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武回到破木屋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沉舟那声蚊子叫一样的“爹”，越想越觉得不真实。

一个金丹巅峰，半步元婴的宗门掌门，被自己一个练气二层的废物骗得喊了爹。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整个修仙界都得疯。

“系统，”他在心里喊，“你说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特别好骗？”

【检测到宿主提问。回答：本世界修仙者普遍重视辈分、因果、转世等传统观念，且极少遭遇系统性欺骗，因此对逻辑自洽的谎言具有较高的初始信任度。换言之，不是他们好骗，是没人像宿主这么不要脸地骗过他们。】

“……你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系统不进行价值判断，仅陈述事实。】

“行吧。”陈武翻了个身，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支线任务的50扯淡值到账了，我现在有150。能升到练气三层吗？”

【当前修为：练气二层。消耗150扯淡值可提升至练气三层。是否提升？】

“升！”

暖流再次涌遍全身，比上一次更加汹涌。经脉像是被撑开了一圈，灵力奔涌的速度快了近一倍。陈武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皮肤表面渗出薄薄一层灰黑色的杂质。

练气三层。

一夜之间，从练气一层到练气三层。

放在以前，这够他苦修十年的。

陈武看着手臂上渗出的杂质，嫌弃地皱了皱眉，去外面水缸里舀了桶凉水冲了个澡。冰凉的山泉水浇在身上，他打了个哆嗦，但心里热乎乎的。

“系统，我现在离筑基还差多少？”

【练气共分九层，三层到九层之间还有六层。按当前扯淡值获取速度，建议宿主优先完成任务获取筑基丹，而非逐步升级。筑基丹可直接从练气突破至筑基，跳过练气四至九层。】

“也就是说，只要我完成那个任务，拿到筑基丹，就能直接从练气三层跳到筑基？”

【正确。但请注意：服用筑基丹后，宿主体质将承受巨大冲击，过程较为痛苦。】

“痛苦怕什么，”陈武咧嘴笑了，“老子被雷劈都没死。”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七天后宗门大会上的“认亲大戏”。

第二天一早，陈武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就是这间？那个被雷劈的废物住这儿？”

“对对对，昨晚一道天雷劈下来，把屋顶炸了个窟窿，我们都看见了。”

“哈哈哈哈哈练气一层被雷劈，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你说他会不会被劈死了？死了咱们也好把这破屋子拆了重建，省得碍眼。”

门外聚集了七八个外门弟子，都是住在附近的好事之徒。昨晚那道雷动静太大，半个外门都听见了，今天一早就有人来看热闹。

陈武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陈武穿着一身焦黑的弟子服，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的红印子。他眯着眼看了看众人，语气平淡：“早啊，有事？”

“你、你没死？”为首的一个胖子弟兄瞪大了眼。

“你看我像死了吗？”陈武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

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眉头一皱：“不对，你身上的气息……你突破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练气期的修士对灵压极为敏感，尤其是同境界之间。胖子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放出灵识探查，然后一个个脸色变得精彩极了。

“练气三层？！”

“不可能！昨天大比的时候他还是练气一层，被赵恒一剑秒了！”

“一夜之间连升两级？这他娘的什么妖孽速度？”

“是不是那道雷？天雷淬体？传说中的机缘？”

陈武靠在门框上，双手抱，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一惊一乍。

他心里其实爽翻了，但面上纹丝不动。穿越三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技能就是——装。

在青云宗这种地方，你不能露怯，更不能露富。露怯被人踩，露富被人惦记。最好的状态就是让人看不透。

“散了吧，”他淡淡地说，“没什么好看的。”

胖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压从陈武身上散发出来，让他莫名其妙地有点心虚。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面前这个平时随便欺负的废物，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演技辅助发动，微表情和肢体语言自动优化，当前气场可信度+20%。

胖子和几个弟子对视一眼，讪讪地散了。

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废物陈武一夜连升两级”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外门。

有人说是天雷淬体，有人说他吃了禁药，有人说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说法五花八门，但没有一个靠谱的。

而真正让这件事发酵的，是另一个消息。

炼丹峰。

柳如烟站在丹房中央，面前是一炉刚刚出炉的筑基丹。她是青云宗唯一的六品炼丹师，金丹境真人，今年一百二十七岁，面容却保养得像三十出头的少妇。她穿着一袭青色长裙，腰间系着银色丹师令牌，长发用一玉簪随意挽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傲气质。

“柳长老，”一个女弟子小跑进来，恭敬地行礼，“外门传来消息，说有个弟子一夜之间从练气一层突破到练气三层。”

柳如烟头都没抬：“外门弟子突破也值得上报？本座的时间很宝贵。”

“可是……”女弟子犹豫了一下，“那个弟子叫陈武，杂灵，入门三年一直卡在练气一层，昨天大比还被师弟秒了。但昨晚一道天雷劈中了他的住处，今天一早他就连升了两级。”

柳如烟的手微微一顿。

天雷淬体？

这在修仙界不是没有先例，但极其罕见。通常只有天赋异禀、或者身怀特殊体质的人，才能引动天雷。而杂灵……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有点意思，”柳如烟淡淡道，“继续留意。”

“是。”

女弟子退下后，柳如烟看着眼前的筑基丹，若有所思。

天雷淬体，一夜两级，杂灵。

这三种东西放在一起，要么是纯粹的巧合，要么就是——这个人身上有秘密。

而她柳如烟，最喜欢挖掘秘密。

天枢峰，掌门闭关石室。

陆沉舟一夜没合眼。

他就坐在那个云梦白鹭羽毛编成的蒲团上，盯着对面的石壁发呆。三百岁的金丹巅峰强者，此刻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

那个自称是他爹转世的年轻人，叫陈武，外门弟子，杂灵，练气……不对，昨晚他见陈武的时候是练气二层，但刚才有弟子来报，说陈武今早又突破到了练气三层。

一夜之间，从一层到三层。

陆沉舟的目光闪了闪。

如果陈武只是嘴上说说，他不可能信。但陈武知道蒲团的来历，知道云梦泽的事，知道陈长生这个名字——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连宗门里的太上长老都不知道。

唯一的解释，要么是陈武真的在转世前就知道这些事，要么是有人把这些信息泄露给了他。

但谁会泄露？知道他这些秘密的人，全天下不超过三个，而且都是绝对不可能跟一个外门废物有交集的大人物。

陆沉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另一个让他动摇的细节是——陈武昨晚走进石室的时候，面对他金丹巅峰的威压，一个练气期的弟子竟然没有跪下。

那不是硬撑。

陆沉舟活了三百岁，见过太多硬撑的人。硬撑的人眼神会飘，膝盖会抖，呼吸会乱。

但陈武没有。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金丹巅峰的威压对他来说本不值一提。那种从容，那种淡然，那种“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的气质——

不是演出来的。

陆沉舟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七天后的宗门大会……”他喃喃道。

如果陈武真的是他爹转世，那当众叫一声爹，也没什么。修仙界讲究因果轮回，转世父子虽然有违常理，但并非没有先例。

如果陈武不是……

陆沉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他会让这个骗子知道，得罪金丹巅峰是什么下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隐隐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爹啊，”陆沉舟苦笑着摇了摇头，“您转世成个练气期的废物，让儿子怎么跟宗门交代……”

这一天，陈武没有出门。

他就待在破木屋里，把门一关，谁也不见。

不是他不想出去嘚瑟，而是系统给他发了警告。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修为提升速度异常，已引起多方关注。建议低调行事，避免暴露真实情况。】

“我知道，”陈武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让他们猜去。猜得越多，宗门大会那天效果越好。”

他现在就像一个棋手，而整个青云宗的人都是他的棋子。

掌门陆沉舟是车，炼丹长老柳如烟是马，外门弟子是兵。他要做的，就是在七天后把这些棋子全部推到棋盘上，然后——

将死。

当然，前提是他得撑过这七天。

陈武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主线任务进度。

【主线任务：让青云宗掌门·陆沉舟，当众喊你一声“爹”。当前进度：50%（私下已完成，待公开完成）】

还有七天。

他得好好想想，宗门大会那天，怎么让效果最大化。

首先，他需要一个证人。一个足够分量、能让整个宗门信服的证人。

陈武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柳如烟。

炼丹峰长老，金丹真人，六品炼丹师，宗门内仅次于掌门的存在。如果她能当众“证实”陈武是前辈高人转世，那陆沉舟那一句“爹”的可信度就会暴涨。

可是柳如烟凭什么帮他？

陈武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

“系统，柳如烟有什么弱点？”

【柳如烟，127岁，金丹境，六品炼丹师。性格：高傲、偏执、极度自负。弱点：对未知丹方有近乎病态的渴求，愿意为一张顶级丹方付出任何代价。】

陈武的眼睛亮了。

“丹方？我有吗？”

【当前无。但宿主可消耗扯淡值兑换。高级丹方价格较高，建议完成当前主线任务后再行兑换。】

“那就先欠着，”陈武坐起来，“反正我又不是真要给她丹方，我是要忽悠她。”

【……系统提醒：柳如烟智商较高，不易忽悠。】

“掌门智商不高？”陈武反问。

【掌门目前处于心魔期，精神状态不稳定，容易被影响。柳如烟心智健全。】

“那她有什么执念？”

【柳如烟毕生追求的是炼制出七品丹药“还魂丹”，此丹方已失传三千年。她为此付出了六十年光阴，一无所获。】

陈武咧嘴笑了。

“那就好办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在破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还魂丹……失传三千年……她求了六十年……这不就是送上门的韭菜吗？”

他停下脚步，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第一步：让柳如烟主动来找他。

怎么让她主动来？很简单——把“天雷淬体”这件事炒得更热一点，再加点料。

陈武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外门弟子区人来人往，不少人看见他都露出好奇或者惊讶的表情。他没理会，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然后他开始“修炼”。

他故意把灵力运转得十分张扬，让路过的每一个练气期弟子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灵力波动。而且他还特意让灵力波动忽强忽弱，像是在冲击某个瓶颈。

果然，不到一刻钟，就有人围过来了。

“他在什么？”

“好像在修炼……但这灵力波动也太奇怪了吧？忽强忽弱的。”

“是不是天雷淬体留下的后遗症？”

陈武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继续“修炼”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忽然睁开眼，仰天长叹一声：“唉——还是差一点。”

一个胆大的师弟凑过来：“陈师兄，你在冲击什么？”

陈武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没什么，就是昨晚那道雷，让我脑子里多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说完，他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一群弟子面面相觑。

“脑子多了东西？”“不该属于这个世界？”“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传承吧？！”

“天雷传承？！传说中的天雷传承？！”

消息再次炸开了锅。

而陈武已经回到了破木屋里，翘着二郎腿吃灵果。

钓鱼，最重要的就是放饵。

他的饵已经放下去了，现在就等鱼上钩。

当天傍晚，鱼来了。

柳如烟的亲传弟子，一个叫苏婉的清秀少女，敲响了陈武的门。

“陈武师兄，柳长老请您去炼丹峰一叙。”

陈武靠在门框上，看了苏婉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说：“不去。”

苏婉愣住了：“什么？”

“我说不去，”陈武面无表情，“柳长老想见我，让她自己来。我陈武，不拜山门。”

苏婉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在青云宗，一个外门弟子让金丹长老亲自来见？这是疯了还是找死？

“你确定？”苏婉难以置信地问。

“确定，”陈武转身回了屋，把门一关，“让她自己来。不然免谈。”

苏婉呆立片刻，咬了咬嘴唇，转身跑了。

半个时辰后，炼丹峰上。

柳如烟听完苏婉的汇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活了127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练气期的外门弟子拒绝。

而且还是“让她自己来”。

“有意思，”柳如烟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真有意思。”

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裙。

“走吧。”

苏婉大惊：“师父，您真的要去？他只是一个外门弟子——”

“正因为他只是一个外门弟子，才更有趣。”柳如烟淡淡道，“一个练气期的外门弟子，敢让金丹长老亲自去见他，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是有恃无恐。你觉得他是哪一种？”

苏婉想了想：“……脑子有病？”

“不，”柳如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是有底气。”

她迈步走出丹房，朝外门的方向走去。

“我倒要看看，这个小废物，凭什么这么狂。”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散，暮色四合。

陈武坐在破木屋外的石头上，看着远处山路上亮起的一盏灯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鱼，上钩了。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表情。不是恭敬的表情，也不是讨好的表情，而是一种——看晚辈的表情。

慈祥中带着疏离，温和中带着居高临下。

演技辅助，启动。

灯笼越来越近，柳如烟的身影出现在暮色中。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金丹真人的天然威压。身后跟着苏婉，小跑着才能跟上师父的步伐。

她走到陈武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武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陈武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伸出手，在柳如烟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语气像在哄小孩：

“来了？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头。

柳如烟的表情凝固了。

一个127岁的金丹真人，被一个21岁的练气弟子拍了拍肩膀，还让她“坐吧”？

苏婉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背过气去。

柳如烟盯着陈武看了五秒钟，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来刮去。但陈武的表情纹丝不动，平静得像是拍了一个晚辈的肩膀，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胆子很大，”柳如烟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你知道上一个拍我肩膀的人，现在在哪吗？”

陈武微微一笑：“在坟里？”

“对。”

“那我很荣幸，”陈武坐回石头上，抬头看着柳如烟，“还没成为下一个。”

柳如烟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竟然真的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苏婉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师父……真的坐了？

“说吧，”柳如烟道，“你凭什么让我亲自来见你？”

陈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个。”

柳如烟接过纸，展开。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写的：

“还魂丹，君药非灵芝，乃血莲。君臣佐使全错，重排。”

柳如烟的手猛地一抖。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表情从冰冷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还魂丹……”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陈武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你先回去试试。有用的话，明天再来找我。”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破木屋。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柳如烟坐在石头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抖。

她花了六十年时间研究还魂丹的丹方，始终卡在君药的选择上。灵芝、血莲、龙骨、凤凰血……她试了几十种君药，没有一个能成丹。

而这张纸上写的“君药非灵芝，乃血莲”——血莲她试过，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她按照古方配比，炼出来的是一炉废渣。但如果“君臣佐使全错，重排”呢？

如果她把整张方子的配比全部推翻重来呢？

柳如烟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师父？”苏婉连忙跟上。

“回去炼丹！”柳如烟脚步飞快，“今天晚上谁都别来打扰我！”

苏婉小跑着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陈武那间破木屋。

月光下，那间屋顶有个大洞的破屋子，此刻看起来莫名地神秘。

而陈武正躺在床上，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柳如烟，127岁金丹真人，”他喃喃道，“被我一张纸条拿捏了。”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触发——让柳如烟主动拜你为师。奖励：天阶功法×1。当前进度：10%。】

“不急，”陈武翻了个身，“让她先回去炼一晚上丹，明天她的三观就该碎成渣了。”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炼丹峰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丹炉又炸了。

陈武闭上眼睛，嘴角噙着笑。

“徒儿，别急，师父明天就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