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月底的一个下午,学校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海报。
“东南亚联合学院第二届创业大赛——奖金五千美金——报名截止4月15”
五千美金。
我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折合人民币三万五千块。够我半年的生活费了。
“看什么呢?”陈浩从后面走过来,脑袋凑过来看了一眼,“创业大赛?五千美金?,这么多钱!”
“你小点声。”
“淮安,咱们报名吧!”陈浩的眼睛亮得像灯泡,“五千美金啊!拿到手咱们四个人分了,一人一千二百五!”
“你以为钱那么好拿?全校那么多人报名,冠军只有一个。”
“不试试怎么知道?”陈浩拽着我的胳膊,“走,回去跟远山和刘阳商量商量。”
宿舍里,陈浩把海报的事一说,张远山第一个反应是摇头。
“创业大赛?我们才大一,能做出什么像样的商业计划书?”
“所以才要练啊!”陈浩说,“比赛不是目的,学习才是目的。”
“你说得倒好听。”张远山放下手里的书,“你上学期绩点2.8,你跟我说学习?”
陈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说话能不能别老戳人痛处?”
“我不是戳你痛处,我是说事实——”
“行了行了。”刘阳又出来打圆场,“远山说得有道理,我们确实经验不足。但陈浩说得也有道理,不试试怎么知道?”
两个人同时看向刘阳:“你到底站哪边?”
刘阳举起双手:“我中立。”
三个人又看向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可以试试。”
“你看!”陈浩一拍大腿,“淮安都说了试试!”
“但我有条件。”我说,“如果要参加,就不能是‘试试’的心态。要做就认真做,全力以赴。谁要是半途而废,以后别在宿舍里提‘兄弟’两个字。”
宿舍里安静了。
张远山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我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惊讶,是认真。
“行。”他说,“我加入。”
刘阳点了点头:“我也加入。”
陈浩举起手:“队长,我报名!”
“队长?”我愣了一下。
“当然是你啊。”陈浩说,“我们四个里面,你最有主意,执行力也最强。你不当队长谁当?”
张远山点头:“我同意。”
刘阳也点头:“同意。”
我看着三个室友,忽然觉得肩膀上多了一副担子。
不是家里的那种“期望”的担子,是自己选的担子。
“好,”我说,“那我说一下分工。”
我们花了整整一个晚上讨论方向。
陈浩提议做餐饮,理由是“民以食为天,金兰的中国人越来越多,中餐市场大有可为”。
张远山反对,理由是“餐饮门槛太低,谁都能做,竞争太激烈”。
刘阳提议做电商,理由是“金兰的电商还在起步阶段,有巨大潜力”。
我反对,理由是“电商需要供应链和物流,我们没那个资源”。
四个人吵到凌晨一点,谁也没说服谁。
“淮安,你什么意见?”刘阳问我。
我想了想,说:“我觉得,我们的优势不是某个行业的知识,而是我们的身份。”
“什么身份?”
“留学生。我们是中国人,在金兰读书,了解两边的文化和市场。我们的应该利用这个优势。”
张远山点了点头:“有道理。”
“那具体做什么?”陈浩问。
“跨境服务。”我说,“帮中国企业进入金兰市场,帮金兰企业对接中国资源。我们不做产品,做服务。轻资产,低门槛,适合学生团队。”
刘阳想了想:“像咨询公司那种?”
“差不多。但我们现在不能说‘咨询公司’,太大了。就从最具体的事情做起,比如市场调研、翻译、对接会之类的。”
张远山翻出一个笔记本,开始记录。
“目标客户是谁?”他问。
“在金兰的中国中小企业,和想跟中国做生意的金兰本地企业。”
“盈利模式呢?”
“服务费。按收费,或者按月收费。”
“竞争对手呢?”
“金兰本地有一些翻译公司和咨询公司,但他们的价格高、服务不够灵活。我们的优势是价格低、响应快、而且我们是学生,客户会觉得跟我们更亲切。”
陈浩忽然拍了一下桌子:“这个好!我支持!”
刘阳也点头:“靠谱。”
张远山合上笔记本:“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写商业计划书。”
接下来的两周,我们四个人进入了“战斗状态”。
我负责整体框架和财务部分。张远山负责市场分析和竞争分析。刘阳负责运营计划和风险评估。陈浩负责营销策略和客户访谈。
每天晚上七点到十一点,我们准时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各忙各的。偶尔讨论一下遇到的问题,偶尔为某个数据争得面红耳赤,偶尔互相吐槽对方的写作水平。
“淮安,你这个财务预测太乐观了。”张远山指着我的表格,“第一年就盈利?你当评委傻?”
“那你说多少?”
“至少前六个月亏损,第八个月开始收支平衡,第十二个月实现小幅盈利。这样才真实。”
我看了看他的修改建议,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刘阳,你这个风险评估写得也太悲观了。”陈浩拿着刘阳的稿子念,“‘可能因团队解散而失败’——你写这个嘛?让评委觉得我们不靠谱?”
“风险就是要写真实的。”刘阳认真地说,“学生创业团队最大的风险就是团队不稳定。写了,说明我们考虑到了;不写,评委也会想到。”
“我觉得刘阳说得对。”我说。
“你看,淮安都说了——”刘阳得意地笑了。
“但你可以换个说法。”我接着说,“‘团队稳定性’这个词比‘团队解散’好听。”
刘阳想了想,点了点头。
陈浩的营销策略写得很漂亮。这家伙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文笔好、脑洞大,写出来的东西读起来很有感染力。
“你看看这段。”陈浩指着电脑屏幕念给我听,“‘在金兰的中国企业,就像一群在异国他乡打拼的游子。他们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服务商,更是一个懂他们的伙伴。’——怎么样?”
“煽情。”我说。
“有效就行。”
商业计划书初稿完成的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出去吃了一顿好的。
还是那家金兰菜馆,还是那个露台的位置。
陈浩举起啤酒瓶:“来,为我们第一次创业杯!”
“杯!”
四只酒瓶碰在一起。
“我跟你们说,”陈浩喝了一大口啤酒,“不管这次比赛结果怎么样,我都很高兴。因为这是我上大学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做一件事。”
“你上学期不认真?”张远山问。
“上学期?混呗。”陈浩笑了,“但这个不一样,这个是我自己想做的。”
刘阳说:“我也是。以前在国内大学,混了一年,什么都没学到。来了金兰,一开始也觉得就是换个地方混。但这次写商业计划书,我查了好多资料,学了好多东西。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个过程就值了。”
张远山难得地笑了笑:“同意。”
我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在国内,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应该做”的。应该好好学习,应该考高分,应该上名校。没有人问我“你想不想”,也没有人在乎我“开不开心”。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创业大赛,是我们自己选的。没有人我们,没有人期待我们拿奖,甚至没有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但我们做得很认真。
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报名截止前的最后一天,我们提交了商业计划书。
我在“团队介绍”那一页写了四个人的名字:陆淮安、张远山、陈浩、刘阳。
看着这四个名字排在一起,我忽然觉得,这比任何奖状都重要。
初赛结果在两周后公布。
那天我正在李卫东的公司处理翻译文件,手机忽然震个不停。
群里,陈浩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进了!!!我们进了!!!”
刘阳发了三个鼓掌的表情。
张远山发了一个“OK”的手势。
我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小陆,笑什么呢?”李卫东从旁边经过。
“李总,我们学校的创业大赛,我们进了复赛。”
“哟,不错啊。”李卫东停下来,“什么?”
“跨境服务,帮中国企业进金兰市场。”
李卫东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
“小陆,你这个,其实可以落地。”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别光比赛,比赛完了就扔了。这个方向有市场,你认真做,说不定真能做出点名堂。”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参加比赛的时候,我只想着拿奖、拿钱、给简历添一笔。从来没想过“落地”的事。
但李卫东的话,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