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自从祢衡一通喷，把清风谷巡查弟子骂跑后，营地难得清静了三天。
这三天里，神白起再度开启闭关暴走模式。每天刚蒙蒙亮就孤身扎进深山，暮时分才浑身浴血归来，身上伤口新旧交错。
在这种阴间升级法加持下，白起修为稳步暴涨，直接从练气二层突破至三层。
第四天夜里，围着篝火休整时，素来惜字如金、三天没开过口的白起，忽然主动打破沉寂：“我们需要练兵。”
此话一出，营地全员集体宕机。
林墨背靠青石，跳动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练什么兵？”
“凡人军队。”白起直言利弊，语气冷静透彻，“目前我们满打满算六人，我修为最高也仅练气三层。上次那个清风谷外门弟子会退走，纯粹是摸不清我们底细。一旦他卷土重来，带上同门修士与制式法器，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樊哙挠挠头，一脸不解：“可那天明明是祢衡把人骂跑的啊？”
“吓跑不等于打赢。”白起淡淡一句话，直接泼灭众人侥幸心理。
紧接着，他抛出自己的全盘计划：“我探查过周边地形，这片山区盘踞数股土匪山寨。最大的山寨足足三百余人，其中还混杂四名低阶修士，修为卡在练气一至二层，刚好适配我们现阶段练兵。”
赵括双眼瞬间亮起，瞬间读懂言外之意。
“没错。”白起点头，语出惊人，“全员拿土匪练兵，三百杂兵加四名修士，足够我们每个人，至少死一次积累实战经验。”
祢衡脸色唰地一白，下意识往火堆内侧缩了缩；反观樊哙，眼里战意爆棚，兴奋得摩拳擦掌：“打土匪？这活儿俺熟！俺赞成！”
“不止是剿匪。”白起目光扫过众人，定下分工，“我需要一支百人凡人军队。英魂小队负责定点斩首，军队负责正面牵制。高力士，由你负责招募兵员；赵括，你来全权负责练兵。”
突如其来的任命，让赵括瞬间挺直腰板，语气激动：“交给我！”
一旁的祢衡忍不住低声阴阳怪气：“交给它？别到时候练出一帮纸上谈兵的散沙土匪，上阵直接集体摆烂。”
全程沉默旁听的林墨，心底五味杂陈。
他忽然看懂了白起的野心——在修仙大世界，跳出单人修炼的固有思维，从零打造一支凡人专属军队。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主公，唯一的作用就是好好活着。只要他不死，这群英魂就能无限复活、肆意试错。
说到底，他依旧是那个公用基础设施。
“那我能做什么？”林墨坦然发问。
白起看向他，回答直白又扎心：“您活着就行。”
完美复刻了林墨内心的答案。
后续的兵员招募，顺利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高力士带着三十斤顶级狼肉与数块低级灵石，走访周边三座村落。在这个凡人挣扎求生、灵石稀缺到极致的世界，村民们见到灵石的那一刻，眼睛直接看直了。
“每管吃管住，训练一月，人均每一块下品灵石。只需入伍从军。”高力士温和道出条件。
修仙世界的凡人，从来只有种地、采药、给宗门当杂役三条出路，“当兵”这个概念无比陌生。但滚烫的肉食、实打实的灵石，远比虚无缥缈的概念更有说服力。
第一天，十二人报名入伍；第二天，人数暴涨至三十；第三天，入伍人数直接突破一百一十人。
空地上，一百多名淳朴村民整齐集结。赵括站在队伍前方，双手微微发颤，心绪无比激动。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执掌实打实的兵马，不再是竹简上的阵图、书本里的兵法，而是活生生的人。
“从今起，你们正式编入山河军！”赵括清嗓鼓劲，随即展开熬夜两天写出来的《至尊练兵手册》，“第一步，队列整编！所有人按身高高矮，排成五列矩形方阵！”
下一秒，现场彻底失控。
村民们有人左冲右撞，有人原地发呆，有人刚走两步折返捡烟袋，还有人扎堆闲聊家长里短。赵括扯着嗓子喊了十几遍，喉咙都喊哑了，队伍反而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树上啃野果的樊哙看得连连摇头；树荫下乘凉的祢衡摇着简易蒲扇，毫不留情嘲讽：“我早就说了，纸上谈兵，亘古真理。”
赵括脸色涨成紫红色，急中生智，模仿白起冰冷的口吻，厉声喝道：“立正！”
一百一十名村民瞬间条件反射，全员绷直身子。简单直白的指令，远比晦涩兵法管用。
尝到甜头的赵括，当即犯下致命错误——开始当众讲解几何阵法、队列理论。
“方阵底层逻辑依托几何学，以此处大树为基准，三十步为边长构筑矩形，夹角需精准控制在九十度……”
一刻钟不到，所有村民眼神集体涣散。有人仰头打哈欠，有人蹲地摆弄草鞋，还有人私下小声嘀咕：
“这人到底在讲啥？”
“听不懂，听着像盖房子的法子。”
“盖房子找木匠就行，喊我们啥？”
“我的战术理论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赵括固执辩解。
“理论没错，但人跟不上。”
樊哙径直走到队伍前方，粗犷嗓音响彻全场：“俺话不多，所有人记住三件事！听命令、站整齐、往前冲！听懂没？”
“听懂了！”喊声参差不齐。
樊哙眉头一竖：“大声点！”
“听懂了——！！！”
简单粗暴，效果显著。赵括看着井然有序些许的队伍，脸色难看至极，只感觉自己钻研半生的兵法理论，被直白的大白话狠狠践踏。
后续三天，赵括不死心，试图在樊哙的基础规则里，加入转体、分阵、听鼓进退等专业科目。可每一次革新，最后都会演变成大型混乱现场。
第三天傍晚，林墨闲来无事前来视察。
空地上，一百一十名士兵歪歪扭扭拼凑成五列队伍，列数长短不一，最左侧仅十五人，最右侧足足二十五人。全员坦然摆烂，没人觉得这支畸形队伍有任何问题。
赵括抱着竹简瘫坐在一旁，面如死灰，语气消沉：“我失败了。”
林墨望着他落寞的模样，心底莫名发酸。
一辈子痴迷兵法，毕生渴望证明自己，挣脱“纸上谈兵”的宿命。好不容易迎来机会，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理想很丰满，士兵全员摆烂。
“明天，换白起来试试。”林墨平静提议。
赵括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抱紧了怀里的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