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赵晴晴捏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汗。
张桂兰,宋建国的老婆,镇上妇女主任。这女人她前世就听说过,是个厉害角色,能把宋建国收拾得服服帖帖。但问题是,她凭什么相信一个黄毛丫头的话?
赵晴晴站在镇供销社门口。太阳晒得头皮发烫,她深吸一口气,往张桂兰家走。
张桂兰家在镇中学后面的家属院里,一排红砖平房,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赵晴晴敲门的时候,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短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腰板挺得笔直。离谱,她上下打量了赵晴晴一眼:“你找谁?”
“张主任。我是赵晴晴,赵铁柱的女儿。”
张桂兰眉头一皱:“赵铁柱?妙啊,就是村东头那个种菜的老赵?”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收拾得净净,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妇女之家”四个大字。赵晴晴坐在木头沙发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说吧,啥事?”张桂兰给她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来。
赵晴晴咬了咬牙,开门见山:“张主任,我想跟你说说宋建国的事。”
张桂兰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什么意思?”
“宋建国在村里了啥,您应该比我清楚,”赵晴晴盯着她的眼睛,“他把集体地租给私人砖厂,捞了不少钱。这事要是捅上去,他得进去。”
张桂兰腾地站起来:“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啥?”
“我没胡说,”赵晴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砖厂的合同复印件,我托人弄到的,上面有宋建国的签字,还有砖厂老板的章,”
张桂兰接过那张纸。手都在抖,她看了半天,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你你哪来的?”
“我有我的路子,”赵晴晴站起来,“张主任,我不想害您。但宋建国要是再我,我就把这事捅到县里去,到时候,您也得跟着吃挂落。”
张桂兰死死攥着那张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你想咋样?”
“让宋建国别打我家的主意,也别再来找我麻烦,”赵晴晴一字一顿,“这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
张桂兰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
赵晴晴松了口气,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桂兰突然叫住她:“丫头,你你小心点,宋建国那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知道。”
赵晴晴走出家属院,太阳已经偏西了,她靠在墙上,腿都在打颤。吓死她了。刚才她差点以为张桂兰会一巴掌扇过来。
不过还好,赌赢了。
她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半,离高考还有二十九天。她得赶紧回去复习,不能浪费时间。不对,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赵晴晴推开自家院门,就看见她妈刘翠花正在灶房里忙活,烟熏火燎的。
“妈,我回来了。”
“死丫头,又跑哪去了?不对劲?”刘翠花探出头来,脸上全是灰,“饭快好了,赶紧洗手,”
赵晴晴洗了把手。坐在灶台前帮着烧火。她妈一边炒菜一边唠叨:“你爸今天去地里,看见宋建国又带人去量地了。你说他到底想啥?”
“没事,妈,他不会来了。”
刘翠花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反正我知道,”赵晴晴往灶里塞了柴,“妈,我明天要去县里买复习资料,给我五块钱呗。”
“五块钱?不对劲?”刘翠花瞪大眼睛,“你当咱家开银行的?”
“妈,我就要高考了,总得买点资料吧?”
刘翠花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省着点花。”
赵晴晴接过钱,心里一酸,这五块钱,怕是她妈攒了好久的。
第二天一大早,赵晴晴就骑着自行车往县里赶。县城离镇上二十里地。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她先去了新华书店,买了几本高考复习资料。然后又去了废品收购站,把空间仓库里存的那些废铁卖了,换了三十多块钱,
最后,她去了县图书馆,
图书馆不大,但书还挺全。赵晴晴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那本《高考数学真题汇编》,开始狂背。
前世她好歹也是985毕业的,数学底子还在。但八几年的高考题跟后来不太一样,题型更基础,但计算量更大。她得把那些公式、定理、解题套路全都记下来。
一上午,她背了三十多道题。
中午的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赵晴晴从空间仓库里摸出一个馒头,就着凉水啃了,她一边啃一边想。这子过得,跟坐牢似的。
下午继续背,背到四点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赵晴晴?你咋在这儿?”
抬头一看,是陈秀花。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烫得跟鸡窝似的,手里还拎着一袋苹果,
“我来复习,”赵晴晴淡淡地说,
“复习?”陈秀花撇了撇嘴,“就你?能考上大学?”
赵晴晴没理她,继续低头背书。
陈秀花却不依不饶,凑过来看了看她手里的书:“哟,还看数学呢?你数学能考几分啊?我记得你上次月考才考了四十分吧?不至于吧?”
“关你屁事。”
“你”陈秀花脸色一沉,“赵晴晴,你别不识好歹,我好心关心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用你关心?”赵晴晴抬起头,盯着她,“你要是闲得慌,不如去管管宋建国,他答应你的事,办到了吗?”
陈秀花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你胡说啥?”
“我说啥你心里清楚,”赵晴晴站起来,把书往桌上一拍,“陈秀花,我劝你一句。宋建国那人不是好东西,你别被他骗了,”
“你放屁!”陈秀花气得脸都红了,“赵晴晴,你就是嫉妒我!你嫉妒我能嫁到城里去!离谱!”
“行行行,你嫁,”赵晴晴懒得跟她吵,“你赶紧嫁,嫁了就别回村了。”
陈秀花气得直跺脚,转身就走了。
赵晴晴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她看了看手表,快五点了,该回去了。
她把书收好,走出图书馆,太阳已经西斜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她骑着自行车往回赶。脑子里还在背那些数学公式,
骑到半路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
雨点砸在脸上,生疼。赵晴晴赶紧把自行车骑到路边一棵大树下躲雨。雨越下越大,她身上全湿透了,冷得直哆嗦。
这鬼天气。不对,
她正发愁呢,突然听见一阵拖拉机的声音。抬头一看。一辆手扶拖拉机正突突突地开过来,开车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雨衣。
“赵晴晴?”那人把拖拉机停下来,“你咋在这儿?”
赵晴晴仔细一看,是王大力。
“王大哥?妙啊?你怎么在这儿?”
“我去县里送货,回来碰见你,”王大力跳下拖拉机,“赶紧上来,我捎你回去。”
赵晴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爬上了拖拉机,王大力把自己的雨衣脱下来递给她:“穿上。别着凉了。”
“那你呢?”
“我皮糙肉厚,没事,”
赵晴晴接过雨衣,披在身上。雨衣上还带着王大力的体温。暖暖的,她突然想起前世的事,心里一酸。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暗恋着他,却不敢说出口。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开。雨越下越大。赵晴晴缩在雨衣里,看着王大力的背影。他坐在驾驶座上,腰板挺得笔直,雨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
“王大哥,”她突然开口,“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王大力愣了一下。说:“啥?”
“我说,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王大力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我老乡,我不帮你谁帮你?”
赵晴晴笑了。这个傻子,连说句好听话都不会,
拖拉机开到村口的时候,雨终于停了。赵晴晴跳下车。把雨衣还给王大力:“王大哥,谢谢你。”
“谢啥,”王大力接过雨衣,“你赶紧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嗯。”
赵晴晴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大力还坐在拖拉机上。正用袖子擦脸上的水,
她突然想,要是能嫁给他,该多好。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考上大学。
回到家,刘翠花看见她浑身湿透,心疼得不行:“死丫头,淋成这样,赶紧换衣服!”
赵晴晴换了身衣服,坐在灶台前烤火。她妈端了一碗姜汤过来:“喝了。驱驱寒。”
“谢谢妈。”
赵晴晴喝了一口姜汤,突然想起一件事:“妈,我爸呢?”
“去地里了,说去看看菜长得咋样,”刘翠花叹了口气,“这雨下得,菜怕是又要淹了,”
赵晴晴心里一沉。她家的菜地地势低,一下雨就容易淹,要是再这么下去。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她突然想起空间仓库里那本《八零年代致富宝典》。里面好像有关于大棚蔬菜的内容。要是能搞个大棚,就不用怕下雨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现在没时间搞那些,得先把高考考好。
晚上,赵晴晴坐在煤油灯下复习。她妈在旁边纳鞋底,一边纳一边唠叨:“你爸说,宋建国今天又带人去量地了,你说他到底想啥?”
“妈,我说了,没事。离谱,”
“你这孩子,咋就不听劝呢?”刘翠花放下鞋底。“宋建国那人,咱惹不起。要不,咱把地给他算了?”
“不行!”赵晴晴一拍桌子,“那是咱家的地,凭啥给他?”
“你这孩子”
“妈,你别管了,”赵晴晴站起来,“我有办法。”
刘翠花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跟你爸一个样,犟,”
赵晴晴没说话,重新坐下来看书,她心里清楚。宋建国不会善罢甘休的。但她也清楚,自己不会认输。
大不了,就跟他拼了。
她翻开那本《高考数学真题汇编》,继续背题,背到第十道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谁啊?”
“是我,王大力。”
赵晴晴一愣,赶紧去开门。王大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这是我妈做的包子,让我给你送点来。”
赵晴晴接过包子,心里一热:“王大哥,你”
“没啥,”王大力挠了挠头,“你好好复习,别耽误了高考,”
他说完转身就走,连门都没进。
赵晴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还热着呢,
她突然笑了。
这个傻子,还挺会疼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