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所谓商议正事，说白了纯属多此一举。
林墨心里的正事自始至终只有一件：找个安静稳妥的地方，安安稳稳死掉，彻底解脱。
结果这群英魂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讨论了整整一上午，硬生生把简单的“求死问题”，升级成了营地未来发展战略会议。最后众人达成统一共识：先吃饱饭，全员集体修炼，择机搬家换优质营地，最后……再酌情讨论主公的生死。
林墨听得太阳突突直跳：“我的生死没必要讨论。”
“非常有必要。”赵括一脸严肃，较真得像是在朝堂辩论，“主公的生死绑定我们所有人的存亡，这是一套完整的博弈逻辑。”
“什么博弈？”
赵括随手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极简关系图，字字严谨：“逻辑直白浅显。您活着，我们全员存续；您一旦陨落，我们全员随之消散。从理性层面分析，我们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阻止您死亡。”
林墨懒得跟他绕弯子，目光转向一旁啃兔肉的樊哙：“我不问你们应不应该，我就问一句，你能不能动手我？”
樊哙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憨厚为难：“那俺真下不去手。”
“理由。”
“您给俺饭吃，还给俺肉吃。”樊哙说得理直气壮，“俺在沛县混子的时候，谁能给俺一碗热肉，俺都能替那人挡致命一刀。更何况主公您，都请俺吃好几顿了。”
林墨无言以对，转头看向赵括。
赵括推了推本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输出理论：“从战略层面来讲，主公您是团队核心资产。主动摧毁核心资产，是最低级、最愚蠢的决策，不符合团队任何人的长远利益。”
“说到底还是利益？”
“没错。”赵括重重点头，神色无比认真，“您赠予我们重活一世的机会，哪怕身处陌生异世，有命活着，也比化作虚无要强百倍。”
林墨沉默片刻，继而看向正在缝补衣袍的高力士。
高力士指尖翻飞，针线游走在破损袖口，手法娴熟细腻，头都没抬，语气温润平和：“奴侍奉过帝王将相无数，玄宗、肃宗，历朝权贵皆是如此。主公，您是唯一一个让奴觉得，伺候起来毫不疲惫的主子。”
“为什么？”
高力士终于抬头，唇角扬起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因为您的需求最简单直白。旁人求权、求财、求长生，欲望繁杂难填；唯独您，只求一死。奴的工作就是帮您调养身体、延缓衰亡，目标清晰明确，省心又省力。”
林墨：“……”
合着在这位顶级管家眼里，自己最好拿捏，主打一个低难度伺候对象。
最后，林墨看向角落里的祢衡。
此刻的祢衡正叼着一截细树枝，时不时啃两口树皮，据他本人所言，这种带着辛辣涩味的树皮，勉强能替代酒水，缓解酒瘾。
察觉到林墨的目光，祢衡嫌弃地吐掉嘴里的木屑，摆了摆手：“你别指望我。我直白点说，我打心底巴不得你立刻去死。”
林墨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还没等他欣喜，祢衡紧接着补了一句：“但你死了我就得跟着消失，这笔买卖血亏。我的人生大业还没完成，等我骂够一百个修仙高人，把这个世界的权贵挨个怼一遍，到时候你再死，我毫无意见。”
林墨彻底心累，揉着发胀的太阳。
“行了。”林墨站起身，放弃纠结求死的问题，“暂时不谈这件事，说今天的安排。”
“集体修炼。”赵括当即拍板，语气果断，“目前全员皆是凡人，遇上妖兽只能靠樊哙一人硬抗，容错率太低，这种配置极不合理。我们必须全员提升修为。”
“怎么修炼？”
赵括从系统空间取出竹简，摊开在众人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规整小字：“我早已吃透此方世界规则。境界从低到高分为凡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入门方式很简单，打坐冥想，静心引导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肉身经脉即可。”
众人环视周遭脏乱的营地，满地泥土碎石，小虫遍地游走。
“就在这儿打坐？”林墨语气怀疑。
“择一处净区域即可。”赵括指向营地旁一块平整巨石，“那里最合适。”
于是，荒诞又诡异的集体修炼名场面，就此诞生。
赵括端正盘腿坐在巨石顶端，双眼紧闭，双手平放膝头，神态肃穆庄严，宛如得道高人；樊哙体型魁梧，生怕压裂巨石，老老实实坐在石头下方平地，笨拙模仿打坐姿势；高力士独享溪边宝地，一心二用，一边引导灵气入体，一边慢条斯理缝补衣物，内务修炼两不误；祢衡盘踞火堆旁，盘腿闭目，嘴里念念有词。
林墨起初还以为他在默念修炼心法，凑近一听，瞬间无语。
“破烂系统，坑爹异世，住宿条件简陋至极，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一群没眼光的凡夫俗子……”
至于发起人林墨？他全程摆烂，靠在石头上发呆放空，什么修炼都懒得做，满心只盼着天黑，看看能不能找点别的求死机会。
修炼一直持续到夕阳西沉，暮色笼罩山林。
最先终止修炼的是高力士。他骤然睁开双眼，温润的眸底掠过一丝警惕。
“主公，您细听。”
林墨凝神侧耳。
“有大规模活体生物靠近。”赵括瞬间睁眼，脸色骤变。
樊哙单手抓起身旁双戟，豁然起身，锐利目光扫视幽暗密林：“数量很多。”
一直吐槽不停的祢衡也瞬间闭麦，脸色发白，浑身紧绷。
【系统提示：检测大量一级妖兽·铁牙狼，总计三十只，已完成合围。威胁等级：中等。建议全员立刻撤离！】
幽暗的山林深处，一双双幽绿色的兽瞳缓缓亮起，在暮色里格外瘆人。
三十只野狼呈扇形合围，封死众人所有退路。
樊哙手持双戟，第一时间挡在林墨身前，声线沉稳：“主公退后，交给俺。”
危急关头，赵括依旧改不了本性，甚至快速心算敌我战力：“我方五人，敌方三十狼，平均每人分摊六只，攻防容错率极低，最优解——”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算数！”祢衡破防怒吼，声音却控制不住发颤。
高力士悄无声息抽出一柄短刃，身姿挺拔站在林墨另一侧，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奴不擅长正面搏，但危急时刻，勉强能帮主公捅敌人两刀。”
林墨望着步步近的狼群，腔心跳骤然加速。
绝佳机会。
不用自残，不用折腾，不用费尽心思找死法，只要被狼群扑倒撕咬，一切烦恼尽数归零。简单、脆、毫无痛苦，完美契合他的需求。
林墨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
“主公你疯了？！”樊哙大惊，伸手一把将他硬生生拽回身后，急声呵斥。
“我没疯。”林墨语气平淡，“让它们过来就行。”
“绝对不行！”樊哙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俺早就说了，您死了俺也会消失！俺还没吃够烤肉，绝对不能接受！”
“你下不去手，让狼代劳而已。”
“那也万万不行！”
二人争执间，狼群已然近至二十步之内。前排铁牙狼压低身形，后腿紧绷蓄力，随时准备发起扑。
“它们要进攻了！”赵括失声大喊。
祢衡急得手足无措，只能举起手里仅剩的半截鼓槌，色厉内荏怒骂：“来啊你们这群畜生！有本事过来，看爷爷骂不死你们！”
下一秒，狼群集体发难。
三只铁牙狼同时扑向正面的樊哙。樊哙挥戟横扫，重创一只野狼，可另外两只死死咬住戟杆，疯狂挣扎撕扯；侧面数只野狼绕后突袭，瞬间将赵括扑倒在地，满地竹简散落一地；祢衡鼓起勇气用鼓槌砸向狼头，鼓槌直接断裂，野狼毫发无伤；高力士凭借短刃重创一狼，转瞬就被另一只野狼咬住衣袖，狠狠拽倒。
混乱的战场里，唯独林墨孤零零站在原地。
一只落单的铁牙狼锁定空隙，舍弃其他人，径直朝着林墨猛扑而来，獠牙寒光凛冽。
林墨缓缓张开双臂，眼底泛起一丝释然：“来吧。”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就在獠牙即将触碰到林墨脖颈的刹那，一道黑影破空袭来。
一截枯树枝精准贯穿野狼腹，从左肋刺入、右肋穿出，强劲的力道直接将整只铁牙狼钉死在地面。野狼四肢抽搐数下，彻底没了生机。
喧闹的战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树枝飞来的幽暗山林。
一道黑衣男人的身影，缓步走出阴影。
他身形极高，比魁梧的樊哙还要高出半头，身形瘦削挺拔，如同一柄入鞘的绝世凶剑。黑发垂落，眼眸漆黑死寂，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冰冷死气。
男人目光淡漠扫过遍地狼尸、狼狈倒地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林墨身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厚重，字字沉重：“白起。听候差遣。”
短短两个字，宛若惊雷炸在众人耳畔。
残存的铁牙狼本能后退，喉咙发出低沉呜咽。顶级掠食者的直觉告诉它们，眼前这个人类，远比狼群、远比眼前所有人，都要恐怖百倍。
头狼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强行压下恐惧，下令全员一同发起冲锋。二十余只野狼，悍不畏死，朝着白起与众人席卷而来。
白起依旧静立原地，双手自然垂落，仿佛扑面而来的凶残狼群，不过是一堆无关紧要的蝼蚁。
直至第一只野狼的利爪即将擦过他的脸颊。
黑影一闪。
无人看清他的移动轨迹，也无人看清他的出手方式。转瞬之间，白起已然移步三步之外，手中握着一截染血树枝。身后三只野狼同步倒地，脖颈处统一血洞，瞬间毙命。
白起语气平淡，有条不紊下达指令：“樊哙镇守左翼。赵括实时报数。祢衡，骂阵扰敌。高力士，死守主公。”
简单四句命令，分工明确，章法缜密。
众人下意识听从调配。樊哙奔赴左翼，双戟横扫阻拦狼群；赵括蹲在地上，声音发颤机械报数；祢衡火力全开，脏话层出不穷，疯狂对线狼群；高力士短刃横握，死死守在林墨身前。
接下来的画面，彻底沦为单方面屠。
白起步履从容，游走在狼群缝隙之间，每一次抬手，必有一只野狼陨落。动作简洁高效，没有半分多余招式，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
十二步，十二只铁牙狼，尽数毙命。
剩余的野狼彻底被深入骨髓的死气击溃心理防线，头狼发出一声绝望尖啸，带着残存同伴仓皇逃窜，转瞬消失在幽暗密林之中。
白起随手扔掉沾满狼血的树枝，转过身，重新看向林墨。
“主公。”他漆黑的眼眸毫无波澜，“您若求死，我随时可以帮您。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白起环视狼尸遍地的营地，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近乎冰冷的弧度：“此方世界的妖兽与厮，很有意思。我想试试，在这个世界创下万人斩。您若是现在死去，我便没了载体，此事无从谈起。”
林墨静静凝视着这位千古神，看清了他眼底深处那份沉寂已久、渴望伐的炽热。
又来了。
第四个不想让他死的人。理由直白又霸道——活着，给他人。
暮色沉沉，狼血腥气混杂草木气息弥漫四周，火堆跳动的火光映照所有人的身影。
林墨沉默良久，最终轻轻吐出一个字。
“行。”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无可奈何，还是心底深处，悄然萌生了别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