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赵晴晴天没亮就爬起来，摸黑穿好衣服，光脚踩在地上，泥土的凉气从脚底板窜到脑门，她打了个哆嗦，赶紧套上布鞋，从床底下摸出个布袋里面装着昨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钱，整整一百五十块，都是旧版人民币，看着跟真的一样。
“晴晴！晴晴你起了没？”周明远的声音从院子里炸开，跟打雷似的。
赵晴晴把布袋塞进怀里，推门出去。周明远正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红薯稀饭，看见她就嚷嚷：“你说你，大早上跑哪儿去？你爹说你今天要去县里，我给你带了早饭，赶紧吃了再走。”
“谢了嫂子。”赵晴晴接过碗，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喝起来。
周明远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真要去县里？昨儿个宋建国那事，你爹愁得一宿没睡，你娘哭了大半夜。你到底咋想的？”
“我自有办法。”赵晴晴喝完最后一口，把碗往周明远手里一塞，“嫂子，你帮我看着点家里，别让宋建国的人动那块地。”
“你要啥？”
“种菜。”赵晴晴拍拍手上的土，转身就走。
周明远愣在原地。嘴里念叨：“种菜？这丫头疯了吧？”
赵晴晴赶到镇上的时候，天才刚亮透，供销社门口停着一辆解放牌卡车，王大力正蹲在车头前，手里拿着个扳手，在拧螺丝。
“王大哥。”赵晴晴喊了一声。
王大力抬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点笑，但很快又绷住：“来了？东西我都联系好了，农技站那边说，塑料薄膜和竹条都有，就是得你自己去拉。”
“那走吧，”赵晴晴二话不说，爬上副驾驶，
王大力愣了一下，赶紧收拾好工具，钻进驾驶室，卡车发动起来。轰隆隆的，整个车都在抖，赵晴晴坐在座位上，感觉屁股底下跟过电似的，震得她牙关打颤。
“你真打算种大棚？”王大力一边开车一边问，声音在引擎的轰鸣里断断续续的，
“嗯。”
“那块地，宋建国盯上了，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种了，他肯定要找你麻烦。”
赵晴晴转过头，看着王大力：“他找我麻烦，我就让他更麻烦，王大哥，你信我不？”
王大力没说话，只是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到了农技站，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迎出来，看见王大力就笑：“大力来了？这位是？”
“我朋友，赵晴晴，她想弄个大棚。”王大力介绍道。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赵晴晴，眼神里带着点怀疑：“小姑娘，你懂大棚种植吗？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小，万一赔了”
“我懂。”赵晴晴打断他，“我需要两卷塑料薄膜，五十竹条，还有一袋复合肥。不对，钱我带了，现在就付。”
她从怀里掏出布袋，数出一百五十块钱，拍在桌上。
中年男人眼睛都直了，赶紧把钱收起来：“行行行，我这就给你装车。”
等东西装好，已经快中午了。赵晴晴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厢里堆得满满的材料，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搭棚。
王大力发动车子，突然说：“你小心点陈秀花。”
“嗯？”
“她昨天在供销社买东西，跟人说了你不少坏话，说你装模作样。明明成绩不好，还装什么好学生。还说说你跟我不清不楚的。”
赵晴晴冷笑一声：“她爱说让她说去，嘴长在她身上，我管不着。”
“她要是传到你爹娘耳朵里”
“我爹娘那边我自有办法。”赵晴晴打断他，“王大哥，你帮我这么大忙，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王大力脸一红，赶紧看前方：“不用谢，都是乡里乡亲的。”
卡车开回村口的时候，赵晴晴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她家门口。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停车。”她说。不对劲，
王大力把车停下，赵晴晴跳下去，快步往家走。走近了才看见，陈秀花正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封信，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你们是不知道，赵晴晴那丫头，装得跟什么似的，其实她本没复习！我亲眼看见她晚上不看书，就躺床上发呆。她还跟那个开车的王大力眉来眼去，啧啧啧”
“陈秀花！”赵晴晴喊了一声。
人群刷地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神都变了。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几个婶子眼里带着嫌弃。
陈秀花看见赵晴晴，也不慌，反而笑得跟朵花似的：“哟，晴晴回来了？我正跟婶子们说你呢，你昨儿个晚上是不是没复习？我可是亲眼看见你躺床上发呆的，”
“你趴我家窗户看我？”赵晴晴盯着她，声音冷得像冰。
陈秀花脸色一僵，但马上又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说你，高考还有一个月，你不复习，整天往外跑，还跟男人不清不楚的，这不是耽误自己吗？”
“我跟谁不清不楚了？”
“那个开车的王大力啊！我可是看见他帮你拉东西的。你说你一个姑娘家，跟个走那么近，像什么话？”
赵晴晴笑了，笑得陈秀花心里发毛。
“陈秀花，你说我跟王大力不清不楚，那你呢？你昨儿个晚上去宋建国家什么？我可是亲眼看见你从他家后门出来的。”
人群哗的一声炸开了。
陈秀花的脸刷地白了：“你你胡说！”
“我胡说？那你敢不敢说，你昨儿个晚上九点多，去宋建国家啥了？不对？”赵晴晴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宋建国可是有老婆的人，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大晚上往人家家里跑，你说谁不清不楚？”
陈秀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婶子们开始交头接耳：“真的假的？”“秀花去宋建国家了？”“啧啧啧，这可不得了”
“你你血口喷人！不对劲，”陈秀花急了。眼泪都快掉下来，“我没去！你污蔑我！”
“我污蔑你？”赵晴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你昨儿个塞给宋建国的信，我捡到了，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听？”
陈秀花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抢。赵晴晴往后一退，把纸条举得高高的：“怎么？心虚了？”
“给我！”陈秀花扑上来。
赵晴晴闪身躲开，陈秀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周围的婶子们赶紧扶住她。但眼神都变了。
“赵晴晴，你给我等着！”陈秀花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跑。
赵晴晴把纸条塞回口袋，扫了一圈人群：“各位婶子，我家还有事，就不招待大家了，”
人群讪讪地散了。赵晴晴转身回家，一进门就看见赵铁柱蹲在灶台边，脸色铁青。
“爹？”
“你的好事！”赵铁柱站起来，手指头戳着她鼻子，“你得罪陈秀花啥？她爹是镇上工商所的，你这不是给咱家找麻烦吗？”
“爹，是她先招惹我的。”
“那你就不能忍忍？不至于吧？咱家啥情况你不知道？得罪了工商所，以后卖菜都难！”
赵晴晴深吸一口气：“爹，你放心，这事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分寸就不该去招惹她！”赵铁柱气得直跺脚，“你知不知道，她爹一句话，咱家的菜就卖不出去！离谱，”
“那就自己吃。”
“你”赵铁柱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晴晴没再理他，转身往外走。她得赶紧把大棚搭起来，没时间跟爹吵。
傍晚的时候，赵晴晴蹲在屋后那块地上，手里拿着锄头，一下一下地刨着土。泥土翻起来，带着一股腥味，混着汗水的咸味，钻进鼻子里。
王大力把车开过来，帮她卸下塑料薄膜和竹条，两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大棚的架子搭起来，
“天快黑了，明天再弄吧。”王大力擦了把汗。
赵晴晴看着刚搭好的架子，摇摇头：“不行，今晚就得把塑料膜盖上，明天一早就要种菜，”
“你一个人弄？”
王大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帮你。”
两个人又忙活了两个小时。才把塑料薄膜盖好。赵晴晴蹲在地头，看着在夜色里泛着白光的大棚，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王大哥，谢谢你。”
“不用。”王大力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你小心点陈秀花，她今天吃了亏，肯定要报复，”
“我知道。”
王大力走了，赵晴晴站在大棚边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塑料薄膜的气味。她伸手摸了摸大棚，塑料膜凉凉的，滑滑的。
明天，种子就能种下去了。
后天，菜苗就能长出来。
到时候，宋建国再想收地，就得先赔她的损失。
赵晴晴眯起眼睛，刚要转身回家，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陈秀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把剪刀，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大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