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炼丹峰炸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炸了。
一声巨响从峰顶传来，整座山峰都在颤抖，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空映成了橙红色。无数炼丹炉的碎片像流星雨一样四散飞溅，夹杂着浓烈的药香和焦糊味，席卷了整个青云宗。
陈武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透过屋顶的大洞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
“炸了？”他嘟囔了一句，“意料之中。”
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整个青云宗睡不着了。
炼丹峰是宗门的核心重地，柳如烟更是宗门唯一的六品炼丹师，她要是出了什么事，青云宗的丹药供应就得停摆。一时间，各峰长老纷纷赶往事发地点，内门弟子倾巢而出，连闭关的太上长老都被惊动了。
陆沉舟站在天枢峰顶，远远望着炼丹峰的冲天火光，眉头紧皱。
“柳师妹又在折腾什么？”
身旁的大弟子小心翼翼地答道：“回掌门，听说是柳长老连夜炼丹，丹炉失控炸了。”
“又炸了？”陆沉舟揉了揉太阳，“这是今年第几次了？”
“第七次。”
“……随她去吧，反正炼丹峰的家底厚。”
陆沉舟说完转身回了石室，刚坐下，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个陈武……今晚在什么？”
大弟子一愣：“陈武？谁？”
“外门那个被雷劈的。”
“哦，他啊，”大弟子想了想，“据报，柳长老爆炸前曾经去外门见过他，在他那间破木屋外面坐了一会儿，然后就匆匆回了炼丹峰，之后丹炉就炸了。”
陆沉舟的目光猛地一凝。
柳如烟去见陈武？然后回来就炸了丹炉？
这要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继续盯着陈武，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大弟子退下后，陆沉舟靠在蒲团上，望着石室的穹顶，喃喃自语：“爹啊，您到底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陈武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砰砰砰！”
门板在颤抖，整间破木屋都在摇晃。
陈武打着哈欠开了门，门外站着苏婉。
小姑娘眼圈发黑，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沾满了丹灰和药渣，一看就是一整晚没睡。她的眼睛红红的，盯着陈武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陈、陈武师兄，”她的声音在发抖，“师父请您……不，师父让您过去一趟。”
陈武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问：“你师父怎么了？”
“师父她……”苏婉咽了口唾沫，“她昨晚照着您给的思路重新配了丹方，炼了三次，炸了三次炉。但第四次……”
她深吸一口气。
“第四次，成丹了。”
“虽然不是还魂丹，但丹药品级达到了六品巅峰，距离七品只差一步。师父说……说这是她六十年来最大的突破。”
陈武面无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六品巅峰！他真的只是随口给了个方向，系统提供的那个“君药非灵芝乃血莲”的信息他都不确定是真的。结果柳如烟居然真的炼出了东西？
而且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一个六品炼丹师突破了六十年的瓶颈？
这系统的含金量也太高了吧？
但他面上依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露出一点不满意的神色。
“六品巅峰？”陈武摇了摇头，“才六品巅峰？我原本以为她能直接摸到七品的门槛。看来是我高估她了。”
苏婉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六品巅峰！整个青云宗历史上只有三个人达到过这个境界！你一个练气期的外门弟子，居然说“才”六品巅峰？还说“高估她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走吧，”陈武伸了个懒腰，“去看看我那个不争气的……唔，柳长老。”
他差点脱口说出“徒儿”，但忍住了。时机还没到。
炼丹峰，丹房。
陈武走进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里真的炸过。
丹房的四面墙壁全是焦黑的裂纹，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丹灰，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药味。中央的丹炉已经换了新的——大概是第四炉——炉身上还冒着热气。
柳如烟站在丹炉前，背对着门。
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跟昨晚那个冷傲的金丹真人判若两人。青色的衣裙上沾满了药渣和丹灰，头发散了，玉簪歪了，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但她手里捧着一枚丹药，眼睛盯着它，一眨不眨。
陈武走到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雪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药香浓郁而不刺鼻，光是闻一口就觉得神清气爽。
“六品巅峰，雪魄丹，”柳如烟的声音沙哑，“虽然不是还魂丹，但这枚丹药可以治愈元婴以下的一切寒毒。放眼整个九霄大陆，能炼出这枚丹药的人，不超过五个。”
她转过身，看着陈武。
“你昨晚那张纸条上的字，是谁告诉你的？”
陈武看着她，没有说话。
“还魂丹的丹方失传了三千年，”柳如烟继续道，“我花了六十年，查阅了上千本古籍，做了上万次试验，始终卡在君药的配比上。而你——”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
“你一个练气期的外门弟子，随手写了一张纸条，就让我突破了六十年的瓶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武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而是一种……悲悯。
一种“我看透了这个世界但你还不懂”的悲悯。
柳如烟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颤。
她活了一百二十七年，见过无数天才、宗师、老怪物，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那是一个站在更高维度的人，俯视蝼蚁的眼神。
“你到底是谁？”柳如烟一字一句地问。
陈武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天外传来，又像从地底升起，在这间破败的丹房里回荡。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知道还魂丹真正的丹方？”
柳如烟的瞳孔猛然收缩。
整个丹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婉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腔。
真正的还魂丹丹方。
失传三千年的七品神丹，传说中能让死者复活、让魂魄归位的逆天之药。整个修仙界为此疯狂了三千年，无数炼丹师倾尽一生去寻找，没有一个人成功。
而现在，一个练气期的外门弟子，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真正的丹方”四个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你有还魂丹的丹方？”柳如烟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陈武说。
柳如烟的表情凝固了。
“但我脑子里有，”陈武指了指自己的头，“昨天那道雷劈下来之后，我的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丹方、功法、禁术、上古秘闻……乱七八糟的，堆了一堆。我现在还没整理完，但还魂丹的丹方，我记得一些片段。”
他顿了顿，看着柳如烟的眼睛。
“你昨晚试的‘君药非灵芝乃血莲’，就是那些片段里的一个信息。事实证明，它是对的。”
柳如烟死死盯着他，喉咙发紧。
天雷传承。
这个词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原本是不太信的。天雷传承虽然古籍里有记载，但三千年才出一次，怎么可能会落在一个杂灵的外门废物头上？
但现在她信了。
因为除了天雷传承，没有任何解释能说明一个练气期的弟子为什么会知道还魂丹的秘密。
“你想要什么？”柳如烟沉声问。
她不是傻子。一个拥有天雷传承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帮她。
陈武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柳如烟看得清清楚楚——那笑容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而是带着一种“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的从容。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陈武说，“你给得起。”
“说。”
“拜我为师。”
丹房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苏婉在门口直接石化了。
拜他为师？让一个金丹真人、六品炼丹师、一百二十七岁的宗门长老，拜一个练气期的外门弟子为师？
这不是疯了，这是疯了之后又疯了八百遍。
柳如烟的表情也僵住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句话还是把她砸懵了。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窖。
“拜我为师，”陈武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你帮我倒杯水”，“不是让你当我的徒弟，是让我当你的师父。你拜我，不是我拜你。”
柳如烟的灵压猛地爆发，金丹境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整间丹房的墙壁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地面石板碎裂飞溅。
苏婉被这股威压推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到了门外。
但陈武纹丝不动。
他站在原地，衣袍被威压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向后飞扬，但他的身体像是钉在了地上，膝盖没有弯曲一分一毫。
“你——”柳如烟瞳孔微缩。
练气期的弟子，面对金丹巅峰的威压，不可能不跪。这是境界压制，是天道法则，不是意志力能抗衡的。
但陈武就是不跪。
因为就在威压降临的那一瞬间，系统出手了。
【检测到金丹级威压。消耗50扯淡值，临时开启“威压免疫”状态，持续时间：30秒。】
【宿主剩余扯淡值：100。】
陈武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一万个赞。
但他面上依然波澜不惊，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就这？”的表情看着柳如烟。
“柳长老，”他说，“你的威压对我没用。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柳如烟收回威压，后退了一步。
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震惊。
一个练气期的弟子，在她的金丹威压下纹丝不动。这在修仙界只有两种解释——要么他身上有远超金丹境界的法宝护体，要么他的境界远在她之上，只是隐藏了修为。
考虑到天雷传承的存在，第二种可能性显然更大。
难道这个年轻人……真的是某个上古大能的转世？
难道他脑子里真的有三千年前的失传丹方？
难道……
柳如烟咽了口唾沫。
“你为什么想收我为徒？”她问，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冷了。
“因为你值得，”陈武说，“你花了六十年研究还魂丹，这份执着和天赋，整个修仙界找不出第二个。我脑子里有丹方，但我没时间炼丹，也没那个能力。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现实。”
他看着柳如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柳如烟沉默了。
她沉默了很久。
丹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苏婉趴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柳如烟开口了。
“如果我拜你为师，你能给我什么？”
“还魂丹的完整丹方，”陈武毫不犹豫，“以及，你想要的任何丹方。上古的，失传的，禁忌的。只要我脑子里有，全都给你。”
“你骗我怎么办？”
陈武笑了。
“柳长老，昨晚那张纸条，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你觉得一个骗子，会先把礼物送出去再谈条件吗？”
柳如烟再次沉默了。
她看着陈武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让人想要相信的力量。
——演技辅助，火力全开。
陈武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其实慌得一批。他知道自己是在走钢丝，只要柳如烟多问几个细节问题，他的谎言就会像纸糊的一样被戳穿。
因为他还魂魂丹丹方？他连还魂丹的原材料有几种都不知道。那些信息全是系统临时给的，系统给多少他就知道多少，多一点都没有。
但柳如烟没有追问。
因为她是炼丹师，不是审讯官。她习惯了用丹方说话，而不是用逻辑推理。
而陈武赌的就是这一点。
“好，”柳如烟说。
陈武心里猛地一跳。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双膝一弯——
跪了下去。
“师父。”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丹房里清晰得像钟鸣。
陈武看着跪在面前的金丹真人，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但他忍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柳如烟的头顶，就像师父给徒弟摸顶传功那样。
“起来吧，徒儿。”
柳如烟站起身来，看着陈武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从最初的怀疑、试探，变成了敬畏和期待。
门外，苏婉已经彻底石化了。
她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
师父拜了一个练气期的废物为师。
师父拜了一个练气期的废物为师。
师父拜了一个练气期的废物为师。
这个世界疯了。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让柳如烟主动拜你为师”完成！】
【奖励：天阶功法《混沌造化诀》已发放，扯淡值+500。】
【当前修为：练气三层（可提升）。】
【当前扯淡值：600。】
陈武看着系统面板上暴增的扯淡值，差点笑出声来。
六百点扯淡值。加上之前的一百五十，扣掉威压免疫消耗的五十，他现在有六百点。
六！百！点！
他可以在练气期横着走了。
但他没有急着升级。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五天后宗门大会，他要让掌门当众喊爹。
而现在，他有了柳如烟这个王牌证人。
“徒儿，”陈武开口。
柳如烟微微一愣，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这个称呼。
“……师父请讲。”
“五天后宗门大会，掌门要当众宣布一件事，”陈武的语气变得严肃，“到时候，我需要你帮我做个见证。”
柳如烟皱眉：“什么事？”
陈武沉默了三秒，然后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柳如烟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像是跳进了一个坑里，而挖坑的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但话已出口，跪也跪了，师父也叫了，回头是不可能回头了。
“……是，师父。”她咬着牙说。
陈武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出丹房。
路过苏婉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
“小苏啊，你以后就是我徒孙了。叫一声师祖听听？”
苏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师……祖……”
“乖。”
陈武笑眯眯地走了。
他走在炼丹峰的山路上，晨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身后是破败的丹房、跪了一地的炼丹师弟子、和一个刚刚拜了练气废物为师的宗门长老。
前方是五天后宗门大会上，他要让金丹巅峰的掌门当众喊他爹。
陈武抬起头，看着初升的太阳，嘴角慢慢翘起。
“这个世界，”他喃喃道，“真的太好骗了。”
远处天边，那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再次出现，红眼睛盯着陈武的背影，发出嘶哑的鸣叫。
黑暗中的声音低低地笑了。
“进度比我想的快。这小子，有点东西。”
“不过……”
“越容易得到的东西，代价越大。”
“希望你扛得住。”
乌鸦振翅飞起，消失在晨光中。
而陈武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掰着手指头算子，满脑子都是五天后的宗门大会。
“掌门喊爹，柳如烟作证，全场震惊……”
“然后我的名声就彻底打出去了。”
“到时候整个宗门都得把我当祖宗供着。”
“筑基丹、天阶功法、美女徒弟、宗门资源……”
“嘿嘿嘿嘿嘿……”
路过的弟子看见陈武一个人走在路上，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嘴里发出奇怪的笑声，纷纷绕道而行。
“这个废物是不是被雷劈傻了？”
“有可能，你看他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别理他，离远点，万一会传染呢。”
陈武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破木屋，砰地关上门。
他点开系统面板，看着上面的数字，深吸一口气。
“系统，升级。”
【消耗100扯淡值，修为提升至练气四层。】
暖流涌遍全身。
【消耗150扯淡值，修为提升至练气五层。】
【消耗200扯淡值，修为提升至练气六层。】
陈武感觉体内的灵力像是一条暴涨的河流，在经脉中奔腾咆哮。每一次升级都带来巨大的痛苦和，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湿透了衣衫。
但他在笑。
笑得很开心。
练气六层。
三天前，他还是练气一层。三天后，他已经站在了练气六层。
而这一切，全靠一张嘴。
陈武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脸颊滑落，滴在床板上。
他盯着屋顶的大洞，透过洞口能看见蓝天白云。
“还差三天，”他喃喃道。
三天后宗门大会。
三天后掌门喊爹。
三天后……筑基。
陈武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炼丹峰的方向，柳如烟的丹房再次传来爆炸声——她又在试验还魂丹的新配比了。
陈武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这个徒弟，还挺勤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