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约莫两里路，林墨得出一个极其荒谬、足以让人心态炸裂的结论：这片世外桃源风景确实没得说，但单纯作为自场地，体验感差到差评，这辈子避雷。
起初他盯上了身侧的断崖。
崖下浓雾翻腾，遮蔽一切视野，深度未知，单看架势就知道是标准自圣地。正常人跳下去，基本能一键无痛注销账号，脆利落。
唯独一个致命bug：崖边密密麻麻围了一圈半人高的荆棘丛，倒刺锋利冰冷，层层叠叠封死了所有入口。
林墨不信邪，伸手试着拨开荆棘，结果下一秒手背就被划开三道辣的血口子，刺痛感直窜脑神经，身上廉价的粗布长袍也被硬生生挂破一大片。
他垂眸扫了眼衣料上崭新的破洞，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近乎刻薄：“系统出品，必属糟粕，这衣服质量还不如我前世九块九包邮的短袖。”
【提示：宿主初始服饰为系统免费福利赠品，当前耐久度10/100。衣物破损后，需消耗灵石进行修复。】
“我没灵石。”
【检测属实。故此，请宿主爱惜唯一衣物，杜绝无畏破损。】
林墨眉心微跳，直觉这破系统字里行间都在阴阳怪气，但他没有任何证据反驳，只能憋屈作罢。
自计划一，宣布失败。
他悻悻收回目光，换个方向继续深入山林，没多久走进一片茂密的松树林。笔直的参天松树遮拢天穹，林间光线昏暗静谧，地面铺满厚实的松针，踩上去松软绵密，脚感堪比顶配版加厚棉被。
空气中裹挟着清冽的松脂香气，混杂湿润泥土与腐殖质的独特气息。客观来讲，这里的空气质量，吊打他前世常年雾霾笼罩的城市一百倍。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萌芽，就被林墨强行掐灭。
绝对不能产生任何好感。一旦觉得这个世界很好，他就会下意识想要活下去；一旦开始活着，所有压抑的痛苦、空洞的遗憾就会卷土重来。
活着到底图什么？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抹洗不掉的墨渍——那是当初签下四张火化同意书时，留下的印记。
无解的问题，没必要深究。
林墨背靠粗壮的松树，缓缓滑坐在铺满松针的地面。尖锐的松针扎着皮肉，细微的刺痛感将他拽回现实，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启走马灯：无限漫长的殡仪馆走廊、纸面骤然晕开的墨斑、四尊冰冷的深红色骨灰盒、印着讽刺祝福的黑色布袋……
“够了。”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猛地睁眼起身，强行驱散负面情绪，继续寻找合适的自尽地点。
穿过幽暗的松树林，一汪清澈小溪映入眼帘。溪水浅显通透，水底圆润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几尾手指大小的小鱼慢悠悠穿梭其间。溪边空地繁花遍野，黄白紫各色野花肆意盛放，热闹又鲜活。
林墨蹲下身，掬一捧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驱散几分疲惫。水面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面色惨白憔悴，眼窝严重凹陷，嘴唇裂起皮，狼狈不堪。
说直白点，说是刚从乱葬岗坟包里爬出来的僵尸都有人信。
本来就是死人。只不过是换了个世界，换了一具躯壳苟活罢了。
正思忖间，一条小鱼好奇凑上前，轻轻啄了下他的指尖。
林墨盯着小鱼，脑子里本能冒出一个接地气的想法：这玩意儿烤熟了味道应该不差？
【提示：当前水域内鱼类为普通凡鱼，不含灵气，可正常捕捞食用。】
“我没问你，别瞎抢答。”林墨满脸嫌弃。
【宿主一切内心活动，系统默认属于咨询范畴，将及时应答。】
林墨沉默不语，默默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他算是彻底摸清了，这系统不仅爱管闲事，还自带杠精属性。
他起身准备离开，继续在山里搜寻悬崖、深水潭或者剧毒妖兽，总能找到一个能顺利解脱的法子。
然而下一瞬，溪对岸二十步开外的灌木丛旁，一个灰白色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只兔子。
体型堪比成年柯基，灰白相间的绒毛蓬松柔软，耳朵笔直竖起，单看外表软糯可爱。前提是忽略那双泛着淡淡红光、诡异慑人的瞳孔。
兔子正低头啃食青草，鼓鼓的腮帮子一鼓一缩，呆萌感拉满。
与此同时，熟悉的系统提示弹窗同步浮现：
【发现：一级妖兽·铁牙兔】
【威胁度：低】
【物种说明：苍玄界最低阶妖兽，主食草木，性情胆小怯懦，极少主动攻击生灵。特殊特性：双牙锋利无比，可轻易咬断凡铁。】
林墨盯着呆萌的铁牙兔，心里瞬间有了新计划。
自计划二，启动。
他直接抬脚趟过小溪，全程没有刻意放轻脚步，甚至故意一脚踩断地面的枯枝。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溪边格外刺耳。
铁牙兔瞬间抬头，猩红的眸子精准锁定步步近的林墨。
十五步、十步、八步……
距离不断拉近，可预想中的逃窜并未发生。铁牙兔歪了歪脑袋，灵活的耳朵来回转动，像打量什么稀奇古怪的垃圾。
林墨索性停下脚步，张开双臂，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天气：“来，咬我，精准锁喉，速战速决。”
铁牙兔四肢撑地站起身，林墨这才发现它前肢肌肉极其发达，锋利的爪子刺破绒毛，攻击性十足。它试探性往前走了两步，鼻翼快速翕动，仔细嗅闻林墨身上的气息。
两秒后。
铁牙兔停下动作，原本眼底的警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直白、毫不掩饰的嫌弃。
甚至还嫌弃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林墨当场愣住。
铁牙兔淡定低头，继续啃草饱腹，啃两口还不忘抬眼瞥一下林墨，那眼神直白到过分：你怎么还赖在这里？烦不烦？
片刻后，它叼着嘴里没嚼完的青草，慢悠悠跳进灌木丛。起跳之前，还傲娇地甩了甩短尾巴，姿态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溪风徐徐吹过，扬起林墨身上破旧的灰白色长袍。他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孤零零站在原地，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系统提示：铁牙兔已撤离当前区域。】
“我视力正常，看得见。”
【经检测，该妖兽全程未产生攻击欲望。】
“我眼睛没瞎。”
【原因深度解析：宿主当前凡人身躯，因长期吸烟酗酒，体内杂质堆积，隐性灵力污染严重。妖兽本能偏好灵气充裕的血肉，通俗来讲——】
“闭嘴，不用解释。”
林墨颓然放下双臂，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掌。二十八年人生，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只兔子明目张胆地嫌弃，还嫌到避之不及。
这荒诞的一幕，莫名勾起了尘封的童年记忆。十二岁那年，父亲从乡下带回一只土鸡，绑着腿脚放在阳台。年幼的他好奇上前想摸一摸，结果那只土鸡斜睨他一眼，高傲地扭头拒绝。母亲当时还笑着调侃他，连鸡都嫌弃你。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好笑，如今再回想，只剩满心的荒谬与苦涩。
合着不管前世今生，飞禽走兽都瞧不上他是吧？
【宿主精神状态波动异常，系统建议及时疏导。】
“我没有精神状态。”林墨语气冷淡。
【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主动求死行为，属于高危违规动作。】
“是你分析的，与我无关。”林墨直接打断系统的机械音，“你强行绑定我，派发活下去的硬性任务，我可以照做。但我怎么活着、以什么心态活着，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宿主逻辑相悖。接受存活任务，即代表禁止一切主动终结生命的行为。】
林墨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活着只定义心脏跳动、肺部呼吸，没规定我不能主动跳下悬崖。”
【……】
这次轮到系统陷入沉默，足足停滞三秒，才再次响起机械音：【系统善意提示：本世界修士修为达到筑基境，即可御器飞行，常规断崖无法造成致命伤害。提升修为，可解锁更高难度自场地。】
林墨眼角抽了抽：“你现在是在变相劝我修炼活下去？”
【系统仅客观陈述已知事实。】
林墨懒得再搭理这个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的系统，转身重新走进昏暗的松树林。脚下松针被踩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山风穿过树冠，发出低沉呜咽，像是古老生灵的低语。
他什么都不想争辩，什么也不想思考。
现阶段目标只有一个：找到一座足够高的悬崖，或者一只胃口不挑食、不嫌弃他体质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