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武一觉睡到上三竿。

他是被饿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饿醒的——昨晚忽悠柳如烟耗费了太多心力，又连升三级，身体急需补充能量。他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瘪的肚子，决定去食堂吃顿好的。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门外站了一排人。

不是两三个，是整整一排。从破木屋门口一直排到院子尽头，少说有二十多人，全都是外门弟子。他们手里拎着各种东西——灵果、丹药、功法玉简、甚至还扛了一整只灵兽腿——一个个表情谄媚得像是看到了亲爹。

“陈师兄！您醒了！这是我特意去坊市买的百年朱果，您尝尝！”

“陈师兄，这是一瓶聚气丹，虽然品级不高，但聊表心意，您务必收下！”

“陈师兄，我妹妹年方十八，容貌倾城，至今未婚，您要不要……”

陈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

呵。

三天前，这群人里有一半在演武场上嘲笑他是废物，另一半在背后骂他是宗门之耻。现在一夜之间全变了嘴脸，一个个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修仙界，真实得让人想笑。

“什么事？”陈武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漠。

为首的胖子——就是昨天早上第一个来看热闹那个——堆着笑脸凑上来：“陈师兄，我们听说您得了天雷传承，特地来恭喜您！”

“谁说的？”陈武挑了挑眉。

“全宗门都知道了啊！”胖子一脸理所当然，“您一夜连升两级，柳长老亲自来见您，还因为您的指点炼出了六品巅峰的丹药——这要不是天雷传承，还能是什么？”

陈武心里暗暗点头。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还快。这当然是好事，铺垫做得越足，宗门大会上掌门喊爹的效果就越炸裂。

但他不能让这些人觉得他好说话。

“天雷传承？”陈武嗤笑一声，“你们信这个？”

胖子一愣：“难道不是？”

陈武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你们太天真了”的眼神扫了众人一眼，然后转身回了屋，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一片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小声问。

“意思就是——你们不配知道。”胖子若有所思，“高人啊，这是高人的做派。”

“可是他明明才练气……”

“练气怎么了？练气能让柳长老亲自来见？练气能指点出六品丹药？你行你上啊？”

“……行吧。”

众人讪讪散去，但那些灵果丹药全留在了陈武门口，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陈武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确认人都走了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门，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儿搬进了屋里。

“百年朱果，好东西。”他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灵力在口腔中爆开，“聚气丹，虽然品级低了点，但聊胜于无。这灵兽腿……嗯，晚上烤着吃。”

他一边吃一边清点战利品，心情好得不得了。

这些东西在外门弟子眼里可能很珍贵，但在内门弟子眼里不过是常消耗品。而陈武现在虽然修为只有练气六层，但他已经不再把自己当外门弟子看了。

他现在的目标，是整个青云宗。

吃完朱果，陈武盘腿坐在床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嘴遁系统】

宿主：陈武

修为：练气六层（可提升）

扯淡值：150（已消耗450用于升级）

技能：演技辅助（被动）

功法：混沌造化诀（天阶，未学习）

任务：

· 主线：让陆沉舟当众喊爹（进度50%）

· 支线：无

150点扯淡值，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升到练气七层需要250点，暂时不够。但这门《混沌造化诀》倒是可以学一下。

陈武点开了功法的详细介绍。

【混沌造化诀】

品级：天阶

简介：上古混沌时期流传下来的无上功法，修炼至大成可掌控混沌之力，造化万物。此功法不依赖灵资质，修炼速度与宿主的“忽悠成功率”挂钩。每成功忽悠一个目标，修炼速度提升一定比例。

特殊效果：修炼此功法时，灵力中会附带“混沌气息”，使对手难以判断宿主的真实修为。

警告：此功法修炼难度极高，若无系统辅助，三千年内无人练成。

陈武看完介绍，眼睛亮了。

不依赖灵资质——完美，他本来就是杂灵。

修炼速度与忽悠成功率挂钩——完美中的完美，他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混沌气息可隐藏修为——完美到不能再完美，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功法。

“学习。”他毫不犹豫。

一股磅礴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像是一整座图书馆被塞进了他的颅腔。无数玄奥的符文、经脉运行图、修炼心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刻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陈武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烧起来了，太阳突突直跳，鼻子里流出了两行温热的液体。

“，流鼻血了。”他随手擦了擦，继续承受信息冲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信息流终于停止了。

陈武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鼻血流了一脸。但他顾不上擦，因为他的脑海里现在多了一套完整的天阶功法。

天阶。

整个青云宗最高等级的功法是地阶上品，还是镇宗之宝，只有掌门和太上长老才有资格修炼。而他一个外门弟子，身怀天阶功法——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整个九霄大陆的修仙者都会来抢。

“低调，低调。”陈武擦了擦鼻血，盘腿坐好，按照《混沌造化诀》的心法开始修炼。

灵力在经脉中运转的方式完全改变了。

以前他修炼用的是宗门发放的黄阶下品功法《青云诀》，灵力运转缓慢而滞涩，像是在泥浆里游泳。但现在，天阶功法一运转，灵力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经脉中奔腾，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更妙的是，灵力中多了一种灰蒙蒙的气息——混沌气息。这种气息包裹着他的灵力，让他的真实修为变得模糊不清。从外面感知，他看起来像是练气期，又像是筑基期，甚至偶尔会让人产生一种“这人是金丹期”的错觉。

“完美。”陈武睁开眼，嘴角上扬，“这下谁也看不透我了。”

他正沉浸在修炼的中，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普通弟子的脚步声——普通弟子走路不会有这种节奏感和压迫感。来人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在某种韵律上，像是踩着鼓点。

陈武收起笑容，换上一副淡然的表情，走到门口。

打开门，苏婉站在外面。

小姑娘换了一身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但眼圈的乌青还是出卖了她昨晚没睡好的事实。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上面刻着炼丹峰的徽记。

“师祖，”苏婉的声音还有点别扭，显然这个称呼她还没叫习惯，“师父让我给您送东西。”

陈武接过木盒，打开一看——一枚丹药静静地躺在里面，通体淡金色，散发出温暖的光芒。药香扑鼻而来，光是闻一口就觉得浑身舒畅，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筑基丹？”陈武挑眉。

“不是，这是培元丹，六品，”苏婉解释道，“师父说您虽然得了天雷传承，但肉身底子太差，直接服用筑基丹可能会承受不住。让您先吃培元丹固本培元，三天后再服筑基丹。”

陈武心里一暖。

柳如烟虽然是被他忽悠着拜了师，但这份心意是真的。一个金丹真人，能考虑到练气期徒弟的身体状况，说明她是真的把陈武当师父看了——至少在炼丹这件事上是认真的。

“替我谢谢她，”陈武合上木盒，“顺便告诉她，三天后宗门大会上，让她穿得正式一点。”

苏婉一愣：“正式一点？为什么？”

“因为那天，她要做一件大事。”陈武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苏婉看着这个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她不敢问，只好点头应下，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武一眼。

“师祖，”她犹豫了一下，“您到底是什么人？”

陈武靠在门框上，阳光洒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三天后，整个青云宗都会知道，我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废物。”

苏婉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人说的话，一定会成真。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去。

炼丹峰上，柳如烟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她盘腿坐在丹房里，面前摆着那枚雪魄丹——六品巅峰，她六十年炼丹生涯的最高成就。但她的目光却落在旁边那张皱巴巴的纸上，上面是陈武歪歪扭扭的字迹。

“君药非灵芝，乃血莲。君臣佐使全错，重排。”

就这么一行字，十七个字，让她突破了六十年的瓶颈。

柳如烟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她跪在陈武面前，喊了一声“师父”。

一个金丹真人，跪在一个练气期弟子面前，喊师父。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她柳如烟的名声就彻底完了。整个修仙界都会笑话她，说她是疯了，是被一个毛头小子骗了。

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不是因为他知道还魂丹的丹方片段，也不是因为他在金丹威压面前纹丝不动，而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柳如烟只在一个人的眼睛里见过。

她的师父，上一任炼丹峰峰主，一个活了五百岁的七品炼丹师。

那是一个站在巅峰的人，看待晚辈时才会有的眼神。

居高临下，却又带着慈悲。

“你到底是什么人……”柳如烟喃喃道。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晨光，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三天后的宗门大会，她要去。

不仅要去看陈武到底要做什么，还要——让全宗门知道，她是陈武的徒弟。

不是因为冲动，而是因为她想赌一把。

赌陈武真的是上古大能转世，赌他脑子里真的有还魂丹的完整丹方，赌他值得她的膝盖。

赌赢了，她得到三千年失传的丹方，成为九霄大陆第一炼丹师。

赌输了……

柳如烟苦笑一声。

赌输了，她就成了修仙界最大的笑话。一个金丹真人被练气期骗子忽悠得团团转，跪地喊师父——这笑话能流传一万年。

“但我是柳如烟，”她站起来，目光变得坚定，“我从来没有赌输过。”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玉梳，仔细梳理凌乱的头发。

三天后的宗门大会，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她柳如烟的选择，从来不会错。

与此同时，天枢峰上，陆沉舟也一夜没睡。

他面前摊着一份关于陈武的详细报告，是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

“陈武，二十一岁，三年前入门，杂灵。入门测试排名倒数第一，外门三年，修为始终在练气一层徘徊。性格懦弱，不善言辞，从未与任何人发生过冲突。三天前宗门大比，被练气六层的师弟一招秒。当晚，一道天雷劈中其住处。次，修为突破至练气三层。同晚，与柳如烟在住处外会面约一炷香时间。次，柳如烟丹炉连炸四次，第五次炼出六品巅峰丹药雪魄丹，为柳如烟六十年来最高成就。同上午，陈武修为再次突破，当前疑似练气五层或六层。”

陆沉舟看完这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三天时间，从练气一层到练气五层以上。指点柳如烟炼出六品巅峰丹药。面对金丹威压不跪。

这些事，任何一个放在一个外门弟子身上都是匪夷所思的。三个放在一起，就只有一种解释。

“难道他真是……”陆沉舟喃喃道。

他想起那晚陈武对他说的话：“我是你爹转世。”

如果这是假的，一个骗子为什么要点拨柳如烟？低调地骗完就跑不好吗？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价值，引来更多人的关注？

如果这是真的……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枢峰的晨雾正在消散，阳光洒在山间的宫殿上，金碧辉煌。

“两天后宗门大会，”他自言自语，“如果你真的是我爹转世，那我当众叫你一声爹，也没什么。”

“但如果你不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我会让你知道，欺骗一个金丹巅峰的代价。”

青云宗外，某个隐秘的山谷中。

一座黑色的宫殿矗立在谷底，周围布满了禁制和阵法。殿内，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坐在宝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的脸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容，但那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两颗燃烧的黑色火焰。

“有意思，”他低声道，“青云宗出了一个天雷传承者？”

殿下跪着一个黑衣探子，恭敬地答道：“回禀主人，消息尚未完全确认。但据内线回报，确实有一个外门弟子在一夜之间连升数级，且指点炼丹峰长老炼出了六品巅峰丹药。”

黑袍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笑。

“天雷传承……三千年才出一例的东西，怎么会落在一个杂灵的废物头上？”

探子不敢答话。

“不过，不管是真是假，都值得关注。”黑袍男人抬起手，一枚黑色的令牌飞向探子，“传令下去，让青面鬼去青云宗走一趟。试探一下这个陈武的底细。”

“如果是真的呢？”探子问。

“如果是真的，”黑袍男人站起来，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像是一条流淌的暗河，“那就带回来。天雷传承，只能属于我。”

“如果是假的？”

黑袍男人笑了，笑容冰冷而残忍。

“那就了吧。骗到我头上来，总得付出点代价。”

陈武不知道，已经有两股势力盯上了他。

一个是自己宗门的掌门，一个是宗门外某个神秘的势力。他正躺在破木屋里，翘着二郎腿吃灵果，满脑子都是两天后宗门大会上的“认亲大戏”。

“系统，”他在心里喊，“你说掌门那天会不会真的喊我爹？”

【系统无法预测人类行为，但据当前数据分析，陆沉舟对你身份的信任度已达到67%，且仍在上升。如果宗门大会上柳如烟为你作证，信任度有望突破85%。届时，陆沉舟当众喊爹的概率超过90%。】

“百分之九十……”陈武嚼着灵果，眯起眼睛，“够了。”

他翻了个身，又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系统，《混沌造化诀》我学了，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混沌造化诀的核心在于“混沌气息”，此气息可模拟任何灵力属性，也可扰他人感知。当前建议：宿主可在宗门大会上运转化混沌造化诀，让陆沉舟和柳如烟产生“你的修为忽高忽低、无法判断”的错觉。这将进一步增强他们对“上古大能转世”这一说法的信任。】

陈武眼睛一亮：“还能这样？”

【混沌造化诀的一大特性就是“不可测”。修炼此功法的人，在他人眼中永远是模糊的、不确定的。境界低的看不出你的修为，境界高的会认为你隐藏了修为。这正是天阶功法的可怕之处。】

“好家伙，”陈武坐起来，“也就是说，我现在就算只有练气六层，在掌门眼里看起来也像是个深不可测的高人？”

【不完全正确。在金丹巅峰眼中，你看起来更像是“被某种强大力量保护着”，而非本身修为高深。但效果类似——他会觉得你身上有秘密，而这个秘密远超他的理解范围。】

陈武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够了。他不需要让陆沉舟觉得他很强，只需要让陆沉舟觉得他很神秘。神秘的人更容易让人相信他说的话——因为你不了解他，你就无法证伪他的话。

这就是忽悠的底层逻辑。

陈武把最后一个灵果核扔出窗外，拍了拍手，从床上跳下来。

他决定去找柳如烟一趟，不是为了传功，而是为了提前铺垫一下宗门大会上的说辞。他要确保柳如烟在大会上说出来的话，跟他编的故事严丝合缝。

走在去炼丹峰的路上，陈武遇到了不少人。

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

外门弟子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嫉妒——好奇他为什么突然崛起，嫉妒他得到了天雷传承。内门弟子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屑——他们不相信一个废物能翻出什么浪花。几个路过的长老看他的眼神里带着警惕——他们觉得这个年轻人太反常，需要留意。

陈武把这些眼神一一记在心里，脸上始终挂着淡然的微笑。

演技辅助，时刻在线。

到了炼丹峰脚下，他停住了脚步。

山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在吵架。

“柳长老糊涂了！一个练气期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指点炼丹峰的事？”

“就是！还说什么天雷传承，我看就是巧合！说不定那张纸条是他从哪里偷来的！”

“柳长老要是真的拜那个废物为师，我们炼丹峰的脸往哪儿搁？”

陈武挑了挑眉，迈步上山。

峰顶的丹房外，聚集了二十多个炼丹峰弟子，为首的是三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人，口绣着四品炼丹师的徽记。他们堵在丹房门口，一个个义愤填膺，像是在声讨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柳如烟站在丹房门口，面色铁青。

她身后是苏婉，小姑娘气得脸都红了，但不敢嘴。

“柳师妹，”为首的中年人——炼丹峰副峰主赵元朗，四品炼丹师，修为金丹初期——沉声道，“我不是要质疑你的判断，但你让整个炼丹峰陪着一个外门弟子胡闹，这说不过去吧？”

柳如烟冷冷地看着他：“赵师兄，我的丹房里发生了什么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赵元朗皱眉，“你为了试验还魂丹，连炸了四次丹炉，那些材料都是从宗门库房支取的，是整个炼丹峰共有的资源！你拿全峰的资源去讨好一个外门废物，我们有权过问！”

“我炼出的雪魄丹，品级六品巅峰，”柳如烟的声音更冷了，“这枚丹药的价值，远超那四次炸炉的材料损耗。你是炼丹师，你应该算得清这笔账。”

赵元朗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到了说辞：“雪魄丹确实价值不菲，但那是因为你六十年的积累，跟那个外门废物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君药非灵芝乃血莲’，这句话谁不会说？关键是怎么配比、怎么炼制，哪一步不是你自己摸索出来的？”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一个练气期的小子，懂什么炼丹？柳长老您是被他骗了！”

“我听说他还让您拜他为师？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柳长老，您要是真拜了他，我们炼丹峰以后在宗门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柳如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可以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但她不能不在乎炼丹峰弟子的态度。她是炼丹峰的峰主，如果手底下的人都不服她，她的工作就没法开展。

但让她否认拜师这件事，她也做不到。

因为她心里清楚，陈武那张纸条的价值，确实远超赵元朗的想象。那句话不是“谁都会说”的——她知道这句话的价值，是因为她花了六十年验证了几十种君药，最终得出血莲是最佳选择这个结论。但陈武是怎么知道的？他没有六十年的积累，没有上千次的试验，他凭什么一眼就看穿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而陈武的出现，恰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就在柳如烟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哟，这么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

陈武从人群中走过来，双手在袖子里，脸上的表情像是看热闹的路人。

他走到赵元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柳如烟。

“徒儿，这些都是你的人？”

全场寂静。

徒儿。

他当着二十多个人的面，叫柳如烟“徒儿”。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赵元朗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身后的弟子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表情精彩得像是一幅抽象画。

柳如烟的脸色先是涨红，然后变白，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是。”

陈武点点头，重新看向赵元朗。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觉得我是骗子，对吧？”

赵元朗回过神来，脸色阴沉：“难道你不是？”

“是不是骗子，得用事实说话。”陈武笑了笑，伸出一只手，“赵副峰主，你敢不敢跟我打一个赌？”

赵元朗皱眉：“什么赌？”

“你随便出一道炼丹的题。理论题、实践题、古方题，什么都行。如果我答不上来，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是骗子，从此滚出青云宗，再也不出现在柳长老面前。”

“如果你答上来了呢？”赵元朗冷笑。

“如果我答上来了，”陈武收起笑容，目光如刀，“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柳长老道歉。然后，滚出炼丹峰。”

全场哗然。

让一个四品炼丹师、金丹初期、炼丹峰副峰主滚出炼丹峰？这是一个练气期弟子能说的话？

赵元朗的脸色铁青，但他不敢接这个赌。

因为他不确定陈武的底细。万一这个人真的有天雷传承，真的知道什么上古丹方……那他接了这个赌就是找死。

“不敢？”陈武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赵副峰主，你不是说我是骗子吗？怎么，连戳穿骗子的勇气都没有？”

赵元朗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如果他不敢接这个赌，那他在炼丹峰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好，”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你赌。”

陈武笑了。

“请出题。”

赵元朗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让陈武选炼丹理论——万一这个人的脑子里真的有上古传承，理论题反而正中下怀。他也不能选古方题——天雷传承最有可能带的就是古方。他必须选一个陈武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东西。

选什么？

赵元朗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问你，”他说，“青云宗后山断崖下，长着一种灵草，名叫‘幽冥草’。这种草的功效是什么？炼制成什么丹药？需要什么配比？”

全场再次哗然。

幽冥草？那是什么东西？在场的二十多个炼丹峰弟子，没有一个听说过这个名字。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赵元朗，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这个题目是作弊。幽冥草是一种极其偏门的灵草，生长在阴气极重的地方，几乎没有炼丹师会用到它。赵元朗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年轻时曾经在后山断崖下历练，偶然发现了这种草，还专门研究过。

这是一个只有赵元朗一个人知道答案的题目。

赵元朗看着陈武，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怎么？答不上来了？你不是天雷传承吗？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陈武沉默了。

他确实不知道。系统也没有给他推送任何关于幽冥草的信息。

但他没有慌张。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真本事赢这个赌。

“系统，”他在心里喊，“幽冥草的信息，需要多少扯淡值兑换？”

【幽冥草相关信息，兑换需50扯淡值。是否兑换？】

“换。”

【兑换成功。信息注入中……】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陈武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看着赵元朗，缓缓开口：“幽冥草，生长于阴气汇聚之地，外观通体漆黑，叶片呈锯齿状，夜间会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功效是——以毒攻毒，可解十八种阴属性剧毒，但同时本身也是剧毒之物，误食者三内七窍流血而亡。”

赵元朗的表情僵住了。

陈武继续道：“以幽冥草为主药，可炼制‘幽冥丹’，五品丹药，专治寒毒入体、魂魄受损。配方为：幽冥草三钱，龙骨粉一两，玄冰花五朵，以文火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期间需以真元维持丹炉温度恒定，不得有半点波动。”

他顿了顿，看着赵元朗，微微一笑。

“赵副峰主，我说得对吗？”

赵元朗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陈武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幽冥草、幽冥丹的配方、炼制方法……这些是他研究了二十年才得出的成果，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但陈武知道。

从头到尾，一字不差。

“你……你怎么……”赵元朗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陈武没有回答。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不是天雷传承，也不是上古大能转世。我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你们眼中的废物。但我的脑子里，确实有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他看着柳如烟。

“柳长老拜我为师，不是因为她糊涂，而是因为她聪明。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我能给她什么。”

他重新看向赵元朗。

“赵副峰主，你输了。按照赌约，请给柳长老道歉，然后离开炼丹峰。”

赵元朗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转身面对柳如烟，艰难地弯下腰。

“柳师妹……对不起。”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二十多个炼丹峰弟子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个低下了头。

柳如烟看着陈武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人，又赢了。

陈武走到柳如烟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现在看起来已经不那么违和了。

“徒儿，宗门大会上，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什么忙？”

“到时候，你只要说一句话就行。”

“什么话？”

陈武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柳如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你要掌门——”

“嘘。”陈武把食指放在嘴唇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两天后，你就知道了。”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陈武离去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练气期的废物，到底要把青云宗搅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