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营地就彻底炸开了锅。
早起的赵括兴致勃勃,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详尽的营地布局图,密密麻麻划分出住宿区、炊事区、物资区、防御区,连厕所区和紧急疏散通道都标得清清楚楚,堪称心血之作。
结果樊哙迷迷糊糊起身如厕,一脚精准踩在图纸正中央,直接把防御区和厕所区的分界线碾成一团泥。
赵括捧着竹简出来,看见自己的大作毁于一旦,脸色难看极了,活像苦心写好的论文被人当场撕碎。“你、你踩了我的规划图!”
樊哙揉着惺忪睡眼,低头瞅了瞅脚下泥印,一脸茫然:“啥图?地上划的道道?俺还以为是你夜里留的痕迹呢。”
“这是战略布局!是营地建设的基!” 赵括气得脸色由白转红,又憋成紫青色,“怎能当成玩笑!”
“你又没写字,谁看得懂。” 樊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理直气壮,“再说好好一片地,偏画在如厕的地方,能怪我?”
“那是紧急疏散通道!”
“可我明明在这儿上厕所了。”
赵括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冲冲转身去找高力士评理。
此刻高力士正在溪边洗衣,林墨那件破旧长袍被他铺在石头上,细细搓洗领口、袖口的污渍,。听完赵括的告状,他头都没抬:“赵公子,您用泥巴作画,本就容易损毁。”
“我一时没有纸笔,才就地勾画!”
“无妨。” 高力士拧衣物,抬手示意远处山壁,“昨我采草药时,见那边石壁有红色矿土,可研磨成颜料,画出来便能长久留存。对了,我还采了止血草药,正好给主公处理手上的旧伤。”
赵括当场愣住,还想再说些什么,高力士已经把衣服晾好,转身生火:“晨起空腹宜饮温水,几位想喝热水还是温水?”
赵括默默闭了嘴。
真正的 “噪音源头” 祢衡醒了。
这位嘴炮名士是被饿醒的,他一把掀开当被子的树叶,坐起身就开启吐槽模式。“什么破落脚地!我走过驿站、蹲过牢房,从没睡过一堆烂树叶!你们就这么怠慢名士?” 说着抓起一把树叶随手乱扔,怨气冲天。
樊哙正蹲在火堆边热昨天剩下的兔肉,头也不回地打趣:“嫌树叶硌得慌,那你直接睡泥地呗。”
“睡泥地?” 祢衡低头瞥了眼满地泥土、碎石,还有慢悠悠爬动的小虫,顿时炸毛,“你安的什么心?堂堂文人雅士,岂能屈身泥污之中!”
“文人?” 樊哙翻了个大白眼,啃着兔肉慢悠悠说道,“昨天骂人那股劲头,我看比村口撒泼的大婶还厉害。”
这句话直接点燃祢衡的怒火,他几步冲到火堆前,指着樊哙鼻子怒斥:“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像泼妇。” 樊哙半点不怵。
“粗鄙狗屠夫!一介莽夫匹夫!” 祢衡嘴皮子翻飞,火力全开,“你除了舞刀弄棒还会什么?识得笔墨吗?通晓典籍吗?可知《论语》开篇所言何物?”
“这有啥难的。” 樊哙咽下嘴里的肉,随口背诵,“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学完就得反复练,跟俺狗一个道理,光看不动手,啥用没有。”
祢衡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猪宰狗的壮汉,居然还会背论语。
“你…… 你还读过书?”
“以前隔壁就是私塾,听先生讲课听了好几年,认了不少字。” 樊哙擦了擦嘴角油渍,一脸平常。
祢衡脸上的表情,活像硬生生吞了只苍蝇,难受至极。他不甘心,转头盯上埋头重新画图的赵括:“那你呢?除了纸上谈兵,还会别的吗?”
赵括抬起头,神色认真:“我精通八种基础阵型,六十四种变化阵法,你想听哪一套?”
“我不想听!” 祢衡心态彻底崩了。
他又看向一旁忙前忙后的高力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高力士恰好端着一碗温水走来,笑意温和:“先生莫恼。我本事粗浅,不过识得账目、打理杂务,闲暇时也背过几首唐诗。当年有幸为李白先生脱靴,听过他不少诗作。”
这下祢衡彻底没了对手,蔫蔫蹲在火堆旁,抱着膝盖垂头丧气,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林墨自始至终坐在石头上,静静围观这场闹剧,一言不发。
“好了,都安静。”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喧闹的营地静了下来,“先吃早饭,吃完商议正事。”
祢衡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服气的话,却还是接过高力士递来的温水。这次水温刚刚好,他抿了几口,没再像昨天那样吐掉。
樊哙把烤好的兔肉挨个分给众人。赵括伸手去接,手一滑,肉块眼看就要落地,一旁的祢衡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当场塞进自己嘴里大嚼起来。
“那是我的!” 赵括急道。
“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祢衡含糊地回道。
赵括无奈叹气,彻底认输。
高力士不动声色掏出随身账册,提笔在新一页工整记录:今晨间,祢衡抢夺赵括食物,记过一次。
火堆噼啪作响,香气弥漫,吵吵闹闹的营地,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