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8章

星穹战术师不想加班 · 亦柴桑 · 2026-07-01 17:04:43

考试倒计时:两天。

艾利欧起了个大早。不是因为他勤奋,而是因为隔壁房间那位的鼾声实在太有穿透力了——那声音像一头年迈的狮子在尝试唱美声,又像有人拿电锯在锯一棵空心树。他在床上躺了十分钟,确认鼾声不会停,于是认命地爬起来。

洗漱,下楼,去街角的面包房买了一个两铜板的白面包,边走边吃。

帝都的早晨比昨天更热闹。卖菜的已经开始吆喝,送牛的马车咕噜咕噜地从身边经过,几个穿学院制服的学生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讨论着某个教授的课有多无聊。

艾利欧跟着他们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了学院附近的一个小公园。

公园不大,有一片草地、几棵老橡树、还有一个涸的喷泉。早晨的公园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

他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掏出那三本教材。

先看《魔法理论基础(第四版)》。

他翻到第一章——魔力本质。

这本书说:魔力是存在于天地间的第五种元素,无形无质,通过魔法回路引导可转化为其他四种元素(火、水、风、土)。

他前世学的是:魔力是更高维度的能量在三维世界的投影,通过符文结构可转化为各种现象,包括但不限于四大元素。

“第五种元素”这个说法太粗糙了,像是把量子力学简化成“上帝掷骰子”那种级别的粗糙。但对于初学者来说,这种简化的确更容易理解。他决定不纠结——考试又不考魔力本质的终极哲学。

翻到第二章——魔力回路。

这一章开始出问题了。

书上画了一张魔力回路的示意图,主道、分支、节点,标注得很详细。但有一个关键节点的位置标错了——不是印刷错误,而是作者的理解偏差。那个节点应该是“汇聚点”,负责将不同分支的魔力收拢整合;但书上把它标成了“分流点”,还说“该节点可将魔力分散至全身”。

从结果来看,这个错误不会影响基础魔法的释放——因为基础魔法对魔力整合的要求不高。但如果一个人按照这个错误的回路模型修炼到中阶魔法,魔力容易在节点处产生冲突,轻则施法失败,重则魔力反噬。

艾利欧在页边空白处用铅笔轻轻写了一个词:危险。

不是写给别人的——这本书他打算考完就卖掉——只是他整理思路的习惯。

第三章、第四章、第五章……越往后翻,错误越多。有的是小问题——比如某种属性的相克关系写反了;有的是大问题——比如某个魔法阵的核心符文画错了位置。艾利欧看得眉头越皱越紧,到后来已经不皱眉了,因为他发现大部分错误是有规律的。

这些错误不是无知造成的,而是“简化”造成的。教材的作者想把复杂的魔法理论变得更“易懂”,于是一刀一刀地砍掉细节,砍到最后,有些地方就变了味。就像一个人本来五官端正,你为了让他更好看,削了鼻子垫了额头,结果整成了另一个人。

“这不叫简化,”他小声嘀咕,“这叫毁容。”

旁边的麻雀被他吓了一跳,扑棱棱飞走了。

他把《魔法理论基础》合上,换《古代魔法史纲要》。

这本书倒是没什么错误——因为作者写得很谨慎,凡是拿不准的地方都用“据说”“据传”“学术界认为”之类的模糊词糊过去了。艾利欧翻了几页,发现“第一议会”那一章几乎全是“据说”。

“据说第一议会掌握了失传的时空魔法。”

“据说第一议会的崩溃是因为内部冲突。”

“据说第一议会留下的遗迹中藏有禁忌知识。”

据说据说据说。

他看着这些文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看别人写自己的墓志铭,但墓志铭上的生平全是“据说”。

他忍住了纠正的冲动。考试又不是学术辩论,写“据说”就对了。

《魔物图鉴(入门篇)》倒是意外地靠谱。这本书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理论,全是实用知识——魔物的习性、弱点、应对方法。作者明显是一个有实战经验的老冒险者,用词朴实,甚至有点粗俗。比如对付沼泽鳄鱼的那一条,作者写的是:“踩到它尾巴的时候千万别跑直线,跑Z字。别问为什么,照做。”

艾利欧把这本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记住了大概三成。剩下的七成,他觉得遇到的时候再说。

看完书,太阳已经升高了。公园里的人多了一些——一个老人来遛狗,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还有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过喷泉,看到艾利欧独自坐在长椅上,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他忽略那个眼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是实练习。

理论可以靠脑子,实得靠身体。他的魔力回路还在修复中,每天能调动的魔力有限——大概相当于三个完整的火苗术加两个风刃术。再多,头就会开始疼。

他需要找到一个适合练习又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旅馆房间太小,施展不开。公园太公开,释放魔法会吸引路人围观。他想了想,决定去学院附近的一个废弃小广场——昨天买书的时候路过那里,广场中央有一座废弃的喷泉,周围杂草丛生,没有人。

小广场在学院西边一条偏僻的巷子尽头。喷泉的石台上长满了青苔,水里漂着落叶,几只蜻蜓在上面点水。周围没有居民楼,只有一堵长满爬山虎的老墙。

“就这儿了。”

他站到喷泉前面大约十步的位置,深呼吸。

先来火苗术。

魔力从回路中缓缓提取,汇聚到右手掌心。指尖浮现豆大的橙红色光芒——比之前在石桥镇的时候稳定了,颜色也从偏蓝变成了偏橙。这是好现象,说明魔力回路的修复速度比预期快了一点点。

火苗脱离指尖,悬在空中。

他控制它保持稳定,不让它晃动。一秒,两秒,三秒……五秒后,火苗开始轻微颤抖。他主动熄灭,没有让它自然耗尽。

第一个火苗术:稳定性合格,持续时间合格,但温度还是偏低。正常火苗术应该能把草点燃,他这个大概只能把草烤暖。

没关系,考试考的是“准确性、稳定性、持续性”,不考威力。

第二个火苗术。

这次他调整了魔力的输出方式——不是一次性释放到最大,而是像拧水龙头一样,慢慢拧开,保持涓涓细流。火苗在指尖凝聚的时间延长了,但亮度变暗了。

稳定持续,但亮度不够。

“亮度不够会不会扣分?”他自言自语,然后自己回答,“有可能。那就在维持亮度的前提下控制输出。”

第三个火苗术。亮度适中,稳定度适中,持续时间约四秒。

嗯,就这样。

接下来是风刃术。

风刃术比火苗术难得多。火苗术只需要持续输出魔力,风刃术需要在释放的瞬间将魔力压缩成薄片状,然后“弹”出去。压缩的精度决定了风刃的锋利度和飞行稳定性。

他前世的风刃术能做到将魔力压缩到头发丝的百分之一厚度,切割钢铁如切豆腐。

现在?

他释放了一个风刃。

一团歪歪扭扭的、半透明的、像被揉皱的塑料袋一样的东西从指尖飞出去,在空中颤颤巍巍地飘了三米,然后啪地散了。

“……”他看着那团魔力消失的位置,沉默了两秒。

像被揉皱的塑料袋。

这个形容让他想笑,但没笑出来。

第二个风刃术。这次他放慢了压缩的速度,分步骤进行:先凝聚魔力,再缓慢压缩,再检查形状,再调整。整个过程用了大约八秒——这在实战中够敌人砍他五刀了,但反正是练习。

风刃从指尖飞出。

这次比上次好一点——至少不是塑料袋了,大概像一张揉皱的纸。它飞了五米,然后歪歪扭扭地撞上喷泉的石台,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散了。

“有进步。”他对自己说。

第三个风刃术。压缩速度加快,形状更规整。飞了七米,划痕更深了一点。

再试。第四个。

第五个。

他练到第七个风刃术的时候,开始头痛了。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站不稳的头痛,而是隐隐的、像有人用针在太阳上轻轻刺的那种。这是魔力回路过载的信号。

他停下来,坐到喷泉的石台边上,闭眼休息。

内视魔力回路。

那些“堵塞”的地方比刚穿越时松动了一些,但主道还是不够通畅。他试着引导魔力缓慢地流经受损区域,像疏通管道一样,一点一点地冲刷。这个过程很慢,但对修复有好处。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头痛消退了一些。

他站起来,继续。

今天的目标是:三个稳定的火苗术,两个稳定的风刃术。不需要多,不需要强,只需要“稳定”。

他练到中午,太阳晒得头皮发烫。火苗术练了大约十二次,风刃术八次。最后几次的成果:火苗稳定持续约五秒,亮度足够点燃草;风刃能飞十米,在木头表面留下清晰划痕。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汗,把手进口袋,数了数剩余的钱。

四枚银币,四十多枚铜板。够活,但要精打细算。

午饭是两个铜板的面包加一个铜板的便宜麦酒(兑了水的那种)。他坐在小广场的石阶上,边吃边看《魔物图鉴》。

“沼泽鳄鱼,喜欢阴凉湿的地方,眼睛长在头顶,所以看不见脚下的东西……”他念出声来,然后顿了顿,“那踩到它尾巴的时候就该往脚下跑,不是跑Z字。”

他翻到下一页,找到实战技巧:踩到鳄鱼尾巴时,朝它的头方向跳。鳄鱼看不到脚下,会以为攻击来自前方。

“这才是对的。”他点点头,觉得这个作者其实挺靠谱。

下午,他又练了一个小时。然后收工,回旅馆。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看到两个穿学院制服的学生从身边经过。一个说:“你复习了吗?”另一个说:“没有,裸考。”第一个说:“我也是。反正奖学金轮不到我们。”

艾利欧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想:这不叫裸考,这叫放弃。

他回到旅馆房间,把三本教材和校服整齐地放在椅子上。然后拿出笔记本,把那本《魔法理论基础》中的错误一条一条地写下来——不是要纠正,而是为了提醒自己“考试时别按错误的理解答题”。考试不是学术讨论,考场上你指出一道题出错了,阅卷老师不会给你加分,只会觉得你装。

写完,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裂缝边的那一小块水渍。

水渍在今天的阳光下看起来不一样了。可能是光线不同,也可能是他的心态变了。昨天他觉得那块水渍像一只飞鸟,今天他觉得像一朵云。

“想象力太丰富不是好事。”他对自己说。

他把被子拉到肩膀。

考试倒计时:一天。

他闭上眼。

在睡着之前的那一小段时间里,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那是他刚进议会的第二年,导师让他整理一份关于“魔法教育体系对比”的报告。他翻了四十多个文明的资料,发现一个规律:越是强大的魔法文明,基础教育阶段的教材错误越多。

不是因为作者水平差,而是因为他们刻意将高阶知识“伪装”成了错误——这样即使教材被敌对势力获取,也无法推导出核心技术。

“所以《魔法理论基础(第四版)》里的那些错误,也许是故意的?”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翻了个身。

管他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的目标是考试,不是改革教材。

明天,他要再去学院看一眼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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