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请问洪荒众生。】
【尔等所修之大罗，真的是大罗吗？】
这一行文字，悬挂在洪荒天穹之上。
金光流转。
道韵无边。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形道锤，狠狠砸在洪荒所有大罗金仙的道心之上。
大罗！
这两个字，在洪荒之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跳出命运长河。
意味着不受寻常寿元桎梏。
意味着历经无数岁月修行之后，终于站在天地顶端，成为俯瞰万族的大神通者。
对于无数生灵而言，大罗金仙便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金仙仰望太乙。
太乙仰望大罗。
而大罗，则仰望准圣。
至于圣人？
那更是只存在于冥冥传说之中的无上境界。
可现在。
这道突兀降临洪荒的天幕，却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告诉他们——
洪荒大罗，只是低维大罗。
低维。
这两个字太刺眼了。
刺眼到三清都无法保持平静。
紫霄宫外。
三千红尘客之中，所有已经证得大罗的存在，神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有人面露惊疑。
有人眼神愤怒。
有人低头沉思。
也有人满脸不服。
“大罗便是大罗！”
“吾等苦修无数元会，历经天地劫数，方才证得此境！”
“岂容这来历不明的天幕随口羞辱？！”
一尊大罗金仙忍不住怒喝出声。
此人乃是洪荒东海一位先天大神，名为玄溟道人。
虽不如三清、女娲、帝俊太一这等顶尖大能耀眼，却也在洪荒之中颇有名声。
尤其证得大罗之后，玄溟道人便自认已站在无数生灵之上。
今前来紫霄宫听道，更是意气风发。
他本以为自己将见证大罗之上的道路。
可谁能想到，鸿钧尚未开讲，这天幕便先降临。
更荒谬的是。
这天幕竟说他们洪荒大罗只是低维大罗！
这让玄溟道人如何能忍？
他一步踏出，周身大罗道果浮现。
一条浩瀚长河虚影在其背后流淌。
那是时间长河的一道投影。
玄溟道人立于长河之上，声音震动混沌：
“吾已跳出时间长河，过去未来不加吾身！”
“吾之真灵不朽，元神不灭！”
“吾之道果，映照万古！”
“这若不是真大罗，那何为大罗？！”
话音落下。
不少洪荒大能微微点头。
尤其是一些普通大罗金仙，更是眼神闪烁。
他们不敢直接质疑天幕，却也不愿承认自己多年苦修来的境界如此不堪。
不错。
吾等已经证得大罗。
怎么可能只是低维？
然而。
天幕没有愤怒。
也没有解释。
只是缓缓浮现出新的画面。
画面之中，是一条浩瀚无边的时间长河。
长河之上，无数光点起伏。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尊洪荒生灵的命运轨迹。
从诞生到修行。
从弱小到强大。
从凡俗到仙神。
甚至还有不少大罗金仙的身影，站在长河之上，似乎已经挣脱河水束缚。
看到这一幕，不少大罗金仙神色缓和了几分。
因为这正是他们认知中的大罗。
跳出时间长河。
万劫不磨。
可下一瞬。
画面拉高。
再拉高。
继续拉高。
原本在众人眼中浩瀚无边的时间长河，竟逐渐缩小。
从无边大河，变成一条蜿蜒溪流。
再从溪流，变成一细线。
最后。
它竟落入了一只手中。
那是一只看不清主人的手。
修长，白皙，平静。
没有任何恐怖气息。
可就是这只手，轻轻捏住了整条时间长河。
那些所谓跳出时间长河的大罗金仙，在这个视角之下，本不是超脱者。
而是趴在河面上的小小虫豸。
有的甚至连虫豸都算不上。
只是一粒尘埃。
玄溟道人脸上的怒意凝固了。
洪荒众多大罗金仙也僵在原地。
天幕之上，文字缓缓浮现。
【跳出一条河，并不代表超脱所有水域。】
【你以为自己站在时间之外。】
【可在真正大罗眼中，你仍在时间概念之内。】
【你所谓的不朽，只是不被低级岁月冲刷。】
【你所谓的永恒，只是尚未遇到能定义永恒者。】
轰！
玄溟道人脸色惨白。
他背后的大罗道果剧烈震动。
原本坚不可摧的道心，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吾已证大罗，吾已不朽……”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
但天幕仿佛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下一刻。
画面之中，那只手轻轻一弹。
被捏住的时间长河泛起一丝涟漪。
涟漪扩散。
无数生灵轨迹改变。
玄溟道人忽然浑身一震。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
不止一个自己。
是无数时间线中的自己。
有的自己诞生于东海。
有的自己尚未化形便被凶兽吞噬。
有的自己证得太乙后陨落量劫。
有的自己成功踏入大罗。
有的自己来到紫霄宫。
还有的自己，本从未存在过。
这些不同可能性的自己，密密麻麻，如同无数泡影。
玄溟道人瞪大眼睛。
“这……这是什么？！”
天幕回应。
【时间线分支。】
【洪荒大罗所超脱者，仅为自身主时间线束缚。】
【但在无穷可能性，无穷概念支流，无穷因果源点之中，仍有无数个“你”被定义，被改变，被抹除。】
【神话大罗不同。】
【一证永证。】
【所有时间线，所有因果线，所有可能性中的自我，尽数归一。】
【无论过去、现在、未来。】
【无论存在、不存在、应当存在、不应当存在。】
【皆为唯一真我。】
【此为诸天唯一。】
轰隆隆！
洪荒天地仿佛被这一段话震得大道轰鸣。
昆仑山。
三清脸色同时凝重。
老子眸中阴阳流转，似在推演天幕所言真假。
片刻后，他眉头皱得更深。
因为他发现，自己本无法反驳。
他的大罗道果确实跳出了洪荒时间长河。
可若按照天幕所展示的更高视角来看，他并未真正超越“时间”本身。
他只是站在了洪荒这一方世界的时间长河之外。
但如果洪荒之外还有无数世界呢？
如果时间本身还有更上层的定义呢？
如果他们所谓的超脱，只是低维水池中的鱼跃出了水面，却仍在更大的池塘之中呢？
元始神色难看。
他最重脚，最重正统。
正宗四个字，是他的骄傲。
可如今这天幕所言，却让他第一次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
通天则眼中剑意明灭。
他没有像元始那般恼怒，反而死死盯着天幕。
“诸天唯一……”
“所有可能性归一……”
“这才是大罗？”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炽热。
凤栖山。
女娲秀眉紧蹙。
她修造化大道，对“存在”与“生命”最为敏感。
所以她比许多人更快理解了天幕话语中的恐怖。
洪荒大罗的不朽，是建立在洪荒世界规则之内。
而神话大罗的不朽，是将自身变成超越规则的唯一真我。
这两者，本不是一个层次。
不是强弱差距。
是维度差距。
紫霄宫外。
东皇太一脸色阴晴不定。
混沌钟仍旧悬在他头顶，却异常安静。
任凭太一如何催动，都不愿再对天幕展露锋芒。
帝俊压低声音：
“太一，先别动手。”
太一不甘道：
“大兄，难道任由这天幕压过鸿钧讲道？”
帝俊眼神深沉。
“不是压过。”
“是已经压过了。”
太一沉默。
这句话很刺耳。
却是事实。
因为此刻，紫霄宫大门明明已经半开。
鸿钧讲道明明即将开始。
可三千红尘客之中，已经没有几个人还在看紫霄宫。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幕牢牢吸引。
所谓圣道机缘，在“神话大罗”四个字面前，忽然显得没那么香了。
紫霄宫内。
鸿钧盘坐不动。
但他的眼神，已彻底沉了下来。
造化玉碟残片在他面前缓缓旋转。
无数天机流过。
他试图推演天幕来历。
可无论如何推演，得到的都是一片空白。
不。
不是空白。
而是一种更可怕的结果。
仿佛这天幕本身就不在天机中。
不在命运里。
不在天道覆盖范围内。
鸿钧心中第一次生出凝重。
“洪荒之外……”
“何时有了这等存在？”
他低声自语。
背后那只无形的天道之眼，也在不断震荡。
似愤怒。
似疑惑。
似忌惮。
而就在这时。
天幕之上，玄溟道人的无数时间线投影忽然开始崩碎。
不是被死。
而是被抹除。
从因果中抹除。
从时间中抹除。
从存在概念中抹除。
一个又一个玄溟道人消失。
最后，只剩下紫霄宫外的本尊。
玄溟道人浑身颤抖。
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基似乎缺失了一部分。
那些被天幕抹去的可能性，并非虚假幻象。
而是真实存在过的因果支流！
虽然天幕没有他。
但只是演示，便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若真正的神话大罗想他。
本不需要出手。
只需否定他的存在。
他便从来没有活过。
这一刻，玄溟道人终于坚持不住。
砰！
他跪了。
不是被威压压跪。
而是道心崩溃后，自己跪了。
“吾……错了。”
“吾之大罗，确实不是真大罗。”
声音落下。
紫霄宫外，一片死寂。
这比东王公被压跪，更让人震撼。
因为东王公是肉身被镇压。
而玄溟道人，是道心被击穿！
天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继续浮现文字。
【洪荒大罗，只是站在河面上的鱼。】
【神话大罗，则是垂钓时间长河之人。】
【二者，不可同而语。】
这句话，如同最终判词。
彻底钉死了洪荒大罗的骄傲。
不少大罗金仙面色灰败。
他们曾引以为豪的境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尴尬。
有人忍不住看向紫霄宫。
看向那扇即将开启的大门。
原本炽热的眼神，开始动摇。
鸿钧讲道，讲的是洪荒之道。
可如果洪荒之道本身便是低维呢？
那他们听道之后，修到最高，又能如何？
成为圣人？
然后继续被天道束缚？
一时间，紫霄宫外暗流汹涌。
原本所有人争抢蒲团的急切，竟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而就在洪荒众生心神震荡之时。
天幕之上，忽然浮现出新的标题。
【下一项曝光：神话大罗的真正权能。】
【一念生灭无数洪荒。】
【请洪荒众生，做好准备。】
看到这一行字。
三清猛然抬头。
女娲呼吸一滞。
帝俊太一神色剧变。
十二祖巫齐齐起身。
鸿钧眼底更是寒光一闪。
一念……
生灭无数洪荒？！
洪荒众生还来不及震惊。
天幕画面，已经缓缓展开。
他们看见了一个身影。
一个坐在无尽虚无之中，指尖托着亿万洪荒世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