶段最优解为高空坠崖,自由落体瞬间毙命,肉身完整度拉满,修为收益顶尖。”
“你还真想跳崖?!”樊哙双目圆睁,彻底被他疯狂的想法震惊。
“暂时搁置。”白起冷静分析利弊,如同排布战场阵型,“坠崖变数过多,落点、姿态、撞击角度皆无法精准把控。一旦未能瞬间致死,落得半身残疾,反而得不偿失。目前最优方案依旧是妖兽献祭,可控、高效、风险最低。”
祢衡听得头皮发麻,脸色发白,低声喃喃:“你把生死大事,说得跟集市买菜一样简单……”
白起抬眸,眼眸澄澈寒凉,不带半分人情:“于我而言,死亡本就是可供利用的资源。此方天地,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工具。既然是工具,便要钻研用法、核算成本、追逐最大收益。”
自始至终,林墨都静坐于青石之上,沉默旁观。明暗交错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神色晦暗难辨。听着白起将生死量化、拆解、核算利弊,他心底五味杂陈。
良久,林墨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轻柔,却直击核心:“你说死亡是工具。”
林墨抬眸望向他,眼底藏着一丝深沉:“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死的次数太多,现在的你,或许终有一天会彻底消失。你的记忆、性格、人格,会不会在一次次轮回里,慢慢变得不再是你?”
营地瞬间死寂。
白起陷入短暂沉默,清冷眼眸微微闪动,认真思索这个从未考量过的问题。片刻后,他如实作答:“系统暂无相关警示。结合历次复活体验,我记忆连贯、性格未变,目前并无任何异常。”
“你说的只是目前。”林墨精准戳破漏洞。
白起坦然颔首:“的确只是目前。若来我历经无数生死,彻底褪去如今的自我……”
他微微停顿,神色坦荡,无半分惶恐:“便让那时的白起,去思虑那时的忧患即可。”
林墨怔怔凝视他,“我做不到。”林墨轻声叹息,语气复杂,“我永远无法把性命当成消耗品。”
“主公无需做到。”白起正视林墨,语气郑重无比,“您是全军基,是我们所有人的归宿。您唯一的使命,便是好好活着。”
林墨垂眸,望着掌心跳动的火光,带着一丝怅然轻声发问:“那如果有一天,我不想活了呢?”
这一次,白起沉默了许久。风声轻柔,篝火摇曳,全员屏息静待答案。
最终,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彻众人耳畔:“那是主公的自由。但在此之前,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们会拼命变强,找出一条无需依托主公,也能立足天地、安稳存续的路。”
短短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林墨沉默须臾,心头郁结的寒凉悄然散去,轻轻颔首:“好,我尽量。”
恰在此时,高力士端着滚烫汤锅走来,眉眼温和,熟练为众人分盛热汤,冲淡了方才生死辩论带来的压抑寒意。
“主公,喝汤暖身。”
林墨接过瓷碗,滚烫温度包裹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