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樊哙夹着林墨,一路风驰电掣往山林深处狂奔。
一刻钟的山路,被他走得像平坦高速,最后在一处隐秘水潭前骤然停步。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林墨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被人当成小鸡仔夹在腋下狂奔,属实是顶级折磨。更要命的是樊哙身上那股复合型独特气味:浓重汗味混杂常年宰牲沉淀的铁锈血腥气,粗犷又冲鼻,熏得林墨胃里翻涌,半天缓不过劲。
“就这儿。”
樊哙将双戟狠狠进泥土里,地面微微震颤。他抬下巴指向水潭,语气直白豪爽:“里面鱼多又肥,今天管主公吃饱。”
林墨顺势望去,潭水里确实藏着不少大鱼。黑脊白肚,单条近乎成人手臂长短,慢悠悠在水底游荡,偶尔甩尾溅起细碎水花,一副毫无危机意识的悠闲模样。
“你确定能抓到?”林墨语气带着明显怀疑。毕竟不久前,他在隔壁小溪连鱼苗都摸不到,堪称鱼类绝缘体。
樊哙懒得废话,径直蹲下身,目光紧锁水面,全身气息收敛,蓄势待发。下一瞬,右臂骤然探出,快如闪电。
“哗啦!”
水花四溅。
破水而出的手臂指间,稳稳夹住一条拼命挣扎的大鱼。鱼尾疯狂甩动,冰凉水珠溅了樊哙满脸,银色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樊哙毫不在意,举着鱼凑到林墨面前,眉眼间满是得意,活像讨夸奖的孩子:“简简单单,有手就行。”
话音未落,大鱼猛地发力,尾巴精准甩在林墨半边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水边格外刺耳。
林墨愣住,脸上湿漉漉的,内心只剩麻木。活了二十八年,前世被土鸡嫌弃,穿越后被妖兽兔子鄙视,如今居然还被一条鱼当众扇耳光,这辈子属实和生灵八字不合。
“哈哈哈哈!”樊哙轰然大笑,声浪震得林间飞鸟四散逃窜,“这鱼性子比俺还烈,主公你这运气也太差了!”
得意终究只是片刻,很快樊哙就迎来翻车现场。
第二次出手,他预判失误,整条胳膊扎进水里,鱼影子都没碰着,只捞上来一团乱糟糟的水草;第三次好不容易锁住猎物,大鱼垂死挣扎,硬生生挣脱束缚,锋利鱼鳞还划破了他的虎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潭中。
“该死的滑溜货!”
樊哙脸色一沉,将逃窜上岸的鱼摔在地上,抬脚稳稳踩住,抽出腰间短刀。刀锋起落脆利落,片刻就处理净鱼身,内脏随手抛入潭底,瞬间引来一群小鱼争抢觅食。
林墨在一旁静静看着,随口发问:“你怎么还会鱼?你本职不是狗的吗?”
“这有啥区别?”樊哙头也不抬,用树枝穿好鱼肉,“狗、猪、鱼,说白了都是处理牲口换肉吃。俺在沛县摆摊狗七八年,一通百通,区区小鱼而已,不值一提。”
他起身把穿好的鱼递给林墨:“拿着,等会烤熟了先给你吃。”
林墨接过鱼肉,鱼身还在微微抽搐,温热的触感透过树枝传来,心情复杂难言。
另一边,樊哙手脚麻利捡拾枯枝,很快拢起一小堆柴火。随后他从衣襟里摸出一块燧石,谁也不知道粗犷的狗壮汉,为何会随身带着这种小物件。清脆的敲击声接连响起,火星坠落,枯柴草顺势引燃,明火冉冉升起。
鱼肉架在明火上炙烤,油脂受热滴落,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声响。纯粹原始的肉香快速弥漫开来,填满整片山谷。
寂静氛围里,一道细微的咕咕声突兀响起。
声源来自林墨。叫声微弱细碎,像小猫低鸣,却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樊哙斜睨他一眼,没半点取笑的意思,默默给鱼翻了个面,沉默半晌,忽然开口:“主公,你家里人呢?”
林墨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语气平淡无波:“没了。”
“全都没了?”
“嗯,一个不剩。”
樊哙没有继续追问,成年人都懂,有些伤痛没必要刨问底。他将烤至外焦里嫩的第一条鱼递过去:“趁热吃。”
林墨接过,咬下一口。鱼肉鲜嫩软糯,自带天然鲜甜,即便没有盐巴调味,火候也恰到好处,外皮焦脆,内里细嫩,细小鱼刺早已被烤酥,入口毫无阻碍。
他慢条斯理吃了三口,忽然停下动作。
“怎么了?”樊哙自顾烤着第二条鱼,头也不抬问道。
“你为什么一直叫我主公?”
樊哙思索两秒,如实回答:“系统定下的规矩。你召唤俺,便是俺的主公。再者——”他抬眼,火光落在方正的脸庞上,褪去往粗犷嬉闹,神色难得正经,“你给了俺第二次活在世间的机会,这条命本该归你。”
林墨下意识想反驳,想说这份馈赠来自冰冷的系统,而非他本人。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毫无意义,索性闭口不言。
两人休整片刻,又继续抓鱼。全程依旧是樊哙大显身手,林墨不死心试着下水捕捞,结果手刚伸进潭面,水里的鱼群四散奔逃,连靠近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下直接把樊哙逗乐了,靠在石头上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一头栽进水潭里:“主公你也太惨了,天底下居然还有连鱼都嫌弃的人!”
林墨懒得搭理幼稚的壮汉,默默背靠树消食。
吃饱喝足后,樊哙慵懒倚在松树上,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发出满足的长叹。林间微风掠过,吹散炭火余热与烤鱼香气。
安静片刻,樊哙再次开口:“主公,你之前想寻死,是真的?”
林墨没有否认,默认了他的说法。
樊哙粗犷的眉宇难得蹙起,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他才缓缓说道:“俺不懂什么高深大道理。早年在沛县狗谋生,子过得一地鸡毛,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一天不开张,就得饿整整一天。”
他睁开眼,望向枝叶交错的树冠,光斑落在眼底:“可俺从来没想过一死了之。为啥?因为死了,就再也吃不到热气腾腾的肉了。”
林墨原本以为他在开玩笑,转头看去,却发现大汉神情无比认真,没有半分戏谑。
“主公你看看这地方。”樊哙坐直身子,抬手环视四周山水,“有山有水,有鱼有野兔,灵气充裕远超咱们以前的世界。系统还说了,修仙之人能飞天遁地,寿命长达数百上千年。数百上千年啊,那得能吃多少顿烤肉、多少顿大肘子?”
说到美食,樊哙眼睛瞬间发亮,兴致勃勃畅想:“俺刚才抓鱼的时候就在琢磨,普通淡水鱼都这么香,那吸纳灵气长大的妖兽鱼,味道得多绝?修为高了,就能猎更强的妖兽,到时候各种灵禽异兽,顿顿都能换着花样吃。”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草屑,扛起双戟,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你想死的心思,俺能理解。但能不能稍微缓一缓?先陪俺修炼修成金丹,俺就想尝尝,修仙界顶配的大肘子,到底是什么滋味。”
林墨静静注视着眼前满脑子只有吃肉修仙的莽汉。
火堆余烬偶尔噼啪作响,松脂清香混杂残留的肉香,萦绕鼻尖。他本想吐槽,一个上辈子狗为生的壮汉,这辈子居然还做起了修仙吃肉的美梦。
最终出口的话语,却偏离了初衷:“你之前不是说,我死了你也会跟着消失?那为什么不肯脆了我?”
樊哙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爽朗的声音响彻山谷:“俺好不容易重生一趟,还没吃上修仙大肘子,凭啥要陪着你去死?亏本买卖,俺樊哙从来不做!”
说完,他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走两步又回头,朝着林墨招手:“快走!俺刚才闻到味儿了,前面有兔子洞。兔肉顶饿,比鱼肉解馋多了!”
林墨沉默数秒,缓缓站起身跟上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