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诗与伐,一战定山寨
翌凌晨,夜色未褪,晨雾浓稠如墨,沉沉覆压在连绵群山之间。
一百一十名新兵静默列阵,踏着崎岖碎石路悄然出征。整支队伍无一人喧哗,天地间只剩整齐划一的踏步声,混杂着兵刃相撞的清脆轻响,在死寂山野里缓缓回荡。历经七铁血集训,这群山野村民早已褪去散漫,骨子里透出独属于士卒的肃静。
黑袍加身的白起独行于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如亘古寒峰。他行军步距分毫不差,宛如一台只为战争而生的精密机器,周身弥散的凛冽气场,压得周遭山风都凝滞几分。
队中段,樊哙随意叼着一青草,肩扛厚重双戟,闲散的外表下暗藏锋芒。他时不时扫视周遭环境,粗粝的眼眸里满是警惕,粗犷外表之下,是常年厮沉淀的本能。
相较二人的从容,队伍正中的赵括截然不同。他双手死死攥紧竹简,指节紧绷泛青,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首次执掌兵马落地实战,这份沉甸甸的压力,让他心神时刻紧绷。
“很紧张?”身旁的林墨轻声发问。
此次出征林墨执意随行,白起几番斟酌最终松口,但立下铁律:林墨必须寸步不离高力士,全程不得脱离护卫范围。
赵括脊背微僵,强装镇定,硬撑着摇头:“我不紧张。”
“你的声音在抖。”林墨一语戳破他的逞强。
赵括嘴硬到底,别扭辩解:“山里风凉,冻的。”
时值盛夏,山间夜风温热黏腻,何来寒凉一说。林墨无奈浅笑,没有继续拆穿少年拙劣的自尊心。
行军约莫一个时辰,队伍顺利抵达半山腰土匪山寨外围。
这座山寨依山而建,三面环山、背靠绝壁,天然易守难攻。两丈高的原木寨墙拔地而起,圈锁整片山头;墙头哨兵来回巡弋,目光警惕扫视山下;厚重实木寨门紧闭,门后人影攒动,隐隐传出杂乱的低语鼾声。赵括多夜探收集的情报,分毫不差。
前路白起骤然抬手,一道简洁利落的手势下达,行进中的队伍瞬间定格,全员静立,军纪森严到极致。
“按原定方案,分头行动。”
号令落下,樊哙吐掉口中青草,扛起双戟大步奔赴正门,率领五十名士卒,准备正面佯攻牵制匪众主力;赵括深吸凉气,压下心底躁动,带着三十名精锐,隐入侧方密林,绕向寨墙防御最薄弱的修补地段。
转瞬之间,山脚只余下白起、李白、祢衡三人,静待战局开启。
没过片刻,正门方向一声暴喝撕破晨雾,震彻整座山谷。
“里面的龟孙子听着!你樊爷爷亲自上门!识相的乖乖开门投降,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胆敢顽抗,破寨之后,鸡犬不留!”
粗犷蛮横的吼声瞬间惊醒整寨匪众,刺耳的警戒号角呜呜长鸣。寨门处脚步声、怒骂声此起彼伏,百余土匪慌乱集结,轰然推开寨门蜂拥出。
为首的光头匪首满身横肉,手持寒光凛冽的鬼头大刀,戾气滔天,怒目咆哮:“哪来的野小子,敢闯老子地盘找死?”
樊哙见状咧嘴一笑,悍性尽显,反手将双戟重重进地面,震得尘土飞扬。他索性弃械,赤手空拳一步步朝着匪首近。
光头匪首一时茫然,还未摸清对方用意,樊哙身形骤然暴起,裹挟千钧之力的一拳,精准砸在他面门之上。
沉闷撞击声响起,匪首如同断线风筝,倒飞三丈,重重撞在实木寨门上,滑落地面后双目翻白,当场昏厥。
涌出寨门的百余土匪集体僵滞,人人瞠目结舌,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还愣着什么?”樊哙一声暴喝震醒众人。
其身后五十名新兵齐齐举刃,连片寒光刺破薄雾,肃之气扑面而来。惊魂未定的土匪只能咬牙反扑,凭借亡命之徒的悍性与人数优势死死纠缠,正面战局迅速陷入胶着。
正当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正门战事吸引,侧翼山林内,赵括一行人已然抵达目标点位。
“就是这里。”赵括压低嗓音,指向墙体一处崭新的拼接痕迹,“此前此处破损残缺,新近才用新木修补,质地疏松,是全寨最薄弱的地方。”
他当机立断下达指令,几名壮汉立刻上前,合力扛起粗壮树,对准修补缺口全力冲撞。
三下猛烈撞击过后,咔嚓裂响刺耳,新木墙体应声崩塌,碎石木屑四溅,一道宽敞突破口赫然成型。
“全员突进!三人一组,背靠背结阵!禁止私自追敌、禁止擅自溃散!”
赵括的声音依旧带着细微颤抖,却指令清晰、伐果断。三十名新兵鱼贯而入,依托多集训的默契结成小队阵型,稳步清剿留守土匪,阵型自始至终未曾溃散。
缺口外侧,祢衡盘膝蹲坐,深吸一口气,开启专属招。
“一群酒囊饭袋,占山为王却苟活如猪!刀锈甲破,一无是处,当土匪都这般窝囊,不如就地埋了省事!”
此番怒骂不再是市井口角,而是裹挟精纯灵力的精神冲击。无形声波横扫缺口内的战场,缠斗中的土匪纷纷头痛欲裂、抱头哀嚎,招式错乱不堪,战力直接腰斩。
“持续施压。”白起冷眼俯瞰战局,淡淡下令。
祢衡得令,骂声愈发凌厉刁钻,层层灵力涟漪不断叠加,彻底瓦解寨内残余土匪的抵抗意志。
与此同时,李白缓步走出山林,行至寨门前。他仰头豪饮一口烈酒,酒意上头,迎风负剑,长发随风轻扬,一声长啸贯彻山谷。
“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
诗句落下的刹那,周遭天地灵气疯狂躁动,银白色光华自他周身迸发,碎裂为万千细碎剑气,如雨般倾泻而下。坚硬厚重的实木寨门,在剑气面前薄如纸片,顷刻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轰然坍塌。正门防线,彻底。
战局大势已定,白起终于动身。
他无需狂奔冲锋,只是稳步前行,踏过满地狼藉与血泊。手中依旧是那不起眼的削尖树枝,可在漫天伐之中,这朴素木枝,已然胜过世间万千神兵。
李白紧随其后,酒酣意盛,再吟千古名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第二波剑气席卷而出,横扫匪众聚集的死角,凄厉惨叫声此起彼伏,扎堆负隅顽抗的数十名土匪瞬间倒地,再无反抗之力。
白起横穿混乱战场,直奔山寨最深处的独栋主屋。房门应声自内推开,一名面色阴鸷的魁梧壮汉伫立门内,掌心翻滚着一团灼热赤红火球,热浪扑面。此人便是山寨匪首,修为练气二层,一手火球术伐霸道,是整片区域最难缠的匪寇。
“你是何人?”匪首眼神阴沉,满含警惕与戾气。
白起缄口不言,以沉默作答。
被无视的匪首怒极,蓄力完毕的火球骤然脱手,裹挟灼热劲风直扑白起面门。白起身形从容侧闪,火球擦着黑袍衣角掠过,砸在后方古木之上,轰然炸裂,粗壮树瞬间被灼烧出一块漆黑焦坑。
未等火势蔓延,白起指尖一弹,手中木枝破空而出,精准穿透匪首右肩,强悍的穿透力直接将其钉死在墙壁之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主屋。匪首强忍剧痛,妄图挣脱束缚,白起跨步上前,握住木枝末端,骤然向下一压。骨骼脆响混杂血肉撕裂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降,或死。”白起语气平淡,如同陈述最简单的事实,字句皆是生死审判。
绝境之下,匪首依旧不死心,咬牙威胁:“你敢动我?清风谷外门执事是我表哥!你今所作所为,必会引来灭顶之灾!”
白起面无表情,手腕微沉,木枝再压一寸。极致的剧痛瞬间击溃匪首心理防线,他浑身冷汗浸透衣衫,最终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首领被俘,高层死伤殆尽,残存土匪彻底崩溃,再无半分抵抗之心。
一刻钟后,山寨战火彻底平息。
此战战果一目了然:匪首重伤被俘,三名修士亲信两死一伤;两百八十余名凡人土匪,战死八十余人,二十余人趁乱逃窜,剩余两百人尽数弃械投降。己方仅十七名士卒受轻伤,零阵亡,战果堪称完美。
空地旁,李白斜靠梁柱,空空如也的酒葫芦在指尖打转,脸颊泛着微醺红晕,笑着看向白起:“如何?我的诗篇,可配得上战场?”
“尚可。”白起淡淡评价。
李白本略有欣喜,谁知下一秒白起直白点评:“下次勿用‘十步一人’。气外露,容易提前暴露作战意图,得不偿失。”
李白哭笑不得:“那依你之见,沙场之上该吟何诗?”
“床前明月光即可。”
李白一时语塞,彻底败给这位极致理性的神。
与此同时,赵括快步奔至空地,衣衫沾满尘土,额角沁出汗珠,眼底却亮得惊人。这是他第一次依靠自己的谋划,拿下一场实打实的实战胜利,彻底击碎萦绕半生的“纸上谈兵”枷锁。
“伤亡统计好了?”白起身形未动,沉声询问。
赵括连忙展开竹简,语气铿锵有力,满是前所未有的底气:“全军轻伤十七人,零阵亡。敌方战死八十,被俘两百,逃逸二十。”
“清扫战场,救治伤员,妥善看管俘虏,规整所有物资。明拔营返程。”
“遵命!”赵括高声应答,褪去往的怯懦拘谨,已然有了几分合格军师的模样。
山寨角落,唯独祢衡依旧活跃度拉满。只不过他的怒骂对象,已经从负隅顽抗的死敌,变成了垂首跪地、不敢抬头的俘虏。
“打仗打不过,当匪没骨气,种地吃不了苦!一群毫无用处的废物,活着纯属浪费天地灵气!”
两百名俘虏噤若寒蝉,无人敢反驳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