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道界听道。
这一幕，对洪荒众生的冲击实在太大。
大到许多生灵已经忘记了惊呼。
他们只是呆呆望着天幕。
望着那位后来开天辟地、身化洪荒的，安静坐在道台下方，听顾长歌讲道。
没有霸道。
没有伐。
没有开天时那种镇压三千混沌魔神的无敌姿态。
此刻的，更像是一位纯粹的求道者。
他认真。
沉默。
偶尔皱眉。
偶尔询问。
偶尔露出明悟之色。
而顾长歌则坐在道台之上，白衣如雪，神色平静。
他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也没有将当成后辈随意敷衍。
他讲得很认真。
但他讲的道，洪荒众生几乎听不懂。
不是声音模糊。
也不是天幕遮掩。
而是层次太高。
高到大多数洪荒生灵只能听见字音，却无法理解含义。
哪怕三清、女娲、伏羲、镇元子、冥河这等顶尖大能，也只能勉强捕捉到只言片语。
“道非定形。”
“开辟非终局。”
“存在与不存在，并非对立。”
“一念立界，一念超界。”
“若欲开天，先问天为何物。”
“若欲证道，先问证者是谁。”
每一句话，都像是混沌深处的雷音。
落在洪荒众生心中，却无法被完全消化。
许多低阶生灵只是听了一句，便头晕目眩，险些元神崩溃。
天幕似乎察觉到这一点，立刻降下屏蔽，将顾长歌讲道内容模糊化。
下一刻，许多生灵才如释重负，大口喘息。
紫霄宫外。
三千红尘客却一个个眼神炽热。
尤其是通天。
他听到“开辟非终局”几个字时，心中剑道剧烈震颤。
他隐约觉得，这句话对他的未来很重要。
截教之道，是截取一线生机。
若生机不在既有天地之内呢？
是否要以剑开出新路？
通天想继续听，可天幕已经遮蔽了讲道内容。
这让他心中生出强烈遗憾。
“大兄，你听懂了多少？”
通天忍不住问。
老子沉默片刻，道：
“半句。”
通天一愣。
元始也看向老子。
老子缓缓道：
“不是完整半句。”
“只是半句中的一丝意。”
通天心神震动。
连老子都只能听懂一丝？
那顾长歌讲的道，究竟高到什么层次？
元始脸色越发复杂。
他原本对天幕多有不满。
可此刻，亲眼看见听道，亲耳听见顾长歌讲法后，他心中那份不满正在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求道者面对更高大道时，无法抑制的渴望。
再骄傲的人，也会在真正的大道面前低头。
元始可以不服天幕的态度。
可以不喜道门的高高在上。
但他不能否认顾长歌所讲之道的恐怖。
凤栖山。
女娲同样听得心神震动。
她只捕捉到一句：
“造化非生灵之始，亦非万物之终，而是存在被允许展开的过程。”
这一句话，让她的造化大道当场震荡。
过去，她理解的造化，是创造生命、演化生机、塑造万物。
可顾长歌这句话，却将造化拔高到了“存在展开”的层面。
生命只是造化的一部分。
万物也只是造化的一种表现。
真正的造化，是让“可能”变成“存在”。
女娲只理解了一点点，却已经感觉眼前打开了一扇全新大门。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
“兄长……”
伏羲看向她。
女娲轻声道：
“我想入道门。”
这句话很轻。
可伏羲并不意外。
因为他也想。
若说之前他们只是忌惮道门、向往道门。
那么现在，顾长歌讲道画面出现后，他们心中的向往已经化作明确的求道欲望。
紫霄宫讲道，或许仍是机缘。
但道门，才是真正通往洪荒之外的门。
太阳星上。
帝俊也听到了一句残缺道音。
“气运如，聚散皆形；执掌气运者，若不能超越气运，终被气运反噬。”
这句话，让帝俊心中猛然一震。
他未来要建立妖庭，聚拢妖族气运，争夺洪荒霸权。
气运，便是他的基之一。
可顾长歌这句话却像是在提醒他。
执掌气运者，若不能超越气运，终会被气运反噬。
巫妖量劫的未来，不正是如此？
妖族气运鼎盛。
帝俊借气运登临妖皇之位。
可当量劫来临，气运反噬，妖庭崩塌，他也随之陨落。
帝俊眼神剧烈变化。
这一刻，他对未来妖庭之路，有了更深的警惕。
太一察觉到帝俊状态，低声道：
“大兄？”
帝俊缓缓道：
“太一。”
“若吾等未来仍要立天庭，便不能只依赖妖族气运。”
“必须找到超越气运之法。”
太一看向天幕。
“道门？”
帝俊点头。
“道门。”
不周山下。
十二祖巫虽然不修元神，对顾长歌讲道理解更少。
但听道的画面，对他们而言本身就是最大的震撼。
尤其后土。
她隐约听到一句：
“轮回不是死亡之后的归宿，而是存在循环与选择重启的权柄。”
这一句话，让后土浑身一颤。
轮回！
未来她会化轮回。
天幕之前已经展示过。
可那时的轮回，更像是她被命运推到绝境后，为洪荒亡魂开辟归处。
但顾长歌这句话，却让后土意识到，轮回或许不只是补全天地缺陷。
轮回，也可以是一种权柄。
一种超越死亡、选择、存在循环的无上大道。
如果她能提前参悟轮回真正本质，未来是否就不会被困幽冥？
后土眼中亮起前所未有的光。
她也想入道门。
想知道真正的轮回之道。
紫霄宫内。
鸿钧看着这一幕，脸色沉到了极点。
他太清楚了。
三千红尘客的心，正在离开紫霄宫。
顾长歌甚至还未真正降临洪荒。
只是天幕播放一段开天前讲道画面。
洪荒最顶尖的一批大能，便已经对道门产生了强烈向往。
这对鸿钧而言，是致命的。
讲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声音。
不是法力。
而是众生信其道。
若众生不再认为鸿钧之道是最高，不再认为紫霄宫是唯一机缘，不再把圣位当作终点，那么紫霄宫讲道即便继续，也会失去原本效果。
鸿钧手指微微收紧。
造化玉碟残片轻轻震动。
天道意志在他身后沉默。
这一刻，鸿钧与天道都意识到，局势已经被天幕改写。
画面继续。
道界之中，岁月流转。
天幕以极快速度展示在道界听道的漫长过程。
一千纪元。
两千纪元。
三千纪元。
不断成长。
他的气息越来越强。
对开辟之道的理解，也越来越深。
某一。
站在道界边缘，望向混沌。
他已经比初生时强大了无数倍。
身上隐隐有一股劈开无序、立下天地的锋芒。
顾长歌站在他身侧。
“要走了？”
点头。
“我的道，不在这里。”
顾长歌并不意外。
“想清楚了？”
道：
“想清楚了。”
“混沌虽广，却非终点。”
“我要开一方天地。”
“哪怕身死道化，也要试试。”
顾长歌轻轻点头。
“那便去。”
看向顾长歌。
“你不拦我？”
顾长歌笑道：
“为何要拦？”
“你有你的道。”
“我有我的道。”
“我可指路，却不会替你决定。”
沉默片刻，认真道：
“多谢。”
这两个字一出。
洪荒众生心神再次震动。
向顾长歌道谢！
十二祖巫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尊为父神，自然不愿看到低于任何人。
可此刻，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顾长歌确实曾对有指点之恩。
这不是羞辱。
反而让的形象更加完整。
他不是天生就只会开天的工具。
他也曾求道。
也曾思考。
也曾选择。
最后，他主动走上开天之路。
这份伟大，并未因顾长歌的存在而减弱。
反而更令人敬佩。
天幕画面中。
准备离开道界。
可就在他经过道界一处炼器废墟时，脚步忽然停下。
那里堆放着一些顾长歌早年炼制失败或随手丢弃的器胚。
有钟形残片。
有鼎形碎块。
有剑形废铁。
也有一块斧形铁片。
那块斧形铁片锈迹斑斑，看起来极其普通。
却停在它面前。
他低头看了很久。
顾长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怔。
“看上这个了？”
点头。
“此物形制，有些意思。”
顾长歌随手将那块斧形废铁摄来。
“早年随手炼着玩的。”
“想开辟一件破界器，可当时材料太差，失败了。”
“你若喜欢，拿去参悟便是。”
接过斧形废铁。
他握住那块废铁时，眼中忽然浮现出一抹明悟。
“斧……”
“劈开混沌。”
“斩无序。”
“立天地。”
“此形，适合我。”
顾长歌笑了笑。
“适合便好。”
“不过这东西只是废料。”
“真正开天，还需你自己炼器。”
点头。
他握着那块斧形废铁，认真看了许久。
随后郑重收起。
“我会炼一柄真正属于我的斧。”
洪荒众生看到这里，已经隐隐意识到什么。
三清瞳孔骤缩。
十二祖巫呼吸急促。
太一更是下意识看向混沌钟。
难道……
难道斧的形制灵感，竟然来自顾长歌随手丢弃的一块废铁？
天幕没有让他们猜太久。
文字缓缓浮现。
【离开道界后，参悟斧形废铁。】
【后于混沌青莲、混沌本源、开辟大道之中，炼成开天神斧。】
【后世称之：斧。】
【备注：斧形制灵感，源于顾长歌早年废弃器胚。】
轰！
洪荒彻底炸了。
“斧？！”
“开天神斧的灵感，来自顾长歌的一块废铁？！”
“那可是开天至宝啊！”
“混沌钟、太极图、幡，皆由斧破碎后所化！”
“这岂不是说，三大开天至宝的源头之一，也和顾长歌有关？”
这一刻，所有拥有开天至宝相关因果的人，心态都崩了。
太一脸色僵硬。
混沌钟悬在头顶，罕见地轻轻颤动。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复杂的本源共鸣。
太一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直以混沌钟为最大依仗。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混沌钟的前身斧，其形制灵感竟来自顾长歌废弃器胚？
那混沌钟见到顾长歌，是不是得喊一声祖师爷？
这个念头刚出现，太一脸色更黑了。
昆仑方向。
老子、元始、通天也同时沉默。
太极图。
幡。
还有未来通天手中的诛仙剑阵虽非斧所化，但三清与斧因果极深。
尤其元始的幡，乃斧斧刃所化，主开天气刃。
如今知道斧形制灵感来自顾长歌废铁，元始心情可想而知。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说顾长歌只是给了灵感？
可这灵感太大了。
开天神斧啊！
开天最重要的至宝之一。
其形制源头，竟是道门废料堆里的一块失败器胚。
这让洪荒至宝的神圣性，又一次被天幕无情拉低。
不周山下。
十二祖巫情绪最复杂。
祝融张了张嘴，想骂。
但骂不出来。
因为天幕画面中，是主动参悟那块废铁。
并且由此完善自己的开辟之器。
这不是顾长歌抢了功绩。
斧仍是自己炼成。
开天仍是自己完成。
但顾长歌确实给了一个关键启发。
后土轻声道：
“父神伟大，不因受人启发而减损。”
帝江缓缓点头。
“不错。”
“能从一块废铁中悟出开天神斧，这正是父神之强。”
这句话让祖巫们心中稍微舒服了一些。
是啊。
若换成其他人，就算顾长歌把废铁丢在面前，也悟不出斧。
仍然是。
只是顾长歌的存在，比他们想象得更古老、更深不可测。
天幕画面继续。
离开道界，踏入混沌。
顾长歌站在道界边缘，目送他远去。
临行前，回头问：
“若我开天成功，你会去看吗？”
顾长歌淡淡一笑。
“会。”
点头。
“那便好。”
说完，他转身走入无边混沌。
画面一转。
无数混沌魔神开始孕育。
时间魔神。
空间魔神。
因果魔神。
命运魔神。
毁灭魔神。
戮魔神。
造化魔神。
一尊尊混沌魔神，带着各自大道而生。
而，则在混沌中央，手持尚未完全成形的开天神斧，气息越来越恐怖。
天幕文字浮现。
【下一项曝光：开天。】
【以及，顾长歌观开天。】
【备注：开天时，曾有三千混沌魔神阻道。】
【但真正让三千魔神不敢靠近道界的，是顾长歌的一句话。】
洪荒众生呼吸停滞。
顾长歌的一句话？
让三千混沌魔神不敢靠近道界？
天幕画面逐渐暗下。
最后，只剩下顾长歌站在道界之外，遥望三千混沌魔神的背影。
他语气平静。
却仿佛压住了整个混沌。
“开天，你们可阻。”
“但谁敢靠近道界一步。”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