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过半天,杨志带着人,扛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五十斤颜色暗红、甚至有些发黑的粗糖块,堆在聚义厅侧面的小空地上。
几口刷洗净的大铁锅,磨得细细的木炭粉,成匹的粗麻布,还有武景渊要求定制的、带细嘴的大陶罐,一应俱全。
五个被杨志精挑细选出来的小喽啰,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是山寨里的老人,家眷都在山上,嘴巴严,手脚也利索。
武景渊检查了一遍物料,满意地点点头。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哥几个,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武景渊对那五个小喽啰说道,也对着旁边眼巴巴看着的鲁智深、杨志、张青、孙二娘等人说道。
“第一步,烧水,化糖。”
大锅架起,柴火熊熊。清水倒入,武景渊亲自将一块块硬邦邦的粗糖敲碎,放入水中,慢慢搅拌。
随着水温升高,糖块融化,清水变成了浑浊暗红的糖浆,冒着甜腻的气泡。
“第二步,过滤杂质。”
武景渊指挥喽啰们,将粗麻布叠了十几层,蒙在另一个空锅上,形成一个简易过滤器。
他将滚烫的糖浆缓缓倾倒上去。暗红的糖浆透过层层粗布,流入下方的锅中,颜色似乎清亮了一点点,但依旧浑浊,底部沉淀了不少泥沙草屑等杂质。
鲁智深瞪大了眼:“这就完了?”看起来没啥稀奇啊。
“早着呢。”武景渊笑了笑,指着旁边那桶磨得极细的木炭粉,“第三步,靠它了。”
他让人将过滤了一遍的糖浆重新加热,然后,小心翼翼地加入适量木炭粉,一边加,一边用长木棍快速搅拌。
乌黑的木炭粉混入暗红糖浆,场面一度有些“不堪入目”。
“这……这能行?”张青小声嘀咕。孙二娘也皱紧了眉头。
武景渊不答,只是专注地搅拌。木炭粉具有强大的吸附作用,能将糖浆中的色素、胶质等杂质吸附。搅拌了约莫一刻钟,他停了下来。
“再过滤。”
这次,用的粗麻布层数更多,更紧密。将混合了木炭粉的、几乎变成黑色的糖浆缓缓倾倒过滤。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流到下方净陶锅里的糖浆,颜色竟然变成了清澈的琥珀色!虽然还带着淡黄,但比之前那暗红色,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哎呀!”鲁智深忍不住叫了一声。杨志也上前一步,眼睛一眨不眨。
“还没完。”武景渊让人将澄清的淡黄色糖浆再次加热,煮沸,然后倒入那几个带细嘴的特制大陶罐中。
“接下来,就是等着它慢慢冷却,结晶。”武景渊擦了擦额头的汗,“结晶过程中,糖浆里残余的少量色素和杂质,会被排挤到晶体缝隙之间。
等结晶得差不多了,我们在罐子顶部开个小孔,用少量清水缓缓淋下去,水会带走缝隙里的有色杂质……最后剩下的,就是白色的糖结晶了。
原理其实不复杂,但听在鲁智深等人耳中,不亚于天书。
他们只记住了一点:黑乎乎的木炭粉,加进去搅一搅,再过滤,就能让脏兮兮的粗糖水变清亮?然后等着它自己变白?
“这……这就行了?”杨志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这法子听起来……太简单了!
简单到让人怀疑是假的。
“行不行,等两三天便知。”武景渊看着那几个大陶罐,“找间燥通风的屋子,把这些罐子放好,派人夜守着,别让人碰,也别让灰尘落进去。”
接下来的两天,二龙山的气氛有些微妙。几乎所有头目和喽啰都知道,新来的武景渊头领在搞一个“点石成金”的秘法,能把不值钱的粗糖,变成金贵的白糖。
聚义厅后面那间临时充作“糖房”的屋子,成了全山寨最神秘的地方,有两班人员轮班把守,谁也不让进。
鲁智深每天要往糖房门口溜达七八趟,隔着门缝使劲嗅,好像能闻到银子味。
杨志沉稳些,但也时不时找来参与制糖的喽啰询问细节。
武景渊倒很淡定,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指点一下张青孙二娘,怎么把大锅菜做得更好吃点。
第三天下午,武景渊觉得差不多了。他让人将鲁智深、杨志,以及几个主要头目都请到聚义厅。
在众人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武景渊亲自带着两个喽啰,从糖房里,小心翼翼地抬出一个沉甸甸的陶罐。
罐子封口的泥已经被小心去除。
武景渊拿起一个净的木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伸进罐口,然后,缓缓提了出来。
木勺上,是满满一勺,如同冬初雪,又似精细盐巴般,洁白晶莹的颗粒。在聚义厅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微微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白糖!
真的是白糖!而且看起来,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白,还要细!
鲁智深一个箭步冲上去,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
下一刻,他眼睛瞪得滚圆。
甜!纯粹的、极致的、没有任何杂味的甘甜,瞬间在舌尖化开!这甜味,比那黑红粗糙的糖块,不知纯粹了多少倍,美妙了多少倍!
“哈哈哈!成了!真成了!”鲁智深放声大笑,声震屋瓦,“景渊兄弟!你真是我二龙山的福星!爷啊!”
杨志也尝了一点,脸上的青记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武景渊的眼神彻底不同了,充满了敬佩和……火热。
“景渊兄弟,这……这一罐,能出多少白糖?”
武景渊掂量了一下罐子:“五十斤粗糖,大概能出三十斤白糖。损耗主要是杂质和水分。若是工艺再熟练些,用的粗糖品质再好点,出三十五六斤也有可能。”
“三十五六斤……”杨志飞快地心算,“一斤上等白糖,在东京、汴梁那样的大城,价值数贯甚至十数贯!便是寻常州府,也价值不菲!而五十斤粗糖,所费不过……不过数贯钱!”
利润,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利润!
聚义厅里,瞬间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所有头目的眼睛都红了,那不是气,是看到金山银山的亢奋!
孙二娘更是激动得手都在抖,她以前开黑店,宰个肥羊也就几十两银子,还得提心吊胆。这白糖生意……这是躺着挣钱啊!
“诸位兄弟,”武景渊的声音响起,压下了众人的兴奋,“白糖之路,可保我二龙山基业。”
但此事,必须严格保密!制糖之法,乃我等身家性命所系!参与之人,必须绝对可靠。
售卖渠道,也需谨慎开拓,不可贪多求快,惹人注意。
他看向鲁智深和杨志:“哥哥,杨志兄弟,我以为,可先在附近州县,找可靠商人少量出货,换取我们急需的粮食、布匹、铁料。
同时,山寨需划出隐秘之地,专事制糖,严加看守。再派精兄弟,学习此术,扩大生产。”
“好!都听你的!”鲁智深现在看武景渊,比看亲兄弟还亲,“洒家这就去安排地方!杨志兄弟,找可靠商人的事,你来办!”
杨志用力点头:“景渊兄弟放心,此事关乎山寨存亡,杨志必当小心!”
武景渊看着激动不已的众人,又看了看那罐白糖,心中稍定。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