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3章

星穹战术师不想加班 · 亦柴桑 · 2026-07-01 17:04:43

艾利欧在石洞里睡了一夜。

说是“睡”,其实更接近于“闭眼躺着”。石壁太硬,地面太冷,风声太大,还有那些不知道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窸窸窣窣地跑来跑去。他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意识始终悬在半空中,像一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弹回来。

天亮的时候,他睁开眼。

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洞口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天还没有完全亮,但空气里有一种湿润的、草木苏醒的气息。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把笔记本塞进怀里,把那三枚铜币重新数了一遍——还是三枚,没有多出来。然后他站起来,走出石洞,在小溪边洗了把脸。

水冷得刺骨,后脑勺一阵发麻。

他对着水面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黑发乱成一团,脸上有泥渍,眼窝微微凹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他苦笑了一下,然后开始赶路。

从昨晚观察到的炊烟方向来看,最近的人类聚居地在西北方向,大约半天的脚程。他在小溪边找到了一被水冲下来的枯树枝,剥掉多余的枝丫,做成了一简易手杖。不是为了,只是为了节省体力——他的腿还酸着,魔力回路带来的隐隐头痛也没有完全消退。

徒步。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用双脚丈量一片陌生的土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路两边是大片的田野和零星的林地。田里种着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作物,叶子宽大,颜色深绿,植株整齐地排列成一垄一垄,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

有农田,就有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路。

他沿着田野间的土路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小镇。

镇子不大,从远处看,灰褐色的屋顶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堆被随手扔在山坡上的积木。最高的一栋建筑是三层的石楼,屋顶竖着一旗杆,上面挂着一面褪了色的旗帜,图案看不太清。镇子外围围着一圈低矮的土墙,与其说是防御工事,不如说是象征性的——那高度连他都爬得过去。

一条土路从镇口延伸出来,通向远方。

他站在路边看了半分钟,然后迈步走过去。

镇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石桥镇。

字是用烧焦的木棍写在木板上的,歪歪扭扭,但能认得出来。木牌下面靠着一个穿着破旧皮甲的男人,抱着胳膊打盹,腰间别着一把生锈的短剑,看起来像是守门的——但这么困的守门人,怕是贼偷光了全镇都不知道。

艾利欧从他身边经过,那人连眼睛都没睁。

镇子里的主街不长,站在一头就能望到另一头。路面铺着石板,但石板的缝隙里长出了杂草,说明维护得不算勤快。两边是各种店铺——铁匠铺、杂货铺、面包房、一间挂着“药剂”木牌的昏暗小屋,还有一家门口挂着“酒与床”招牌的建筑。

酒馆。

他经过酒馆门口的时候,门缝里飘出麦酒和烤肉的香气,胃立刻给出诚实的反应——咕噜一声。

他口袋里只有三枚不确定能不能花的铜币。

不能进酒馆。至少现在不能。

他继续往街深处走,在主街的中段看到了一栋比其他建筑更体面的石楼。两层,外墙刷了白灰,门口立着一块大木牌,上面画着一个盾牌的图案,盾牌上交叉着一把剑和一柄锤子。

冒险者公会。

这个标志在前世的一些文献里见到过——冒险者公会在大多数魔法世界都是一个通用的组织,类似佣兵中介,负责发布任务、管理冒险者等级、提供情报和后勤支持。

他推门进去。

大厅比想象中宽敞。两侧的墙上钉着几块大木板,上面用图钉别着密密麻麻的羊皮纸——任务单。大厅里有七八个人,有的是穿着皮甲、腰间挂武器的冒险者,有的是裹着脏兮兮袍子的商人模样的人,还有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抱着一个孩子,焦急地看着任务板。

柜台在大厅最里面,是一张高过腰部的木桌,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留着一头棕色短发,制服整洁,神情有些倦怠,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在登记册上写着什么。

艾利欧走过去。

“接任务需要注册吗?”他问。

年轻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破衣服和黑眼圈上停留了一瞬,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露出异样。

“需要。”她说着,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表格,“三枚铜币注册费,填表,然后我们会给你发放身份牌。”

“三枚铜币。”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三枚铜币——现在他知道这三枚东西能不能花了。

他把铜币放在柜台上。

“注册。”

填表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表格上的内容很简单:姓名、年龄、出身地、擅长的技能。他在姓名一栏写了“艾利欧”——没有姓,因为他没有这个世界的姓。年龄写了“二十二”。出身地写了“无固定居所”。擅长技能写了“基础魔法、野外生存、信息分析”。

信息分析这一条超出了注册表的常规选项,但年轻女人看了之后没有追问,只是在登记册上写了一个编号,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铁牌递给他。

“无级冒险者,”她说,“意思是正式等级还没有评定。你需要先完成一个E级任务来获得初始评级。”

“E级任务?”艾利欧问,“报酬最高的E级任务是哪一种?”

年轻女人用羽毛笔指向墙上的任务板,“左边第一排是E级,报酬写在每一张任务单的右下角。自己看。”

他走过去,从任务板上取下几张E级任务单。

驱赶菜园里的兔子——报酬两枚银币。寻找失踪的家猫——报酬一枚银币。帮铁匠铺送一批货到隔壁镇——报酬三枚银币。清理农场仓库的老鼠——报酬五枚银币,标注有“魔化”字样。

他拿起最后一张。

“驱赶魔化田鼠。地点:石桥镇西边三里的农场。数量:未知。风险等级:E+。报酬:五枚银币。备注:田鼠体型较大,建议至少两人执行。”

E+。

这个标注意味着任务的难度超过了普通E级,接近D级。五枚银币的报酬也说明这一点——比普通E级任务高出一截。

但“建议至少两人执行”这一条,说明这个任务可能存在一定的危险性。

他把任务单折好,走向柜台。“我接这个。”

年轻女人看了一眼任务单上的内容,皱了下眉。“你一个人?”

“嗯。”

“你有武器吗?”

“不需要。”

她沉默了两秒,没再劝阻。“任务完成后,把农场主的确认签字带回来。或者让他派人来公会确认。”她在登记册上记了一笔,“名字:艾利欧。任务编号:E-072。时间:今天。去吧。”

艾利欧把任务单塞进口袋,转身离开公会大厅。

西边三里。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他沿着主街往西走,出了镇口,经过一片稀疏的树林,然后看到了一大片农田。麦子刚收割过,田里留着枯黄的茬子,空气中弥漫着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农场在右手边。

一栋灰白色的石砌农舍,旁边连着一个巨大的木谷仓。谷仓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但隔着三十步的距离,他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老鼠的气味,但比普通老鼠的味道浓烈得多,还混着一种类似硫磺的化学气味。

魔化生物的特征之一——体液中含有魔力代谢产物,气味特殊。

他蹲下来,在农场外围观察了一会。

谷仓的墙壁是木板拼的,门框下方有几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有啃咬过的痕迹。老鼠从这些洞里进进出出。不是一只两只,从地面上的爪印密度来看,数量至少在二十只以上。

二十只以上。

他的魔力回路受损严重,目前能稳定释放的火苗术只有三个,威力顶多点个火。至于近战——他前世学过格斗术,但那是在力量对等的前提下。面对一群变异的老鼠,拳头和腿法都不够用。

不能正面打。

他站起身,走到农舍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来,满脸胡茬,围裙上沾着饲料渣。

“你是?”

“冒险者公会,”艾利欧举起任务单,“魔化田鼠。”

农场主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又暗下去,“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农场主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显然对这个答案将信将疑。但他的谷仓已经被老鼠折腾了好几天,再拖下去,冬天的储备粮就要遭殃了。他咬了咬牙,让开身子让艾利欧进去。

“有什么能帮你的?”他问。

“有灯油吗?”

“有。”

“草呢?”

“谷仓后面堆了一大垛。”

“好。”艾利欧点头,“你进屋里去,关好门窗。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等我叫你。”

农场主犹豫了一下,照做了。

艾利欧绕到谷仓后面,找到了那垛草,码得整整齐齐,足有一人多高。他从工具棚里找到一小桶灯油,大约两三升,然后抱着草和灯油走回到谷仓门口。

他没有进谷仓。

也不需要进。

他把草分成几大团,塞进门缝里,让草团一半在门内、一半在门外。然后在草上均匀地淋上灯油,确保每一草都被油浸透。接着,他退到谷仓侧后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深呼吸。

刚才的准备工作消耗了他不少体力,身体还没从前一夜的疲劳中恢复过来。他需要缓一缓。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他伸出右手,掌心对准谷仓门口的草团。

魔力从体内缓慢地提取出来,汇聚到指尖。那种刺痛感又来了,像一针沿着经脉慢慢游走。他咬紧牙,忍着痛,把魔力凝聚成一个稳定的点。

火苗术。

豆大的火苗从指尖飞出。

飞行轨迹不稳定,在空中上下飘摇,像一只快要撞墙的苍蝇。但这次距离近——从石头后面到谷仓门口,不到十五步。

火苗打中了一沾满灯油的草。

“嗤——”

火苗在草表面迟疑了一瞬,然后猛地窜起来。灯油是极好的助燃剂,火焰在几秒内就蔓延到了整团草,然后跃上门框,开始舔舐燥的木门板。

谷仓里传来动。

吱吱声、爪子抓挠声、木头被撞击的声音。那些魔化田鼠被火焰和浓烟惊动了,开始四处乱窜。但出口被火焰堵住了——至少看上去是堵住了。浓烟顺着门缝灌进谷仓,呛得那些老鼠疯狂地寻找其他出路。

艾利欧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绕到谷仓的另一侧,在那里蹲下身,用一木棍在地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那里有一个洞——不是老鼠打的,是他刚才用木棍撬开的。洞口不大,但足够一只老鼠钻出来。他在洞口周围撒了一些灯油,但没有点火。

烟雾从谷仓内部漫出来,老鼠们沿着墙壁寻找出口。很快,第一只老鼠找到了那个洞,从里面钻了出来——浑身灰绿色皮毛,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体型比一只肥猫还大。

它在洞口迟疑了一瞬,然后朝远离谷仓的方向跑了。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火焰从正门向谷仓内部蔓延,但艾利欧刻意控制了火势——他只点燃了门口和门框,没有往深处加燃料。火烧了一会儿,门板烧穿了,整扇门轰地倒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但谷仓的主体结构没有受损。

老鼠们从那个侧面的小洞里一只接一只地钻出来,跑向田野。

有些跑得慢的沾了火星,皮毛被烧得嗞嗞响,惨叫着在泥地里滚了两圈才把火扑灭,然后夹着尾巴跑了。

没有一个转身攻击。

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结果——火和烟是最好的驱赶手段,魔化生物的智商比普通老鼠高,但也正因为智商高,它们更懂得规避风险。正面有火,侧面有出口,选择显而易见。

火烧了大约二十分钟,渐渐熄了。

谷仓门口一片焦黑,门板烧得只剩下几块碳化的木板,地上全是灰烬和老鼠的爪印。但谷仓本身保存完好,石墙毫发无损,木质框架也只是表面有些烟熏痕迹。

那个洞口的附近,地面上全是老鼠逃窜时留下的痕迹——爪印、断掉的毛发,还有一小摊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的液体。

艾利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农舍门口,敲了敲门。

“可以出来了。”

农场主推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他盯着烧得一塌糊涂的谷仓门口看了好几秒,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挤出一句:“你……你烧了我的谷仓?”

“门烧了,”艾利欧纠正道,“谷仓还好好的。里面的老鼠没了。”

“可是门——”

“木门值多少钱?一扇门换一个冬天的存粮不被吃光,你觉得亏吗?”

农场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走到谷仓里检查了一遍——除了门口烧得厉害,里面的粮食堆、农具、马厩都安然无恙。那些困扰了他好几天的老鼠,一只都不见了。

他转身看着艾利欧,脸上的表情复杂。

“你这个人,”农场主闷声说,“做事够野的。”

“有效就行。”

农场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袋,数了五枚银币递过来,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两个铜板。“买点药膏,你手上有烫伤。”

艾利欧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背——皮肤上有几个小水泡,是刚才释放火苗术时魔力溢出灼伤的。不严重,但是有点疼。

“谢了。”

他把银币和铜板收好,把任务单递给农场主。“在上面签字,或者按个手印。”

农场主歪歪扭扭地签了自己的名字——勉强能辨认出“汉斯”两个字。

艾利欧收起任务单,转身离开。

走出农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空的颜色从蓝色变成了淡金色,云层边缘染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口袋里多了五枚银币和两个铜板。加上之前的三枚铜币,总资产变成了五枚银币加五枚铜板。

按照酒馆里一顿饭的价格——炖菜加黑面包大概三四个铜板——这点钱够他撑一阵子了。

但他不仅要撑过现在,还要为下一步做准备。

下一步在哪里?

他在脑海里回溯着昨晚在小镇边缘听到的那些对话片段——“帝国皇家魔法学院”“招生”“奖学金”“帝都”。

学院的入学考试应该不是随时都能参加的。他需要搞清楚考试的时间和条件。

还有,他需要一个合法身份。冒险者公会的身份牌是一个基础,但学院可能要求更详细的背景审查。他从穿越到现在,没有在任何官方记录里存在过,这可能会成为问题。

不过,问题可以一个一个解决。

他走进镇子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时间。面包房飘出新鲜出炉的面包香气,铁匠铺的叮当声停了,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大多是忙完了一天活计回家吃饭的居民。

他先去冒险者公会交了任务。

短发女人接过农场主的签字,在登记册上记了一笔,然后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一个人搞定了E+级任务?”

“老鼠而已。”

“魔化老鼠。”

“还是老鼠。”

短发女人没再问,把任务报酬记录在册,然后将他的身份牌从“无级”改成了“D级”。

“D级冒险者,”她把身份牌推过来,“比无级强那么一点。继续努力。”

艾利欧接过身份牌,看了看上面的刻字——新刻上去的“D”字笔画还有些毛糙,但能看清。

“谢了。”

他走出公会,在主街上找到了那家悬挂“酒与床”招牌的旅馆。

推门进去。

酒馆里比白天热闹了许多。十几张桌子坐了将近一半人,大多是本地的常客,也有几个看起来像过路商人的面孔。空气里混合着麦酒、烤肉、汗味和木柴燃烧的气味。

他走到吧台前坐下。

酒馆老板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络腮胡子,围裙上沾着酒渍和油渍。他上下打量了艾利欧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破烂的黑衣服上停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住店?还是吃饭?”

“都要。”艾利欧把手里的银币放在吧台上,“住一晚多少钱?”

“三个铜板。热水澡加一个铜板。”

“饭呢?”

“炖菜加黑面包,四个铜板。加肉再加两个铜板。”

艾利欧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住店三文,热水一文,炖菜面包四文,一共八文。他现在有五枚银币五枚铜板,一共是五百零五文。花八文之后还剩四百九十七文。够撑一阵子了。

“炖菜加肉,”他说,“再来一份面包。住一晚,要热水。”

“楼上左手第三间。”老板收了钱,从吧台下面拿出一把铁钥匙递过来,“饭一会儿送到你房间。”

“不用,”艾利欧说,“我在这儿吃。”

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一边吃炖菜一边听周围的对话。

“……听说帝国议会又加税了……”

“……教会那个圣女要来帝都,是真的假的……”

“……学院今年的招生名额好像减少了……”

学院。

他捕捉到了这个词。

“今年的招生名额减少了,”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对同桌的人说,“我侄子今年本来想考,听说笔试要考古代魔法史,他连教材都没看完。”

“古代魔法史?”另一个人问,“那不是选修课吗?”

“今年变成必考了,据说是新来的那个副院长改的规则。”

艾利欧把炖菜喝净,用面包把碗底擦了一遍,塞进嘴里。

古代魔法史。

这恰好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之一。

他的古代魔法史知识,来自星穹议会的原始档案,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本教材都要古老和完整。

如果学院的入学考试要考这门课……

他喝掉最后一口麦酒,站起身,上楼。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开着半扇,能看到小镇街道的夜景。床单洗得发白,被褥有股肥皂和阳光混合的气味。

他锁上门,坐到桌前,把笔记本从怀里掏出来,翻开。

纸页泛黄,边缘焦黑,但字迹还清楚。

他用指尖轻轻描着那些速记符号,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握手。

明天,他要去打听更多关于帝国皇家魔法学院的消息。

考试的时间、地点、报名方式、费用。

还有,他需要解决身份问题。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在这个世界,要么是自由的,要么是无处可去的。

他是哪一种?

也许两者都是。

他合上笔记本,吹灭油灯。

黑暗中,小镇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幅画。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风吹过窗棂,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艾利欧闭上眼。

明天要早起。

事情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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