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赵晴晴看见陈秀花手里那把剪刀，心里咯噔一下。剪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刃上还沾着点泥，不知道是刚从哪儿挖了土还是故意抹的。陈秀花站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的大棚看，眼睛里的恨意跟刀子似的。

“陈秀花，你想啥？”赵晴晴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大棚前面，

陈秀花冷笑一声，举起剪刀在空气里咔嚓咔嚓剪了两下，“我剪个指甲，你管得着吗？”

“你剪指甲跑我家地头来剪？”

“你家地头？”陈秀花呸了一口，“这是村里的地，你赵晴晴什么时候成地主了？我告诉你，宋支书说了，这片地村里要收回，你种啥都没用！”

赵晴晴心里一沉。宋建国果然等不及了，这就让陈秀花来传话。但她脸上没露怯，反而笑了，“宋支书说的？那他怎么不自己来跟我说？让你一个外人传话，他怕啥？”

“谁怕你！”陈秀花脸涨得通红，“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高考都考不上的废物，还敢跟支书叫板？”

“我考不考得上跟你没关系。”赵晴晴往前走，到陈秀花面前，“倒是你，天天往宋建国家跑，你爹知道吗？”

陈秀花脸色一变，手里的剪刀抖了一下，“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赵晴晴笑了，“那你解释解释，昨天下午你从宋建国家后门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的那封信是谁写的？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听？”

陈秀花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攥着剪刀的手都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狠狠瞪了赵晴晴一眼，“你等着，有你好看的！”说完转身就跑，剪刀差点掉地上。

赵晴晴站在原地，看着陈秀花跑远的背影，心里那股火压都压不住，这个宋建国，真是阴魂不散，连她种个菜都要管。她蹲下来摸了摸大棚的塑料膜，塑料膜在夜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不行，明天一早就得把种子种下去，拖一天就多一天风险。

第二天天还没亮，赵晴晴就爬起来了。她摸黑穿好衣服，从床底下把昨天买回来的种子拿出来。黄瓜、西红柿、茄子、辣椒，还有一包小白菜种子，都是她精挑细选的。空间里那本《八零年代致富宝典》上说，大棚蔬菜最关键的就是抢时间，早一天上市就能多赚一倍的钱，

她推开门，院子里还黑漆漆的，赵铁柱的呼噜声从正房里传出来，一声高一声低的。赵晴晴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刚打开院门，就看见王大力站在门口，

“王大哥？不对？”赵晴晴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王大力穿着一件旧军装，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一把铁锹，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昨晚上回去睡不着，想着你一个人弄大棚，怕出事。”他说话还是那个调调。又短又硬，跟蹦豆子似的。

赵晴晴心里一暖，但嘴上没说什么，“那你也没必要这么早过来，天还没亮呢，”

“天亮就晚了。”王大力转身往大棚方向走，“宋建国今天要去镇上开会，得赶在他回来之前把菜种上，”

赵晴晴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你怎么知道他今天去镇上开会？”

“昨天听供销社主任说的。”王大力走得很快，步子又大，赵晴晴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宋建国每个月十五号都要去镇上开会，雷打不动，今天正好十五。”

赵晴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宋建国不在，那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把种子种下去，浇上水，等宋建国回来，菜苗都冒头了，他再想收地就得掂量掂量。

两个人走到大棚边上，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大棚在晨光里泛着白光，塑料膜上挂着露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王大力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大棚的支架，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支架不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昨天搭得太急了，竹条没固定好，要是刮大风，一晚上就能吹塌。”

赵晴晴也蹲下来看，果然，几竹条已经松了，歪歪扭扭地撑在那儿，看着就不稳当，她咬了咬嘴唇，“那怎么办？现在重新加固？”

“我来弄。”王大力把铁锹往地上一，“你去把种子泡上，等我把支架加固好了，咱们再种菜。”

赵晴晴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点点头，转身回家去拿水盆。走到半路，她回头看了一眼，王大力已经脱了外套，光着膀子在加固支架。他的后背晒得黝黑，肌肉一块一块的，在晨光里泛着光。

赵晴晴赶紧转过头。心跳得有点快，

她回到家，打了盆水，把种子倒进去泡着。黄瓜种子要泡两个小时，西红柿种子要泡三个小时，这些都是《致富宝典》上写的，她记得清清楚楚。泡好种子，她又去厨房拿了两个馒头，准备给王大力送过去，

刚走出厨房门，就看见周明远站在院子里，叉着腰，一脸不高兴，

“晴晴，你这一大早忙活啥呢？”周明远走过来，眼睛往大棚方向瞟，“我刚才看见王大力在你家大棚那儿，光着膀子在那儿活，你们俩这是啥呢？”

赵晴晴把馒头往怀里一揣，“嫂子，你别瞎想，王大哥帮我加固大棚。”

“加固大棚？”周明远啧了一声，“他一个开车的，会加固什么大棚？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跟一个在大棚里待着，传出去像什么话？”

“嫂子，我跟他清清白白的，有什么不像话的？”

“清白？妙啊？”周明远压低声音，“你清白，别人可不这么想。你没看见昨天陈秀花那丫头怎么说的？她说你跟王大力不清不楚的，这话要是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嫁人了？”

赵晴晴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嫂子，我现在不想嫁人，我想考大学。”

“考大学？”周明远撇撇嘴，“你考得上吗？就剩一个月了，你连复习都不复习，整天捣鼓什么大棚，我看你就是不想嫁人，故意找借口，”

“嫂子，你”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说了。”周明远摆摆手，“反正我跟你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别到时候名声坏了。嫁不出去，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周明远扭着腰走了，留下一股子肥皂味。

赵晴晴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馒头，指节都发白了。她深吸了几口气，把火气压下去，然后大步往大棚走去。

到了大棚边上。王大力已经把支架都加固好了。他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赵晴晴把馒头递过去。“王大哥，你先吃点东西。”

王大力接过馒头，也不客气，两口就塞进嘴里。他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支架加固好了，可以种菜了。”

“好。”赵晴晴蹲下来，把泡好的种子拿出来，开始往地里撒。黄瓜种子要埋两厘米深，西红柿种子要埋一厘米深，她一边撒一边在心里默念，生怕种错了。

王大力吃完馒头，也蹲下来帮忙。他动作很麻利，赵晴晴撒完种子，他就用土盖上，然后轻轻拍实。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谁也不说话，就听见种子落地的沙沙声和泥土被拍实的闷响。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大棚上，塑料膜反射着刺眼的光。大棚里热得像蒸笼，赵晴晴的额头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但她顾不上这些，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差不多了。”王大力站起来，看了看地里，“种子都种下去了，接下来就是浇水。”

赵晴晴直起腰，擦了把汗，“我去挑水。”

“不用。”王大力指了指大棚角落，“我刚才挑了两桶水放在那儿，够用了。”

赵晴晴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放着两桶水，桶沿上还挂着水珠。她看着王大力，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个男人，话不多，但什么事都替她想好了。

“王大哥，谢谢你。”赵晴晴说得很认真。

王大力摆摆手，“不用。”他穿上外套，拎起铁锹，“我先回去了，供销社还有事，你这边要是有什么事。就让人去供销社叫我。”

“好。”

王大力走了，赵晴晴蹲下来，开始给刚种下去的种子浇水。水浇在土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土腥味混着水的凉气，闻着就让人舒服。她浇得很仔细，每一寸土都浇透了，生怕有一粒种子喝不到水。

浇完水，赵晴晴蹲在地头，看着刚种下去的菜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这些种子，再过几天就能发芽，长成菜苗，到时候她就能拿到县里去卖。等赚了钱，她就能交学费，买复习资料，考上大学。

她正想着，突然听见大棚外面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陈秀花站在大棚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赵晴晴，你出来。”陈秀花扬了扬手里的信，“宋支书让我给你送封信，你出来看看。”

赵晴晴站起来，走到大棚门口，“什么信？”

“你自己看呗。”陈秀花把信递过来，眼睛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宋支书说了，你要是识相，就把大棚拆了，该嘛嘛去。要是不识相，就别怪他不客气，”

赵晴晴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就变了。信上写的是，村里要收回这片地，限她三天之内把大棚拆了，否则就按违规占地处理，到时候不光要拆大棚，还要罚款。

“怎么样？不对劲？”陈秀花笑得更得意了，“怕了吧？我早就跟你说了，你种啥都没用，这地是村里的，宋支书说了算，”

赵晴晴把信折好，塞进口袋里，抬头看着陈秀花，“你回去告诉宋建国，这大棚我不拆。”

陈秀花愣了一下，“你不拆？你不怕罚款？”

“罚款？离谱，”赵晴晴笑了，“他凭什么罚我款？这片地是我家的自留地，我有村里的地契，他宋建国凭什么收回去？”

“你”陈秀花脸色变了，“你哪来的地契？”

“我家祖上传下来的。”赵晴晴盯着陈秀花，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不信，就回去问问宋建国，看他敢不敢动我家这块地，”

陈秀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瞪了赵晴晴一眼。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晴晴站在大棚门口，看着陈秀花跑远的背影，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地契是有，但那是一张老地契，是爷爷留下来的，上面写的地界跟她家现在这块地是不是同一块，她也不确定。宋建国要是较真，查起来，她还真不一定能站住脚。

她正发愁。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王大力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铁丝和几钢管，

“王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想了想，光用竹条不行。”王大力把钢管往地上一放，“得用钢管加固，竹条撑不了多久。”

赵晴晴看着那几钢管，心里一热，“王大哥，这钢管你从哪儿弄来的？”

“供销社的废料。”王大力蹲下来，开始拆大棚的支架，“主任说不要了，我就拿过来了。”

赵晴晴没再说什么，蹲下来帮忙。两个人又开始忙活，把竹条拆下来，换上钢管。钢管比竹条重多了，赵晴晴搬了几就累得胳膊发酸，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继续。

太阳越来越高，大棚里热得像个蒸笼。赵晴晴的衣服湿了。了湿，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王大力也好不到哪儿去，光着膀子，后背晒得通红，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行了。”王大力拍了拍最后一钢管，“这下刮风下雨都不怕了。”

赵晴晴站起来，看了看加固好的大棚，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不对劲，钢管焊得结结实实的，比竹条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就算宋建国想拆，也得费一番功夫。

“王大哥，你赶紧回去休息吧，都忙活一上午了。”

“嗯。”王大力穿上外套，拎起铁锹，“你自己小心点，宋建国那个人，什么事都得出来，”

“我知道。”

王大力走了，赵晴晴站在大棚里，看着刚种下去的菜地，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种子种下去了，水也浇了，接下来就是等发芽。黄瓜种子三天就能发芽，西红柿种子五天，茄子种子要一个星期，等菜苗长出来，她就能拿到县里去卖，

她正想着。突然听见大棚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掀开塑料膜一看。心就凉了半截。

宋建国站在大棚外面，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铁锹和镐头。陈秀花站在宋建国身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赵晴晴，你给我出来，”宋建国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赵晴晴深吸一口气。掀开塑料膜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