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翠兰家不大。却比村委那破屋清爽得多。
老式木桌,竹椅子,昏黄钨丝灯泡。墙角摆着一台旧缝纫机。
屋里有股刚洗过澡后的皂香,混着饭菜的热气,暖融融的,跟外头那片黑沉沉的村子像两个世界。
李翠兰把饭盒放到桌上,转身去拿碗筷。
湿漉漉的发梢随着动作,扫过她后颈。那截脖子本就白,被热气一熏,透出淡淡粉意。
她背对着周野,弯腰打开碗柜。宽松薄衫瞬间被牵紧。腰不算特别细,可往下那圆润饱满的曲线,在昏黄灯光下,比白天更具冲击力。
周野看得口舌燥。
屋里太静。
灯光太昏。
那股混着皂香的、温热的女人气息,丝丝缕缕缠上来,像要把人拖进某种不该有的念头里。
“啪。”李翠兰把两副碗筷拍到他面前,“吃完麻溜滚蛋。”
“行。”周野嘴上应着,屁股却沉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两人隔着木桌吃饭。
屋里静得只剩筷子轻碰碗沿的声响。
可越安静,那股若有若无的暧昧反倒越压不住。
李翠兰低头扒饭,领口不经意松垮了一点。
薄软衣料下,饱满轮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周野的目光黏在那里,挪不开。
“看够没?”
李翠兰突然出声。
周野一愣。
被抓了个正着。
李翠兰眼尾微微上挑,那股成熟妇人的媚劲一下就出来了。
“今儿村里的女人,你没少看吧?哪个不比我年轻水嫩?非得招惹我这个晦气寡妇?”
“她们是她们,跟你不一样。”周野用筷子“砰”地撬开一瓶啤酒,先给她倒满,又给自己满上。
他端起杯子,咧嘴笑了笑:“翠兰姐,你男人命短,是他没福,跟你没关系。城里有的女人,还巴不得自己男人早死呢。你老说自己晦气什么?”
李翠兰的筷子顿了顿。她看了周野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下去。几滴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沿着脖颈没入领口,她自己却像没察觉。
李翠兰的目光飘向堂屋墙上的神龛。那里供着三张黑白照。一对中年夫妇。一个眉眼酷似阿杰的年轻小伙。
“周野。”
她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哽咽。
“我知道你心好。”
“可桑家村不一样。”
“我真是克死人的天煞孤星!”
周野皱眉:“什么煞星不煞星,都是糊弄人的。”
李翠兰嘴角扯出一抹苦涩:“你别不信。”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声音发哑。
“我成亲那晚,坐在床上,等着喜公来开光引福。”
说到这里,她脸色白了白。
“喜公刚碰我几下,还没……还没怎么着呢……就……就蹬腿见阎王……”
“桑家村的规矩,害死喜公的女人,就是不祥之人。要被逐出村子……要被浸猪笼……”
“我男人为了把我留下,扛着菜刀顶撞所有族老。”
“开始我也不信自己是灾星。”
“可后来,我男人上山砍柴,就……”
话没说完,她眼圈已经红了。
“这他娘的什么鬼习俗。”周野冷笑一声。
“今儿那个安叔我见了。就他那身子板,那精气神,走路都歪歪扭扭,真上女人床,能下来才怪。”
“是啊。”李翠兰嘴角发苦。“所以这半个月,我天天变着花样给他送大补汤。就盼着他今晚能争口气。别让阿杰这婚,也……”
她没说下去。可周野已经听明白了。喜公如果出事,新娘就会变成第二个李翠兰而阿杰这场婚事,也会彻底黄掉。
“翠兰姐放心。”周野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隔着桌子凑近。“我是来扶贫的。等我站稳脚跟,这些害人的老规矩,我一个个给它砸了。”
距离骤然缩短。李翠兰下意识往后缩,椅背却顶住了墙。周野身上浓烈的酒气和年轻男人的热量扑面压来,她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你离我远点。”她低斥,声音却发紧。“有志向是好事,可别图一时新鲜,招惹我这寡妇。等村里闲话满天飞,你啥也不成。”
周野忽然伸手,轻轻按住她搁在桌边的手背。
“翠兰姐。”
“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可你信我。”
“我会让你堂堂正正当个女人。”
李翠兰身体一抖,像触了电似的想抽手。
周野没用力,却也没立刻松。她的手温软,带着沐浴后的热,摸起来那叫一个舒服。
李翠兰脸颊飞起红晕,低声啐道:“坏胚子,在车上欺负我,现在又……”
“我没欺负你。”周野怕她像车里那样哭,赶紧松开手。
“翠兰姐,甭管村里别的女人啥样。”
“你是我进村头一个遇上的人。”
“也是二十八年来,头一个让我心跳得这么慌的女人。”
这话倒不全是哄人。二十八年来,周野唯一沾过边的女人杨燕,说到底也只是相互利用。可李翠兰不一样。每次靠近她,心都像要蹦出嗓子眼。
李翠兰怔怔望着他。到了嘴边的骂话,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嗤笑。
“小崽子。灌了几口马尿,啥疯话都敢说。”
“你想我?”
她扫了自己前一眼:“是图这俩大玩意儿?”
她又往下盘瞥了瞥:“是图这腚大好生养?”
她轻笑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故意刺他:“还是图我这寡妇没人管,招惹起来方便?”
“不是疯话。”周野目光烫人,声音低哑,“喜欢你这身子,不假。可我更心疼你这个人。”
李翠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够酒瓶:“行了,别说这些哄女人的话,我又不是小姑娘。”
她的手刚碰到酒瓶。
周野的大手却先一步覆了上去。
两只手再次碰在一起。
李翠兰指尖轻轻一颤。
周野没动,只低低道:“翠兰姐,我是真喜欢你,真心疼你,真想跟你在一起!”
李翠兰彻底僵住。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笑意,褪得净净。
她没说话。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却一点点收紧。这沉默像是默许,又像是挣扎。
周野的胆子被这沉默一点点催鼓起来,他往前挪了挪椅子,木椅摩擦地面,发出轻微声响。
“周……周野……”李翠兰耳红得要滴血。想喝止,喉咙却像被堵了棉花,声音黏黏糊糊,不成调子。
两人近得几乎鼻尖相碰。
周野微微低头。
能看清她轻颤的睫毛,水润的唇瓣上还沾着一点啤酒痕迹。
再往下,她口起伏越来越明显,薄薄衣衫被顶得轻轻晃动。
不知道是酒劲彻底上了头,还是心里那把火终于烧穿了理智。
周野猛地咽了口唾沫。脑袋一热,莽撞地覆上了那片柔软红唇。
“唔……”李翠兰整个人瞬间僵直。
她完全没料到周野真敢亲下来。
那带着浓烈酒气和滚烫体温的气息,烫得她脑子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抬手去推。
可这一次,周野不像车上那样慌里慌张。
他的唇只是笨拙地贴着她,没有急着深入,也没有乱来。
像一个明明莽撞到不知死活,却又怕真把她吓跑的愣头青。
李翠兰掌心抵在他口。隔着薄薄衣料,她能清楚感觉到男人的心脏正“砰砰砰”狂跳。
跳得又急又重,像快撞出来一样。不是情场老手玩弄女人时的从容,反倒像个第一次动情的傻小子。
也正因如此,她原本要骂出口的话,竟硬生生卡住了。
李翠兰呼吸彻底乱了套。口剧烈起伏,淡紫色薄衫被撑得紧绷。她眼尾洇开一片红,连脖颈都染上了诱人的粉色。
就在两人即将纠缠不清之际……
“轰!轰!轰!”一串鞭炮声在远处炸响。
李翠兰像被鞭子抽中,猛地从动情中惊醒,一把狠狠推开周野,慌乱起身。
动作太急,膝盖“咚”地撞在桌沿上。“嘶……”她疼得抽气,手忙脚乱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周野被推得一个趔趄。脑子里那点酒劲和烧灼的情欲,仿佛被这鞭炮炸得清醒了几分。
可越清醒,他越确定一件事。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眼前这个女人了。
不是只想占便宜。也不是单纯馋她身子。是发自心底,想把这个被桑家村压了五年的女人,占为己有。
“新娘子到了!赶紧去帮忙!”李翠兰声音发颤,口剧烈起伏。她背过身,不敢回头,手指胡乱地揪着早已歪斜的领口,又去拢散落的湿发。
外面鞭炮声一阵接一阵,远处喧闹的人声隐约传来。可这小小屋里的气氛,却烫得快要烧起来。
周野慢慢挺直脊背,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把那股躁动硬生生摁回心底。沉默几秒,他忽然咧嘴笑了:“翠兰姐,等我回来。”
“谁等你了?”李翠兰立刻回嘴。可那语气软绵绵的,早没了平的泼辣。
周野没再搭话,转身朝院门走。
刚到门边,身后又响起李翠兰的声音:“周野。”
“嗯?”周野回头。
李翠兰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眼里的羞意未褪,却多了几分罕见的郑重。
“桑家村办喜事,跟外头不一样。”
“你别逞强,也别跟人犟。”
“人家让你啥,你就啥。”
周野眉头一拧:“怎么回事?”
“别问。”李翠兰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强压下去,带着点恳求。
“算我求你。”
“你刚来,不懂规矩。”
“真瞧见什么不对劲的,也把嘴闭紧。”
周野心里那弦越绷越紧,还想追问。
李翠兰快步走近,伸手替他理了理刚才被她抓皱的衣领。
她指尖有些凉。碰到周野喉结下方时,又像被烫着一样,轻轻颤了一下。
“帮我看着点阿杰。”
“他今晚是新郎官,容易被人灌酒。”
“真要闹起来,你拦着点,别太过分。”
说到这,她神色猛地一紧,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声。
“还有……”
“别让喜公出事。”
周野瞳孔骤缩:“安叔?”
李翠兰用力点头,嘴唇抿得没了血色:“他底子本来就虚。我怕今晚他……”
一股寒气,顺着周野后脊梁慢慢爬上来。
李翠兰似乎也惊觉自己说得太多,慌忙别开脸,挤出一丝勉强的笑。
“行了,我就是瞎担心。”
“你赶紧去吧。”
周野深深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冰凉的手指。
“等我回来。”
李翠兰心头剧跳,像被烫着一样猛地抽回手。
“快滚。”
周野咧嘴笑了笑。带着点莽撞的劲儿,转身一头扎进院外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