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武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柳如烟很多钱。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这个女人在拿到凝魂丹丹方之后，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三天三夜没合眼，泡在丹房里不肯出来。

他站在炼丹峰顶，看着丹房的窗户里透出的火光，叹了口气。

“苏婉，你师父平时也这样吗？”

苏婉端着托盘从旁边走过，上面摆满了各种灵药和丹瓶，脚步快得像是在跑。她头也不回地说：“师父平时炼丹就很疯，但这次……比以前疯十倍。”

“十倍？”

“对。以前她炸炉的时候会骂人，现在炸炉的时候会笑。”苏婉停下来，回头看了陈武一眼，表情复杂，“师祖，您到底给了她什么丹方？我感觉师父像是被夺舍了。”

陈武嘴角抽了抽。

凝魂丹，五品丹药，失传两千年。对于一个痴迷炼丹一百二十七年的炼丹师来说，这玩意儿比毒品还上瘾。柳如烟现在的状态，大概相当于一个考古学家挖到了秦始皇陵——而且是刚挖到门口，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让她疯吧，”陈武靠在栏杆上，“只要别把自己炸死就行。”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其实也挺着急的。

一个月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柳如烟要是连续炸一个月的炉，他的脑袋就得在天魔峰顶搬家。

陈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筑基初期。

在这个金丹遍地走、元婴多如狗的世界里，筑基初期约等于蝼蚁。虽然他有混沌造化诀护体，有演技辅助加持，有系统在背后撑腰——但这些都不能解决一个本问题：他太弱了。

如果归墟老人的人再来一次，他拿什么抵挡？上一次是陆沉舟及时赶到，下一次呢？

“系统，”陈武在心里喊，“我现在有多少扯淡值？”

【当前扯淡值：0。】

净得跟他的钱包一样。

“怎么赚扯淡值最快？”

【当前可触发的临时任务：】

【1. 在青云宗内传播“陈武是上古大能转世”的谣言，影响范围达到全宗80%弟子——奖励：300扯淡值。当前进度：65%。】

【2. 让至少三位金丹境修士承认你的“高人身份”——奖励：500扯淡值。当前进度：1/3（陆沉舟已确认）。】

【3. 在炼丹峰上公开“指导”柳如烟炼丹，并成功让旁观者信服——奖励：200扯淡值。】

陈武看着第三个任务，眼睛一亮。

公开指导柳如烟炼丹。这个好办，他现在就在炼丹峰，柳如烟就在丹房里。虽然他对炼丹一窍不通，但柳如烟知道怎么配合他。

“苏婉，”陈武喊住了第三次跑过的苏婉，“去通知炼丹峰所有弟子，一个时辰后，我要在丹房公开授课。”

苏婉手里的托盘差点掉了：“什么？您要授课？您教什么？”

“教炼丹。”

苏婉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她知道陈武对炼丹一窍不通——三天前连灵芝和茯苓都分不清的人，今天要教炼丹？

但她没有多问。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陈武做的事，看起来再离谱，最后都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师祖。”苏婉放下托盘，跑去通知了。

陈武转身走进丹房。

柳如烟正对着一炉丹药全神贯注，额头上全是汗。丹炉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手指精准地控着丹炉的火候，每一步都行云流水。

陈武没有打扰她，靠在门框上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丹炉发出一声轻鸣，三枚淡紫色的丹药飞出来。柳如烟伸手接住，仔细端详，眉头紧锁。

“又失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失败是成功之母，”陈武走过去，“给我看看。”

柳如烟把丹药递给他。陈武接过来，假装仔细端详，实际上什么都看不出来。紫的，圆的，闻起来有点苦——这就是他能得出的全部结论。

但他在心里呼唤了系统。

“系统，这丹药哪里出了问题？”

【消耗10扯淡值，可获取丹药缺陷分析。当前扯淡值为0，无法兑换。】

妈的。

陈武把丹药放下，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你知道这炉丹药为什么失败吗？”

柳如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

“因为你的心不静。”陈武说。

柳如烟愣了一下：“心不静？”

“对。你太想成功了，太想在一个月之内炼出凝魂丹。这种焦虑让你的灵力输入出现了细微的波动，虽然幅度很小，但足以影响丹药的品质。”

柳如烟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陈武说的有一定道理——虽然这些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废话，但说得很准。她确实很焦虑。

“那我应该怎么做？”

“先别炼丹了，”陈武说，“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吃点东西，睡一觉。然后——”他看了一眼窗外，“一个时辰后，当着全炼丹峰弟子的面，再炼一次。”

柳如烟皱眉：“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什么？”

“因为我要帮你立威。”陈武笑了笑，“上次赵元朗的事，让炼丹峰不少人对你有意见。你需要一个机会，让他们亲眼看到，你柳如烟炼丹的水平，不是他们能质疑的。”

柳如烟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不是要帮她立威，他是在帮她收买人心。上一次赵元朗闹事，虽然有陈武化解，但炼丹峰的弟子对柳如烟的信任确实受到了影响。如果她能在众人面前炼出一炉高品质的丹药，那些动摇的人心就会重新凝聚。

“好。”柳如烟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炼丹峰丹房外，聚满了人。

炼丹峰上上下下六十多个弟子，从入门学徒到三品炼丹师，几乎全都来了。他们听说陈武要“公开授课”，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信，但还是来了——因为最近陈武这个名字太邪门了，谁都不想错过热闹。

丹房的门大开着，柳如烟站在丹炉前，陈武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站位很有讲究——柳如烟是主角，陈武是“指导者”。从外面看，就像是陈武在监督柳如烟炼丹。

“开始吧。”陈武说。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点燃丹炉。

火焰升腾而起，丹炉内的温度迅速升高。柳如烟一样一样地将药材投入丹炉，每投一样，都会停顿片刻，等药材完全融合后再投下一样。

她的动作很慢，比平时慢得多。

这是陈武要求的——“慢下来，让所有人看清楚你的每一个动作。炼丹不是比谁快，是比谁稳。”

柳如烟照做了。

火焰在她手中驯服得像一只温顺的灵兽，药材在她的控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丹炉内传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像是大地的呼吸。

外面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不是没见过柳如烟炼丹，但从来没见过她以这种方式炼丹——缓慢、稳定、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有人小声说：“柳长老的炼丹水平……好像又精进了。”

“废话，她可是六品炼丹师，整个九霄大陆能跟她比的不超过五个。”

“但之前赵副峰主不是说她是因为天雷传承才突破的吗？”

“赵元朗那个蠢货，他自己炼丹不行就嫉妒别人。你看看柳长老的手法，那是靠别人指点就能练出来的吗？这是几十年的功力！”

议论声渐渐变成了赞叹。

陈武站在柳如烟身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在疯狂计算时间。

他不需要真的懂炼丹，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说几句话，看起来像是他在“指导”就行了。

第一炉丹药出炉的时候，柳如烟的手微微一顿。

三枚淡金色的丹药躺在她的手心，通体温润如玉，药香浓郁而不刺鼻。她盯着这三枚丹药，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是……”她深吸一口气，“五品中等的凝神丹。”

全场哗然。

凝神丹，五品丹药，虽然不如凝魂丹珍贵，但也是失传了数百年的古方。柳如烟之前从来没有炼出过凝神丹——事实上，整个青云宗都没有人能炼出凝神丹。

但现在她炼出来了。

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清清楚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不是在碰运气，她是真的掌握了凝神丹的炼制方法。

全场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柳如烟站在丹炉前，听着这些掌声，眼眶微微泛红。

她炼了一百二十七年的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自己的弟子真心实意地鼓掌。

因为她以前太冷了，冷到所有人都怕她、敬她、躲着她。没有人敢靠近她，更没有人会为她的成功真心高兴。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陈武站在她身后。

“不错，”陈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清晰，“但你还有一个地方可以改进。”

柳如烟转过身，看着陈武。

全场安静下来。

陈武走到丹炉前，拿起一枚凝神丹，举到光线下面，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你们看这枚丹药的表面，是不是有一层非常淡的灰色纹路？”他问。

弟子们凑近了看，有人点头：“是有，很淡，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陈武放下丹药，“灰色纹路意味着灵力输入不够纯净。柳长老的灵力中含有微量的杂质，虽然不影响丹药的药效，但会影响丹药的品级上限。如果她能把这层灰色纹路去掉，这枚丹药就能从五品中等提升到五品上等。”

柳如烟眉头微皱。

陈武说的“灵力杂质”确实存在，但她从未在意过，因为大多数炼丹师都有这个问题。要去掉灵力杂质，需要修炼一种极其偏门的功法——而她不会。

“那怎么去掉？”有弟子问。

陈武看了那个弟子一眼，微微一笑：“这就是下一次授课的内容了。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

弟子们意犹未尽地散去，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才的炼丹过程。有人赞叹柳如烟的手法，有人好奇陈武说的“灵力杂质”是怎么回事，但更多的人在感叹一件事——

陈武，这个三天前连灵药都认不全的人，居然真的懂炼丹。

而且不是一般的懂，是那种“一眼看穿本质”的懂。

丹房里只剩下陈武和柳如烟两个人。

柳如烟把丹炉清理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说的灵力杂质，是真的有方法去除吗？还是你随口编的？”

陈武在她对面坐下，表情认真了几分：“是真的有方法。修炼一种叫‘净灵诀’的功法，可以净化灵力中的杂质。这门功法不难，但需要持之以恒地修炼。”

柳如烟看着他：“你有净灵诀的功法？”

“有。但我现在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要集中精力炼凝魂丹，不能分心。等凝魂丹炼成了，我再把净灵诀给你。”陈武看着她的眼睛，“我说过，我不会亏待你。”

柳如烟低下头，沉默了。

她的心里很乱。

今天这次公开炼丹，表面上是陈武在帮她立威、收买人心，但她也看出来了——陈武自己也需要这个场合来巩固他的“高人形象”。

他是在利用她。

但同时，他也在真心实意地帮她。

这个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武，”柳如烟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武愣了一下。

“我是说，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柳如烟的声音很轻，“你帮掌门突破心魔，你帮我炼丹，你去见魔道圣女——你做的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是在帮别人，但我总觉得，你有一个更大的目标。”

陈武沉默了很久。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活下去。想要在归墟老人的棋盘上活下来。想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这些话，他不能对柳如烟说。

至少现在不能。

“我想要的东西，”陈武慢慢地说，“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很蠢。”

“你说。”

“我想要……这个世界变得有意思一点。”

柳如烟愣住了。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聊吗？”陈武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正道的修士看不起魔道，魔道的修士恨正道入骨。所有人都活在固定的框框里，按照固定的剧本走完一生。天才永远是天才，废物永远是废物。没有人想过，也许这个世界可以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柳如烟。

“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有意思一点。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那种有意思。”

柳如烟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看得出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不是在忽悠，不是在演戏。

是真的认真。

“你这个人，”柳如烟终于开口，“真的很奇怪。”

“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两个人在丹房里沉默地坐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炼丹峰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远处传来几声灵兽的吼叫，被夜风吹散。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

“凝魂丹还需要至少十天，”她说，“这段时间你打算做什么？”

“修炼，”陈武也站起来，“提升修为。筑基初期太弱了，出去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你要去哪里？”

“还不知道，”陈武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的灯火，“但不管去哪里，至少要有命活着回来。”

柳如烟侧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晰，表情平静。跟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浑身焦黑、满嘴跑火车的废物判若两人。

“你变了很多，”柳如烟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满嘴谎话，我看得出来你在骗我，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你。”

“那你现在呢？还觉得我在骗你吗？”

柳如烟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她相信陈武说的话，但不相信他的全部。她总觉得陈武身上有一个巨大的秘密，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早点休息吧，”陈武转身走向门口，“明天还要继续炼丹。”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柳如烟忽然叫住了他。

“陈武。”

“嗯？”

“谢谢你。”

陈武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应该的，徒儿。”

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柳如烟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有点烫。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炼丹峰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柳如烟闭关炼制凝魂丹，任何人不得打扰。丹房外设置了隔音阵法和防护阵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陈武主动承担了护法的任务。他每天坐在丹房门口修炼《混沌造化诀》，将体内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压缩、提纯。

筑基初期的修为在稳步增长。

混沌气息越来越浓厚，现在连金丹修士都很难看透他的真实修为。在某些人眼中，他看起来像是筑基期；在某些人眼中，他看起来像是金丹期；在某些人眼中，他的修为是一团混沌，本无法判断。

这种“不可测”的特质，让陈武在别人眼中的神秘感又增加了几分。

第四天的时候，丹房内传来一声巨响——丹炉又炸了。

陈武冲进去的时候，柳如烟正站在一片狼藉中，脸上全是丹灰，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又有了新的突破！”她激动地说，“我找到了问题所在！凝魂丹的关键不在于药材的比例，而在于灵力输入的节奏——”

她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通炼丹理论，陈武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他微笑着点头，时不时发出“嗯”“哦”“原来如此”的声音，看起来像是一个满意的师父在听徒弟汇报成果。

讲完之后，柳如烟忽然停下来，看着陈武。

“你是不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陈武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坦然承认：“对，一个字都没听懂。”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他扔出去的冲动。

“那我讲了半天，你在什么？”

“我在欣赏你讲东西时的样子，”陈武真诚地说，“很好看。”

柳如烟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就走。

“我去清理丹炉！”

陈武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

第五天，凝魂丹炼制进入关键阶段。

丹炉开始出现异象——整个丹房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都在扭曲变形。柳如烟咬紧牙关，将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丹炉，额头上青筋暴起。

陈武站在她身后，帮不上忙，只能着急。

然后，更大的异象出现了。

炼丹峰上空，天地灵气开始疯狂涌动，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灵气吸入丹房。天空中出现了罕见的云彩——不是普通的云，而是五颜六色的、散发着灵光的“丹云”。

丹云，五品以上丹药出炉才会有的天象。

整个青云宗都被惊动了。

陆沉舟站在天枢峰顶，看着炼丹峰上空的丹云，瞳孔微缩。

“五品丹药？”他喃喃道，“柳如烟在炼什么？”

大弟子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脸震惊：“掌门，要不要去看看？”

“不，”陆沉舟摇了摇头，“让她专心炼丹。传令下去，护山大阵全开，任何人不得进出。谁敢在这个时候捣乱，格勿论。”

“是！”

命令传下去，整个青云宗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弟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护山大阵突然启动了，整个宗门被一个巨大的光罩笼罩，谁也出不去，谁也进不来。

外门弟子区炸开了锅。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启动护山大阵？”

“不知道，听说好像是炼丹峰出了什么事？”

“炼丹峰？是不是柳长老又炸炉了？”

“炸炉用得着启动护山大阵？你脑子呢？”

内门弟子区，几个金丹境的长老也紧张了起来。他们能感知到天地灵气的异常流动，这股灵气的规模，只有五品以上的丹药出炉时才会出现。

五品丹药。

整个青云宗历史上，只出过三枚五品丹药，每一枚都成了镇宗之宝。

如果柳如烟真的炼出了一枚五品丹药，那青云宗的底蕴将再上一个台阶。

炼丹峰上，六十多个弟子仰头看着天空中的丹云，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这是……丹云？”

“天哪，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丹云，只在古籍里看到过描述！”

“柳长老是不是要炼出五品丹药了？”

“不是五品，你看那丹云的颜色——紫金色！紫金色的丹云是五品以上的标志！柳长老要冲击七品炼丹师了！”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炼丹峰，又从炼丹峰传遍了整个青云宗。

柳如烟要冲击七品炼丹师了！

整个宗门沸腾了。

七品炼丹师，整个九霄大陆不超过三个。如果柳如烟成功，青云宗将成为正道宗门中唯一拥有七品炼丹师的宗门，地位将直顶级宗门。

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炼丹峰外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缝。

裂缝在空中撕开，像是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天空中划了一刀。裂缝后面是无尽的黑暗，从那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

黑衣如墨，面戴青色鬼脸面具，周身缠绕着浓烈的黑色雾气。

金丹后期的灵压从天而降，压得炼丹峰上的弟子们喘不过气来。

青面鬼。

之前在山路上拦截陈武的那个白衣女子的同伙，来自归墟老人势力的手。

他的目标不是陈武，而是丹炉。

准确地说，是丹炉里的凝魂丹。

“系统，”陈武在心里疯狂呼叫，“青面鬼什么修为？”

【金丹后期，灵力属性为暗系，擅长暗和潜行。弱点：光明属性攻击。】

光明属性。

陈武看了一眼怀里的光明琉璃灯——还在，柳如烟借给他之后他一直没还。

他深吸一口气，挡在了丹房门口。

青面鬼落在丹房前，目光越过陈武，落在丹炉上。

“让开，”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不想你。”

“那你来什么？”陈武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筑基期。

“取丹。”

“凭什么？”

青面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陈武心跳加速的话。

“归墟老人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住。”

归墟老人。

这个名字第一次被陈武以外的人说出来。

陈武的心沉了下去。归墟老人已经开始明着出手了，这意味着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但他面上纹丝不动，甚至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归墟老人？”他嗤笑一声，“那个缩在幕后不敢露面的老东西？他想要凝魂丹，为什么不自己来？派你这种小喽啰来，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他自己？”

青面鬼的眼神变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疑惑。

一个筑基期的蝼蚁，面对金丹后期的手，不但不害怕，还敢出言不逊。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找死，要么是有所依仗。

青面鬼的灵识扫过陈武，想要探查他的底细。

但他的灵识刚一接触陈武的身体，就被一层灰蒙蒙的气息弹开了。

混沌造化诀。

混沌气息让青面鬼无法判断陈武的真实修为。在他眼中，陈武的修为忽高忽低，像是一团迷雾，怎么都看不透。

“你到底是什么人？”青面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忌惮。

陈武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三十年前云梦泽的事，我还没找他算账。他要是现在收手，我既往不咎。要是再敢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我把他的老底全抖出来。”

青面鬼的眼神剧烈波动。

三十年前，云梦泽。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他隐约记得，归墟老人曾经提过“云梦泽”这个地方，提过“三十年前”这个时间点，但具体是什么事，他不知道。

但陈武知道。

一个筑基期的蝼蚁，知道归墟老人的秘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人，不是蝼蚁。

青面鬼犹豫了。

他盯着陈武看了很久，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迟迟没有动手。

丹房内，柳如烟已经进入了炼丹的最后阶段，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丹炉的光芒越来越亮，天空中丹云的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紫金色，整个青云宗都被笼罩在一片瑰丽的色彩中。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天枢峰射来，落在炼丹峰上。

陆沉舟。

金丹巅峰的威压铺天盖地地碾压过来，青面鬼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个混沌莫测的陈武，一个金丹巅峰的陆沉舟，再加上他身后还有一个正在炼丹的六品炼丹师——这个阵仗，不是他能对付的。

“今天算你走运，”青面鬼的声音里带着不甘，“但归墟老人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烟，钻入空中那道裂缝中。裂缝合拢，炼丹峰恢复了平静。

陈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确认青面鬼真的走了之后，他的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妈的……”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来……又来一个……”

陆沉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皱。

“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他的主子是谁？”

陈武抬起头，看着陆沉舟，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我说我猜的，你信吗？”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陈武意外的话。

“信。”

陈武愣了一下。

陆沉舟看着他，目光复杂：“你做的每一件事，一开始看起来都像是在胡说八道，但最后都会变成真的。你说你是我爹转世，我信了。你说你能指点柳如烟炼丹，她真的炼出了五品丹药。你说魔道圣女会相信你是命中注定，她真的信了。”

他顿了顿。

“所以，你说你是猜的，我也信。”

陈武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猜的还是真的。有时候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快信了。

“掌门，”陈武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爹转世，你会怎么样？”

陆沉舟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但陈武看得出来，那是真心的笑。

“不重要了，”陆沉舟说，“你帮了我，帮了柳如烟，帮了青云宗。你是不是我爹转世，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是青云宗的弟子，是我陆沉舟认可的人。”

陈武看着陆沉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明明是被他忽悠着喊了爹，却真心实意地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就在这时，丹房内传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像是钟声，又像是凤鸣。

丹炉的盖子飞了起来，一道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凝魂丹，成了。

柳如烟从丹房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枚紫色的丹药，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看到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

“掌门，凝魂丹，五品上等。”

陆沉舟看着那枚丹药，深吸一口气。

五品上等。整个青云宗历史上品级最高的丹药。

“好，”陆沉舟的声音有些发颤，“好，好。”

陈武接过凝魂丹，在手心里掂了掂。

紫色的丹药温润如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药香沁人心脾。光是拿着它，就觉得神清气爽，连体内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青面鬼逃走的方向。

归墟老人，三十年前云梦泽的事，系统的真相，棋子的命运。

这些事，他迟早要搞清楚。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去见姬冰颜。

他要把这枚丹药给她，让她相信——他就是她的命中注定。

陈武将凝魂丹小心地收好，转身看向陆沉舟和柳如烟。

“我要去天魔宗了。”

柳如烟的手微微一紧，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什么时候走？”

“明天。”

“那今晚，”柳如烟说，“我给你做顿饭。”

陈武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柳如烟的脸微微泛红：“不会。但我可以学。”

陈武看着她，笑了。

“好，我等着。”

夜幕降临，炼丹峰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

陈武坐在丹房外的石阶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明天，他要去天魔宗。

明天，他要面对姬冰颜。

明天，他要把凝魂丹交给她，完成这一个月来的所有努力。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只是开始。

归墟老人的阴影越来越大，系统的秘密越来越深，棋盘的格局越来越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棋盘，但有一件事他确定——

他要赢。

不管归墟老人是谁，不管系统的真相是什么，不管他是不是一颗棋子——

他要赢。

“系统，”他在心里喊，“兑换凝魂丹丹方的时候，你给我留了一手，对吧？”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

【宿主英明。】

陈武笑了。

他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