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还没亮透，赵晴晴就醒了。

外头鸡叫了三遍，她翻了个身，脑子里已经把今天的计划过了三遍。大棚必须建，但绝不能让人看出来是她的主意。宋建国盯得紧，周明远那边还在婚，她得把每一步都算死了才行。

翻身下床，光脚踩在泥地上，冰得她一激灵。这破土房冬天冷得要命，夏天闷得要死，前世她住惯了有暖气的公寓楼，现在每天醒来都得缓半天才接受现实，

“晴晴！起来没？”外头传来周明远的大嗓门。

赵晴晴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推门出去。院子里，周明远正拎着一篮子鸡蛋，脸上挂着笑:“你爹让我给你送来的，补补身子，高考要紧。”

“谢嫂子，”赵晴晴接过篮子，心里冷笑。周明远这态度转得也太快了，昨天还带媒人上门婚，今天就送鸡蛋？八成又是来探口风的。

果然，周明远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儿个我说的事，你考虑得咋样了？那王媒婆说了，只要你点头，人家那边彩礼给八百，还包你上大学的花销。”

“嫂子，”赵晴晴把鸡蛋往灶台上一放，“我说了，考完高考再议。现在提这个，我没心思，”

“你这丫头咋这么犟呢？”周明远急了，“你想想，你爹一个人种地供你上学容易吗？你要是考上大学，四年下来得多少钱？现在有人愿意出钱供你。你还挑啥？”

赵晴晴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周明远是为她好，但这种“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前世在广告公司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跟客户谈方案、跟对手抢，哪次不是刀尖上舔血？现在倒好，被一个农村妇女婚到墙角。

“嫂子，我有我的打算，”赵晴晴盯着她的眼睛，“你给我一个月时间，高考完我肯定给你个交代，这一个月，别我。”

周明远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一个月就一个月。但你可得想清楚了，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送走周明远，赵晴晴转身回屋，从空间里掏出那本《八零年代致富宝典》。书页泛黄，但上面的字清晰得很。她翻到蔬菜大棚那章，仔细看了起来。

建大棚需要竹竿、塑料薄膜、肥料、种子，加起来少说也得一百多块。她现在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三十块钱，还是卖鸡蛋攒的。差得远。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赵晴晴把书收好，出了门。她得去找王大力，昨天他说能帮她联系县农技站，这关系得抓紧。

走到村口，远远就看见王大力蹲在拖拉机旁边，手里夹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大哥！”赵晴晴快步走过去。

王大力抬起头，看见是她，连忙站起来，把烟掐了:“晴晴？这么早，有事？不会吧？”

“昨天你说的那个事，县农技站那边有消息没？”

“有，”王大力挠挠头，“我昨天跑了一趟，人家说可以赊一批塑料薄膜和种子，但得有人担保，我就给你担保了。”

赵晴晴愣住了。她没想到王大力动作这么快，而且直接帮她担保了。要知道，这年头赊账可不是小事，万一她还不上的，担保人得担责任。

“王大哥，你这”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大力摆摆手:“没事。我相信你。你是个有主意的人，不会让我难做。”

赵晴晴心里一热。前世在广告公司，她见过太多人嘴上说得好听，真到帮忙的时候就往后缩。王大力跟她非亲非故，就因为她说过想建大棚，二话不说就帮她跑腿担保，这人，靠谱。

“那东西啥时候能到？”

“后天，”王大力说，“我开拖拉机去拉，你到时候跟我一块去。”

“行。”赵晴晴点头，“对了，这事你别跟别人说，尤其是宋建国。”

王大力眉头一皱:“宋建国又找你麻烦了？”

“他把我们家屋后那块地收了，说是建砖厂，”赵晴晴咬牙，“但我怀疑他是想自己捞钱。我得赶在他动手之前把大棚建起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想收也收不了。”

王大力沉默了一会儿，说:“宋建国这人不好惹，你小心点。”

“我知道，”赵晴晴笑了，“但我也不是好惹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赵晴晴转身往回走。路过村口老槐树底下，看见几个妇女正围在一起说话，看见她过来，声音立刻小了。

赵晴晴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陈秀花又在传什么闲话吧？

她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过去，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晴晴！等一下！”

回头一看，是陈秀花。她穿着一件新做的的确良衬衫，脸上抹了粉，笑盈盈地走过来，

“晴晴，听说你模拟考考得不错？”陈秀花声音甜得发腻，“林老师都夸你呢。”

“还行，”赵晴晴淡淡地说。

“那你可得好好复习啊，”陈秀花凑近一步，“不过我刚才看见你跟王大力说话，你俩关系挺好的？”

来了。赵晴晴心里冷笑。陈秀花这是来套话的。

“我跟他不熟，就是问点事。”她面无表情地说。

“哦”陈秀花拖长了音，“我还以为你俩有啥呢。不过也是。你现在要高考，哪有心思谈对象。不像我，反正也考不上，就等着嫁人了。”

赵晴晴懒得跟她废话:“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急啊，”陈秀花拉住她，“我跟你说个事。宋建国昨天跟我爹喝酒，说你们家那块地的事，好像还有点转机。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找他谈谈。”

赵晴晴心里一沉。宋建国让陈秀花来传话？不对劲，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她甩开陈秀花的手，转身就走。

回到家，赵铁柱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女儿回来，他放下斧头:“晴晴，你嫂子来过了？”

“嗯，送了鸡蛋。”

赵铁柱叹了口气:“她也是为你好。你妈走得早。我这当爹的也没本事，你嫂子怕你吃亏。”

“爹，我知道，”赵晴晴走过去，“但我有自己的想法。不对，我不想像我妈那样，一辈子窝在这个村子里，嫁个男人，生几个孩子，然后等着老死，”

赵铁柱沉默了。他想起自己早逝的妻子，想起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女儿的辛苦，眼眶有点红，

“你想啥就啥，爹支持你，”他哑着嗓子说。

赵晴晴鼻子一酸。前世她父母早逝，一个人在城里打拼，从来没人对她说过“支持你”这三个字。现在听到这句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爹，你放心，我一定会考上大学，带你去城里过好子。”她握住父亲粗糙的手，

赵铁柱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好，爹等着。”

当天晚上。赵晴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计划。

后天去县里拉材料，回来就得连夜搭大棚。地点不能选在自家地里，宋建国盯着呢，得找个隐蔽的地方。村后头那片荒坡就不错，杂草丛生，平时没人去。她可以在那儿搭个小棚子，先用空间里的东西种一批菜试试水。

想到空间，赵晴晴意念一动，眼前出现一个大约十平米的空间。里面堆着她攒的东西:几袋种子、两把锄头、一捆塑料薄膜，还有那本《八零年代致富宝典》。空间里没有时间概念，东西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保鲜效果一流，

要是能把大棚里的菜种在空间里，那生长速度得多快？妙啊？赵晴晴越想越兴奋。她前世看过不少空间种田的小说，主角都是靠空间发家致富的。虽然她这个空间不能种地，但可以当仓库用啊。把菜种在空间里，拿出来的时候就跟刚摘的一样新鲜，这要是拉到县城卖，不得卖疯了？

第二天一早，赵晴晴就开始准备。她先去村后头的荒坡上转了一圈，选了个背风向阳的地方，用树枝做了个记号。然后又去镇上买了些铁丝和绳子，花了三块钱，心疼得她直咧嘴。

下午回到家，刚进门就看见周明远站在院子里，脸色不太好看。

“嫂子，又咋了？”赵晴晴问。

“宋建国刚才来了，”周明远压低声音，“他说三天后要带人来量地，让你家赶紧把东西搬走，”

赵晴晴心里一紧。三天后？那不正是她去县里拉材料的子吗？

“他还说了啥？”

“还说”周明远犹豫了一下，“说你要是愿意跟他谈，他可以宽限几天。”

赵晴晴冷笑。宋建国这是想拿地来要挟她，她要是去找他谈，肯定得被他占便宜。她要是不去，三天后地就没了。

“嫂子，我知道了，”她平静地说。

周明远急了:“你知道啥了？你倒是想个办法啊！离谱！你爹急得都吃不下饭了。”

“我有办法，”赵晴晴说，“但得等三天后。”

“三天后？那地都没了！”

“不会的，”赵晴晴笑了，“宋建国想要那块地，没那么容易。”

周明远还想说什么，赵晴晴已经转身进了屋。她从空间里拿出《八零年代致富宝典》，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当你手里有对方想要的东西时，谈判的主动权就在你手里。”

赵晴晴眯起眼睛，

宋建国想要那块地，无非是想建砖厂捞钱。但如果她先一步在那块地上种上东西，宋建国就不能强行收地。据政策，农民对承包地有使用权，只要地上有作物，就不能随便收回。

她需要的就是三天时间。

三天后，大棚建起来，种子种下去，宋建国再想收地，就得先赔她的损失。到时候，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赵晴晴把书收好，躺在床上，盯着房顶的裂缝。

明天去县里拉材料。后天搭大棚，大后天种菜。时间紧，但够用。

她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笑。

宋建国，你以为你能吃定我？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