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狼群溃散之后，整片营地陷入死寂。
樊哙老老实实擦拭双戟，动作轻手轻脚，生怕金属摩擦声惊扰到谁。擦完直接把兵器稳稳进地面，一溜烟坐到火堆最远的角落，全程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赵括蹲在地上，默默捡起散落一地的竹简，分门别类摞得整整齐齐。平里侃侃而谈的战术理论家，此刻紧闭嘴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最爱输出、无时无刻不在吐槽的祢衡，嘴唇来回翕动好几下，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几声细若蚊蚋的气音，别说别人，就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想说什么。
全场唯独高力士维持住了平常心，也是唯一一个还能正常活动的人。
他缓步走到溪边，弯腰捡起白起方才屠戮狼群的那树枝。枝浸透暗红狼血，缝隙里全是凝固的血块，怎么擦拭都难以洁净。高力士端详两秒，随手丢进草丛，语气平淡：“这木枝血迹渗入肌理，怎么洗都无用，已然废了。”
空旷的营地内，依旧无人搭腔。
营地边缘，白起独坐一块青石之上，背对众人面朝幽暗山林。身形松弛，脊背微曲，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周身死寂的气场，宛如一尊冰冷无温的人雕塑，生人勿近。
林墨靠在石头上，静静望着那道黑衣背影，脑海里飞速翻阅记忆。
白起，战国神。伊阙之战斩首二十四万，长平之战坑四十万赵军，一生征战攻下七十余座城池，殒命在他手中的人数以百万计。世人所称的“人屠”，从不是夸张的外号，而是实打实冰冷的统计数据。
如今这位千古凶徒，就安稳坐在自己的营地里，不久前还仅凭一枯枝，瞬十二头妖兽，横扫整群铁牙狼。
这一刻林墨总算理解其余四人的反常沉默。这本不是性格拘谨，是刻在生物骨子里的本能——弱小猎物直面顶级掠食者时，本能的恐惧与臣服。
沉寂许久，樊哙终究扛不住压抑的氛围，压低嗓子，用气音小心翼翼发问：“主公……那人当真是白起？就是我知道的那个白起？”
“他自己是这么说的。”林墨淡淡回应。
樊哙艰难吞咽一口唾沫，飞快瞥了眼白起的背影，又触电般收回目光，小声喃喃自语：“俺这辈子狗无数，最厉害的时候一天也就宰二十条。人家……人家人数十万起步，人和人的差距，也太吓人了。”
一旁的祢衡也终于敢稍稍抬高音量，但依旧不敢正常说话：“我往怼过曹，那枭雄伐果断，手上鲜血无数。可跟白起一比，曹都算仁慈。别人人靠怒，他人连情绪都不需要，纯粹如同吃饭喝水。”
几人中反应最剧烈的当属赵括。他死死抱着竹简，浑身微微发颤，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众人都能惧怕白起，唯独赵括的恐惧最为特殊。长平一战，被坑的四十万赵军里，有他亲手训练的部下，有并肩作战的同袍，甚至还有远在家乡的至亲。面对间接毁掉他一切的罪魁祸首，恐惧之外，还夹杂着无尽的复杂与憋屈。
“你还好吗？”林墨出声询问。
赵括僵硬摇头，指尖的颤抖却丝毫未停。
恰在此时，青石上的黑衣人影骤然转头。
白起目光落在赵括身上。短短两秒钟，对赵括而言却像度过漫长寒冬，浑身僵直如遭雷击，血液都近乎凝固。
两秒过后，白起若无其事转回身子，重新望向山林。
赵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先前跟主公说的话，我刚才一直在想。”赵括声音依旧发颤，勉强稳住心态，“他说您想死，他可以帮忙，但现在不行。这句话藏了两层意思：第一，他完全有能力轻易掉主公；第二，现阶段他主动选择克制。”
林墨挑眉：“所以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在安慰我自己。”赵括苦涩一笑。
没过多久，高力士用宽大树叶折成简易餐碗，盛上热腾腾的肉汤。
白起接过叶碗，低头扫视碗中肉汤，浅尝一口，吐出两个字：“咸了。”
高力士脸上标配的微笑纹丝不变，从容解释：“营地无精制食盐，奴只能用草木灰替代调味。目前咸度，已是我能把控的最优水准。”
白起没有再多言。
樊哙见状瞬间来了灵感，有样学样，摒弃自己往狼吞虎咽的吃法，小口抿着肉汤。奈何粗犷本性难改，一时没把控好节奏，猛地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清脆的咳嗽声，在死寂的营地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一道清冷目光再度扫来。
樊哙瞬间闭气，硬生生把后续的咳嗽全部憋回去，整张脸涨得通红，模样滑稽又憋屈。
一旁的祢衡见状，实在没忍住，死死捂住嘴巴，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狂笑。
林墨将这荒诞一幕尽收眼底，莫名有些失笑。
“白起。”林墨主动开口打破沉寂。
黑衣男人闻声转头，漆黑眼眸平静无波，静待吩咐。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全员优先提升修为。”白起言简意赅，“如今所有人皆为凡人肉身，脆弱不堪。我至少抵达练气后期，才能完整施展配套战术。”
“如何快速提升？”
白起微微停顿，语气平淡得近乎冷血，仿佛在探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修炼，或者——死。”
“我已吃透系统全部规则。”白起继续补充，“英魂战死可在宿主空间内复活，且能继承前世肉身修为。于我们而言，死亡从不是终点，而是快速变强的捷径。”
“所以你打算主动送死？”林墨皱眉。
“非送死。”白起轻轻摇头，眼神锐利，“是战略性死亡。每一次陨落，都必须换取对应的修为收益，绝不做无意义的白死。”
说这句话时，他目光若有若无扫了眼赵括。
赵括脖子一缩，火速低头装死，心态直接崩了。
林墨揉了发胀的太阳，无奈妥协：“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全员休息，其余事宜明再议。”
高力士当即着手划分休息区域，考虑到白起的特殊性，单独划出一片僻静区域供他独处，其余四人围着火堆歇息。没人提出半句异议，别说质疑，众人连反对的胆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