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幕画面之中。
那道身影看不清面容。
甚至分不清男女。
祂盘坐在无尽虚无之内，周身没有任何洪荒众生熟悉的气息。
没有仙气。
没有灵气。
没有功德。
没有气运。
没有法力波动。
可就是这样一道仿佛平平无奇的身影，却让所有观看天幕的洪荒生灵，生出一种发自本源的战栗。
因为在祂指尖之上，悬浮着一颗颗微小光点。
那些光点灿烂如星辰。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起初，洪荒众生并不知道这些光点是什么。
直到天幕将其中一颗光点无限放大。
轰！
一方天地，在光点之中展开。
混沌翻涌。
清浊分离。
一道顶天立地的巨人挥动神斧，劈开茫茫混沌。
天高地厚。
月星辰成形。
山川河海演化。
不周山拔地而起。
龙凤麒麟争天地。
道魔争锋定乾坤。
紫霄宫立于混沌之外。
这一切的一切，竟与洪荒发展轨迹无比相似！
不！
不是相似。
那分明就是一方洪荒！
看到这一幕，整个洪荒都炸了。
“那是什么？！”
“那是……洪荒？”
“怎么可能！吾等所在的洪荒，不是父神开辟的唯一天地吗？”
“为什么那光点之中，还有一个洪荒？”
“而且那洪荒之中，也有龙汉量劫，也有道魔之争，也有紫霄宫？！”
无数生灵惊呼。
巫族祖地。
十二祖巫脸色最为难看。
因为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另一个开天辟地的。
那种感觉，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颠覆基。
父神，在巫族心中是唯一的、至高的、不可替代的。
十二祖巫自称血脉。
巫族自称后裔。
这是他们最大的骄傲。
可现在，天幕画面里却出现了另一尊。
另一个洪荒。
甚至那一方洪荒的发展，与他们所在的洪荒几乎一模一样。
祝融猛然起身，周身火焰冲天。
“不可能！”
“父神唯一！”
“这绝不可能！”
共工也是满脸怒意。
“这天幕在亵渎父神！”
帝江没有说话。
他的神色却沉重到了极点。
因为他隐隐感觉到，那画面并非虚假。
若只是幻象，不可能让他们的血脉都产生共鸣。
烛九阴闭上双眼，试图以时间大道窥探天幕画面真假。
可刚刚触碰到那一颗光点中的时间轨迹，他便猛然闷哼一声，双眸流下两行血泪。
“烛九阴！”
后土脸色微变。
烛九阴抬手示意无碍，但声音却无比沙哑：
“是真的。”
短短三个字，让祖巫祖地瞬间死寂。
祝融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
烛九阴死死盯着天幕。
“那不是幻象。”
“那是一条完整时间线。”
“那是一方真正存在过的洪荒。”
轰！
十二祖巫心神剧震。
另一方真正存在过的洪荒？
另一尊真正开天过的？
这让他们如何接受？
但天幕并没有因为祖巫的震惊而停止。
很快。
那颗光点继续放大。
众人看到，那方洪荒之中，鸿钧讲道，六圣归位，巫妖大战，不周山断，封神量劫，西游量劫……
一切都按照他们未来本该经历的轨迹发展。
直到那方洪荒走向末法。
灵气枯竭。
仙神隐退。
天道衰弱。
众生忘却神话。
最后，天地归于寂灭。
那颗光点，暗淡了。
洪荒众生看得头皮发麻。
那种感觉太诡异了。
就像是他们提前看完了另一个自己的结局。
可还没等众生缓过神来。
那道盘坐虚无的身影，指尖轻轻一点。
暗淡的光点重新亮起。
混沌再生。
再现。
天地再开。
同样的洪荒，再次从无到有。
这一幕，令所有人呼吸停滞。
毁灭之后，再度创造？
而且是一方完整洪荒？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天幕画面继续拉远。
洪荒众生终于看清了。
那道身影指尖周围，悬浮的每一颗光点，竟然都是一方洪荒。
有的洪荒，龙族胜了。
有的洪荒，凤族称霸。
有的洪荒，罗睺战胜鸿钧，魔道统御天地。
有的洪荒，巫族未败，十二祖巫重塑真身，镇压诸天。
有的洪荒，妖族建立无上天庭，帝俊太一双双证道。
有的洪荒，通天剑斩四圣，截教万仙不灭。
有的洪荒，女娲未受天道束缚，人族成为真正天地主角。
有的洪荒，接引准提没有西方大兴，反倒被因果拖入寂灭。
无数可能。
无数走向。
无数洪荒。
全部在那道身影指尖生灭。
这一刻，洪荒众生麻了。
彻彻底底麻了。
之前天幕说神话大罗一念生灭无数洪荒，很多人心中还抱着怀疑。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无数洪荒，真的如掌中尘埃。
那道身影只是念头微动，便有洪荒诞生。
念头再动，便有洪荒寂灭。
这种权能，已经超出了洪荒众生能够理解的极限。
紫霄宫外。
三清全部沉默。
元始脸色尤为复杂。
他看见了许多洪荒之中的自己。
有的自己成为阐教教主，高坐圣位。
有的自己在封神量劫中算计通天。
有的自己被通天反。
有的自己道心崩溃。
有的自己甚至从未诞生。
这些画面，让元始心神剧烈动摇。
他第一次意识到，所谓正宗，或许并非唯一。
若无数洪荒皆有。
若无数洪荒皆有三清。
那他们所谓的尊贵脚，在神话大罗眼中，又算什么？
通天则死死盯着那些不同洪荒中的自己。
尤其是看到某一方洪荒中，他一剑斩断天道枷锁，带截教众仙遁出洪荒时，眼中爆发出璀璨剑芒。
“原来……”
“未来并非只有一条。”
“道，也并非只有鸿钧所讲的一种！”
老子依旧沉默。
但他袖中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这位太清，向来无为。
可此刻，他心中也掀起了万丈波澜。
凤栖山。
女娲看着一方方洪荒中的自己，彻底怔住。
有的洪荒，她造人成圣，却从此受困天道。
有的洪荒，她未曾成圣，反倒带领人族走出另一条路。
有的洪荒，她被称为人族圣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族遭劫，无法真正出手。
有的洪荒，她斩断天道功德，重修造化大道，最终超脱洪荒。
一个又一个女娲。
一条又一条命运。
看得她心神激荡。
伏羲在旁边沉声道：
“妹妹，稳住道心。”
女娲深吸一口气。
可她的眼眸，已经不复之前平静。
“兄长……”
“若天幕所示皆为真。”
“那吾等未来，或许早已被安排好了。”
伏羲脸色微变。
他精通推演，自然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若未来早已被安排。
那所谓机缘，是否也是棋局？
所谓圣位，是否也是枷锁？
女娲看向紫霄宫方向。
第一次，她对鸿钧讲道生出了迟疑。
原本她此行，是为了寻找大罗之上的道路。
可现在。
真正超越洪荒的道路，已经出现在天幕之上。
那她还要不要入紫霄宫？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女娲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此之前，谁敢怀疑鸿钧讲道？
谁敢怀疑天道机缘？
可天幕降临不过片刻，便已经让她的念头发生动摇。
这才是最恐怖的。
天幕并未人。
却在瓦解整个洪荒对鸿钧、对天道、对原本修行体系的信任。
紫霄宫内。
鸿钧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脸色越发淡漠。
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缕寒意。
天幕展示神话大罗也好。
贬低洪荒大罗也罢。
这些虽然会动摇众生道心，却还不至于彻底破坏他的计划。
但现在不同。
天幕展示了无数洪荒。
展示了无数未来。
展示了洪荒众生被不同命运摆弄的可能性。
这已经开始触碰天道秩序基。
若让三千红尘客继续看下去，他们还会安心听道吗？
还会争夺圣位吗？
还会心甘情愿走入天道所规划好的道路吗？
鸿钧目光微垂。
造化玉碟残片光芒一闪。
无形天机扩散。
他试图以自身道韵影响紫霄宫外三千客。
让他们重新将注意力落回紫霄宫。
可下一瞬。
天幕之上一缕金光垂落。
没有攻击鸿钧。
只是轻轻挡在紫霄宫门前。
鸿钧释放出的道韵，瞬间被隔绝。
紫霄宫外的众多大能毫无察觉。
但鸿钧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这天幕，竟然连他的道韵都能截断！
就在这时，天幕画面再次变化。
那尊盘坐虚无的身影，缓缓抬眸。
祂没有看向任何一方洪荒。
却仿佛看向了所有洪荒。
然后，祂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无数洪荒光点开始同时震动。
有的洪荒加速演化。
有的洪荒瞬间寂灭。
有的洪荒原本已经走向末法，却被重新点燃灵气。
有的洪荒因果崩塌，天道重组。
有的洪荒圣人陨落，凡人逆天。
有的洪荒从未开天，却直接诞生无上文明。
只是轻轻一口气。
无数洪荒的命运，全部改变！
天幕文字缓缓浮现。
【神话大罗，非单纯强大。】
【而是超脱单一世界剧本。】
【所谓洪荒，在其眼中，并非唯一真实。】
【而是无尽可能性中的一粒尘埃。】
【祂可观测。】
【可修改。】
【可创造。】
【可毁灭。】
【可令不存在者存在。】
【可令存在者从未存在。】
【此为一念生灭无数洪荒。】
看到这里。
女娲彻底沉默。
她的造化大道，在洪荒之中极为高深。
可她所谓造化，是造化生灵，演化生命。
而神话大罗的造化，却是造化洪荒，造化概念，造化存在本身。
两者相比。
她的造化大道，就像孩童捏泥。
而对方，已经能定义何为“泥”，何为“造化”。
女娲轻声道：
“这才是真正的造化吗？”
伏羲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答不出来。
太阳星上。
帝俊眼中野心第一次被震撼压制。
他原本想建立妖族天庭，统御洪荒万族。
可现在看到无数洪荒生灭，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野心有些可笑。
统御洪荒？
哪一个洪荒？
若洪荒本身都只是别人掌中一粒光点，那他这个妖皇，又算什么？
太一则握紧拳头。
混沌钟依旧沉寂。
这让他心中越发烦躁。
“吾不信！”
“若真有如此存在，为何从未现身洪荒？”
这句话一出，帝俊没有阻止。
因为这也是许多人的疑问。
如果神话大罗真的如此恐怖。
为何洪荒从未听说？
为何鸿钧还能成为洪荒第一人？
为何天道还能运转至今？
仿佛听到了众生心声。
天幕之上，文字再次浮现。
【原因很简单。】
【洪荒太弱。】
【尚不值得神话大罗垂眸。】
轰！
一句话。
直接把整个洪荒沉默了。
太一脸色铁青。
帝俊眼角抽动。
三清神色复杂。
女娲苦笑。
十二祖巫怒火升腾，却无从反驳。
洪荒太弱。
这四个字，若从任何生灵口中说出，都会引来洪荒大能围。
可当他们看过无数洪荒在那道身影指尖生灭之后，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底气反驳。
是啊。
对能一念生灭无数洪荒的存在而言。
他们这一个洪荒，又凭什么值得人家关注？
紫霄宫内。
鸿钧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传出宫外。
“道友既有如此手段，何必藏头露尾？”
“若为讲道，何不现身一论？”
鸿钧声音平静，带着洪荒第一人的威严。
这也是天幕降临后，鸿钧第一次正式回应。
一时间，洪荒众生精神一振。
道祖开口了！
不管天幕多么神秘，鸿钧终究是洪荒第一人！
他的话，仍然有极大分量。
所有人都看向天幕。
他们想知道，天幕背后的存在会如何回应鸿钧。
片刻后。
天幕文字浮现。
【你暂时还不配。】
简单六个字。
整个洪荒，瞬间死寂。
鸿钧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而天幕之上，又缓缓浮现出下一行字。
【下一项曝光：道门。】
【以及，道门弟子数量。】
【友情提示：洪荒众生，请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