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闹钟还没响，赵晴晴就醒了。
外头天还黑着，公鸡才叫了头遍。她摸黑爬起来，手碰到床头那本翻烂的英语书，心里头一阵踏实。
昨晚宋建国带人走了之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块自留地的事还没完。宋建国肯定还会来。但她现在顾不上那么多，明天就是模拟考，这是她穿越回来第一次正经考试，得考好，
她蹑手蹑脚出了屋，蹲在水龙头底下洗了把脸，
凉水泼到脸上，冰得她一激灵。她使劲搓了搓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有点黄，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很。
“赵晴晴，你行的。”她对着镜子说。
厨房里传来动静，她妈刘桂兰已经起来烧火了。灶膛里的火光映得她脸上红彤彤的，看见赵晴晴进来，愣了一下：“你咋起这么早？”
“复习。”
“复习也得吃饭。”刘桂兰从锅里捞出两个红薯，用布包好递给她，“拿着，路上吃。”
赵晴晴接过红薯，烫得她两只手倒来倒去。刘桂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你爹昨晚一宿没睡，在院子里坐到半夜，”
赵晴晴心里一酸。
她知道赵铁柱在愁什么，那块自留地是家里唯一能种菜的地方，要是被宋建国收走了，冬天连口新鲜菜都吃不上。更别说她还想着搭大棚，那得花钱，家里哪有钱？
“妈，你放心，我有办法。”赵晴晴说。
刘桂兰叹了口气：“你有啥办法？一个姑娘家家的，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读书才是正事。”
赵晴晴没吭声，咬了口红薯，烫得直吸气。
她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空气里飘着露水的味道，田埂上的草叶子上挂着水珠，踩上去一脚湿，她走得快，红薯在手里冒着热气，边走边吃，
走到村口。远远看见一辆拖拉机停在路边，
王大力蹲在车轱辘旁边抽烟，看见她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这么早？不对？”
“你不也早？”赵晴晴走过去，“今天模拟考，我得早点去学校，”
“上车，我送你。”
赵晴晴犹豫了一下。王大力已经爬上了驾驶座，发动了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震得耳朵疼。她咬了咬牙，跳上了车斗。
拖拉机在土路上颠簸，风刮得脸上生疼。赵晴晴缩着脖子。把书包抱在怀里。王大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件军大衣：“披上。”
“不用，”
“披上。”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赵晴晴接过军大衣，裹在身上，大衣上有股烟味和机油味，但暖和得很。她缩在大衣里，看着路两边的庄稼地往后退，心里头盘算着今天考试的事。
前世她考大学的时候，数学是弱项，但穿越回来这一个月，她把高中数学课本翻了个遍，又靠着前世的记忆把公式定理捋了一遍，应该能应付。
拖拉机开到镇中学门口，天已经大亮了。
赵晴晴跳下车斗，把军大衣还给王大力：“谢了。”
“考完我来接你。”王大力说，妙啊，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我说了，我来接你。”王大力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
赵晴晴看着他走远。转身进了学校，
场上已经有不少学生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赵晴晴一进校门，就看见陈秀花站在花坛边上，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正跟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妙啊，
看见赵晴晴，陈秀花的笑容僵了一下，
“哟，赵晴晴来了。”陈秀花上下打量她，“今天考试，你复习得咋样？”
“还行。”赵晴晴不想跟她废话，直接往教室走。
陈秀花跟上来：“听说你最近天天往地里跑，还跟村支书吵架？赵晴晴，你是不是不想考大学了？”
赵晴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关你屁事？”
陈秀花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我好心问你，你咋骂人呢？”
“你那是好心？”赵晴晴冷笑，“你是巴不得我考不好吧？”
“你”陈秀花气得跺脚，“行，你厉害！我看你能考成啥样！”
赵晴晴懒得理她，转身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在低头看书。赵晴晴找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翻了翻。她旁边坐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张建国，是班里的学霸，每次考试都前三名，
张建国看了她一眼，小声说：“赵晴晴，听说你最近跟村支书吵架了？”
“你消息挺灵通。”
“你小心点，宋建国那个人不好惹。”张建国推了推眼镜，“他老婆是镇上妇女主任，管着咱们学校的补助金呢。”
赵晴晴心里一动：“补助金？”
“对啊。贫困生补助金，每学期有二十块钱。”张建国压低声音，“你要是得罪了他，他老婆肯定不给你批，”
赵晴晴没说话，心里头盘算着。
二十块钱，够她买塑料薄膜了。但要是真因为得罪宋建国拿不到补助金，那就亏大了。
她正想着，班主任林秀芝进来了。
林秀芝穿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有点苍白。赵晴晴看见她，心里一紧。前世林秀芝就是心脏病走的，走的时候才四十五岁。这一世，她得想办法救她，
“同学们，今天模拟考，大家认真对待。”林秀芝扫了一圈教室，“这次考试的成绩，关系到你们高考志愿的填报，都打起精神来。”
她说完，开始发卷子。
赵晴晴拿到卷子，先扫了一遍。数学卷子，题目跟她前世高考的题差不多，但难度低了不少，她心里有底了，拿起笔开始答题。
前几道题都是基础题，她刷刷刷就写完了。做到后面，有几道大题有点难度，但她凭着前世的记忆，也慢慢解出来了。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她卡住了，
这是一道几何题。求一个不规则图形的面积。她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世她最怕的就是几何题，空间想象力差，每次遇到这种题就抓瞎。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画图，
图形。辅助线，分割，重组
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了，可以用割补法！
她睁开眼，拿起笔，刷刷刷地写起来。辅助线画上，说实话，图形分割，面积计算，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写到最后，答案出来了她算对了。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放下笔，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交卷，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误，才把卷子交了。
林秀芝接过卷子，看了她一眼：“做完了？”
“做完了。”
林秀芝低头看了看卷子，眼神变了。她抬起头。看着赵晴晴：“你确定都做完了？”
“确定。”
林秀芝没说话，把卷子放在一边，又看了看她。那眼神里有点惊讶，有点欣慰，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晴晴回到座位上，心里头一阵轻松。
接下来是语文。然后是英语，最后是理综。每一科她都考得不错，尤其是英语，前世她在广告公司经常跟外国人打交道，英语早就练得滚瓜烂熟，考完英语，她甚至提前半个小时就交了卷。
林秀芝看着她的卷子，眉头皱了起来：“赵晴晴，你英语怎么这么好？”
“我我自学的。”赵晴晴说。
“自学？”林秀芝不信，“你之前英语不是最差吗？上次月考才考了四十分。”
“我最近下了功夫。”赵晴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瞎话，“我每天晚上都背单词，背到半夜。”
林秀芝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你走吧，”
赵晴晴出了教室，外头太阳已经西斜了。她站在走廊上，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咔响。考了一天的试，腰酸背痛，但心里头爽快得很。
她正想走，陈秀花从教室里出来了。
陈秀花脸色很难看，看见赵晴晴，咬着牙说：“赵晴晴，你英语怎么考那么好？”
“关你屁事？”
“你”陈秀花气得脸都白了，“你别得意！成绩还没出来呢，谁知道你是不是抄的？”
“抄的？”赵晴晴笑了，“你倒是给我找个能抄的人？全班英语最好的就是你，你考了多少？”
陈秀花被她问住了，脸涨得通红。
赵晴晴懒得跟她废话，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陈秀花的声音：“赵晴晴，你等着！成绩出来有你好看的！”
赵晴晴没回头，嘴角翘了起来。
她走到校门口。看见王大力蹲在拖拉机旁边抽烟。看见她出来，王大力站起来：“考完了？”
“考完了。”
“咋样？”
“还行。”赵晴晴跳上车斗，“走吧，回家。”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起来，风呼呼地刮。赵晴晴坐在车斗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头盘算着大棚的事。明天成绩出来，要是考得好，她就去找林秀芝，申请补助金。
拖拉机开到村口，赵晴晴远远看见家门口围了一堆人。
她心里一紧。跳下车斗，往家里跑。
跑到门口，她愣住了。
院子里，宋建国站在中间，身后跟着一群人。赵铁柱挡在门口，脸色铁青。刘桂兰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擀面杖，浑身发抖，
“宋建国，你想啥？”赵晴晴冲进去。
宋建国看见她，笑了：“赵晴晴，你回来了？不对？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说啥？”
“你家的自留地，我已经上报到镇上了。”宋建国慢悠悠地说，“镇上批了，那块地归村里所有，用来建砖厂。”
赵晴晴脑子嗡的一声：“你说啥？”
“我说。那块地，归村里了。”宋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这是镇上的批文，你自己看。”
赵晴晴接过纸，手都在抖。
纸上盖着镇政府的公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赵家屋后自留地，经核查属于村集体土地，收回村集体所有，用于建设村办企业。
她抬起头，看着宋建国：“你造假！”
“造假？”宋建国笑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造假了？离谱？这是镇上的批文。有公章，有签字，你说是假的？”
“你”赵晴晴气得说不出话来。
宋建国收起批文，拍了拍她的肩膀：“赵晴晴，我劝你别折腾了。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比啥都强。这地的事，你就别管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赵晴晴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嘣响。
赵铁柱走过来，叹了口气：“晴晴，算了，咱斗不过他。”
“爹，不能算。”赵晴晴咬着牙，“这地，我非要要回来！”
她说完，转身冲进屋里。
桌子上，摊着她刚考完的模拟试卷。她看着卷子上的分数。脑子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明天，她得去找林秀芝，
她得让林秀芝帮她，去镇上，去县里，去告宋建国，
她就不信，这世上还没王法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
赵晴晴坐在桌前，盯着那张批文，眼睛里头全是火。
她伸手摸了摸兜里的《八零年代致富宝典》，心里头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不对劲，
既然宋建国不让她好过，那她也不让他好过，
她要让宋建国知道。惹了她赵晴晴，没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