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赵晴晴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爸被宋建国的人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一把抓住周明远的手腕,
周明远疼得龇牙咧嘴,“你轻点!就刚才,天还没亮呢,宋建国派他小舅子来的,说你爸欠的钱再不还,就得去砖厂活抵债。”
赵晴晴松开手,脑子飞速转着。
三天。她还有三天时间。
“他们把人带哪儿去了?”
“砖厂呗,”周明远搓着被抓红的手腕,“镇东头那个砖厂,宋建国跟厂长老刘是拜把子兄弟,你爸去了,不把三百块钱挣出来,肯定回不来,”
赵晴晴转身就往屋里走。
“诶你去哪儿?”周明远跟在后头。
“换衣服,去镇上。”
“你疯了?”周明远一把拽住她,“你一个姑娘家,去砖厂要人?那地方全是粗老爷们。你去了能啥?”
赵晴晴甩开她的手,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净的确良衬衫套上,“我不去砖厂,我去找林老师,”
“林老师?哪个林老师?”
“我们班主任,林秀芝。”
周明远愣了一下,“你找她啥?她能帮你救人?”
赵晴晴没说话,低头系扣子。
她记得前世林秀芝有个学生在镇政府上班,专门管企业用工这块。要是能通过林老师搭上这条线,宋建国想让她爸去砖厂当苦力,门儿都没有。
“你等着,我跟你一起去。”周明远说着就要往外走。
“你别去,”赵晴晴拦住她,“你帮我看着家里,万一宋建国那边又来人,你赶紧去镇上找我。”
周明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头,“行,那你小心点。”
赵晴晴出了门,沿着村道往镇上去。
天刚亮。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土狗在路边打盹。她走得很快,脚上那双解放鞋底子磨得薄,踩在石子路上硌得脚心疼。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身后传来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
赵晴晴回头一看,王大力开着拖拉机过来了,车斗里装着几袋化肥,
“上车。”王大力停下车,冲她抬了抬下巴。
赵晴晴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了副驾驶。
拖拉机开起来,风呼呼地吹,王大力没说话,赵晴晴也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王大力才闷声问:“去哪儿?”
“镇中学。”
“找林老师?”
赵晴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王大力没回答。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赵晴晴也没再问,
到了镇中学门口,赵晴晴跳下车,“谢了,”
王大力点了点头。开着拖拉机走了,
赵晴晴转身进了学校。
这会儿才六点半,学生们还没来上课,校园里安安静静的。她走到教师宿舍楼。找到林秀芝住的那间,抬手敲门,
“谁啊?”
“林老师,是我,赵晴晴。”
门开了,林秀芝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头发还没梳,看见赵晴晴愣了一下,“晴晴?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林老师,我有急事找您,”
林秀芝让她进屋,倒了杯水,“出什么事了?”
赵晴晴把事情说了一遍,从宋建国婚到她爸被带走,一字不落。
林秀芝听完,脸色沉了下来,“宋建国这个人,我听说过,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爸欠他钱的事,有借条吗?”
“有,三百块钱的借条。”
“借条在你手里?”
赵晴晴摇头,“在宋建国手里,”
林秀芝皱起眉头。“那就麻烦了。你没借条,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我知道,”赵晴晴咬了咬嘴唇,“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您不是有个学生在镇政府上班吗?能不能让他帮忙查查,宋建国那个砖厂有没”
林秀芝看了她一眼。“你想什么?”
“宋建国能把集体地租给砖厂,肯定有猫腻,”赵晴晴压低声音,“只要查出来,他就得乖乖把我爸放了。”
林秀芝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胆子太大了。行,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她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赵晴晴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
电话接通了,林秀芝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怎么样?”赵晴晴赶紧问,
“我学生说,他帮你查查,有消息了通知我,”林秀芝看了看表。“你先回去上课,别耽误学习。离高考就剩三十天了,你上次模拟考可是垫底的。”
赵晴晴心里一紧。
垫底。
她差点忘了,原主成绩差得要命,别说考大学了,能混个高中毕业证就不错了。
“我知道了,林老师,谢谢您。”
赵晴晴出了教师宿舍楼,往教室走去。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
她不是原主。
她是二十八岁的赵晴晴,前世考上了重点大学,研究生毕业,在广告公司做到总监。
高考题她虽然不记得全部,但语文、英语、政治这些靠记忆的科目,她肯定比原主强。
数学可能差点,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赵晴晴攥紧拳头。
三十天。
她要用三十天,把原主那点可怜的成绩,拉到能考上大学的水平,
进了教室,学生们已经到了一大半。
陈秀花坐在第一排,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看见赵晴晴进来,撇了撇嘴,“哟,赵晴晴,你今天竟然来上课了?我还以为你嫁人了呢。”
赵晴晴没理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陈秀花不依不饶。“听说你爸欠了宋支书三百块钱?啧啧,三百块啊,你们家得还到什么时候?”
“关你屁事,”赵晴晴头也不抬。
陈秀花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赵晴晴抬起头,盯着她,“关你屁事。”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秀花气得脸都红了,但又不敢发作,只能恨恨地转过头去。
赵晴晴翻开课本,开始看。
语文、政治、历史、地理,这些她都有把握。英语也不怕,前世她经常跟外国客户打交道,口语和阅读都没问题。
唯一的难点是数学。
原主的数学底子太差了,连二次函数都搞不明白。
赵晴晴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三十天,够用了。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张建国抱着试卷走进来,“上次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我念一下分数。”
教室里一阵动,
“陈秀花,78分。”
陈秀花得意地扬起下巴,
“李强,62分。”
“王军,55分。”
“赵晴晴,”张建国顿了顿,“23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陈秀花转过头,冲赵晴晴挤了挤眼睛,“23分,啧啧,赵晴晴,你这是要创纪录啊。”
赵晴晴没说话,手指攥紧了笔。
23分。
她前世数学可是考了140多分,
但那是前世,
现在的她,脑子里全是原主那点可怜的知识储备,连最简单的公式都记不全。
“赵晴晴,”张建国推了推眼镜,“你这次又是倒数第一,离高考就剩三十天了,你要是再这样,别说大学了,不瞒你说,连专科都考不上。”
“我知道,老师。”赵晴晴站起来,“我会努力的。”
张建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开始讲试卷。
赵晴晴认真听着。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
下课铃响了,张建国收拾东西要走,赵晴晴追上去,“张老师,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张建国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赵晴晴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记的几道题,“这几道题,我没听懂。”
张建国看了看,皱了皱眉,“这些都是基础题,你连这个都不会?不会吧?”
“我知道我基础差,”赵晴晴咬了咬嘴唇,“但我真的想学。离高考就剩三十天了,我想拼一把。”
张建国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行,你跟我来办公室。”
赵晴晴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张建国把题讲了一遍,又给她出了几道类似的题,“你先做做看,不会的再来问我,”
“谢谢张老师,”
赵晴晴拿着题回到教室,埋头做题。
她做得很慢,因为很多公式都记不清了,得一边翻书一边做。
但做着做着,她突然发现,有些题她好像有点印象。
尤其是那道几何题,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赵晴晴停下来,闭上眼睛,使劲回忆,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前世的她,坐在考场上,面前摆着数学试卷。
她记得那道几何题。
她甚至记得答案。
赵晴晴猛地睁开眼,
她记得高考题。
她真的记得高考题。
赵晴晴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她记得高考题,那这三十天,她本不需要从头学起。
她只需要把那些题背下来,到时候直接写答案就行了,
但问题是,她能记住多少?
赵晴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前世的高考,她考了六百多分,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地理,每科她都记得不少题。
尤其是语文和英语,她几乎能把整张卷子背下来。
数学她记得大概三分之一,但足够了。
赵晴晴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抬头看了看黑板上的倒计时。
距离高考还有30天。
够了。
完全够了。
她拿起笔,开始在笔记本上写,
一道题,两道题,三道题。
她越写越快,越写越兴奋。
周围的学生都在看她,不知道她在什么。
陈秀花凑过来。“赵晴晴,你写什么呢?”
赵晴晴头也不抬,“复习。”
“复习?”陈秀花嗤笑一声,“你复习什么?离谱,你连23分都考不到。复习有什么用?”
赵晴晴没理她。
陈秀花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赵晴晴继续写,
她要把能记住的题都写下来,然后背熟。
这样,高考的时候,她就能直接写答案。
她写了一个上午,写了整整二十道题,
中午放学。赵晴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刚走出教室,就看见王大力站在校门口。
他靠在拖拉机旁边,手里拿着个饭盒,看见赵晴晴出来,走过来递给她,“给你。”
赵晴晴愣了一下,“什么?”
“饭,”王大力闷声说,“你早上没吃饭吧?”
赵晴晴接过饭盒,打开一看,是白米饭,上面盖着两个荷包蛋和几块红烧肉。
她鼻子突然有点酸。
“多少钱?”
“不要钱,”王大力转身就走,“你吃吧,我走了。”
“王大力!”赵晴晴喊住他,
王大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谢谢你。”
王大力没说话,点了点头,开着拖拉机走了,
赵晴晴捧着饭盒。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前世,她暗恋了他整整三年。
从高三到大三,她写了无数封信,但一封都没敢寄出去。
后来她听说他结婚了。娶了镇上供销社主任的女儿。
她哭了一整夜,然后决定忘了他。
可现在,他又出现在她面前。
还是那么沉默,那么笨拙,那么让人心疼。
赵晴晴深吸一口气,低头吃饭。
米饭很香,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
她吃得很快,吃完把饭盒洗净,放在教室的窗台上。
下午继续上课。
赵晴晴一边听课,一边继续回忆高考题。
她发现,自己记得的题越来越多。
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地理,每一科她都能回忆起至少一半的题。
数学虽然少一点,但也够了。
她把这些题都写在笔记本上,整整写了三十多页,
放学的时候。赵晴晴背着书包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突然看见宋建国站在一辆吉普车旁边,正跟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说话。
宋建国也看见了她,冲她招了招手,“晴晴,过来,”
赵晴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宋支书,有事吗?”
“你爸的事,你知道了吧?”宋建国笑眯眯地说,“我也没办法,你爸欠我钱,总得还吧?去砖厂几天活,挣够了钱就能回来,”
“我爸身体不好。不了重活。”赵晴晴盯着他,“宋支书,能不能换个方式还钱?”
“换方式?”宋建国笑了笑,“你想怎么换?”
“我可以帮你收旧书,”赵晴晴说,“我听说你在镇上有个废品站,我可以帮你收旧书,差价归我,慢慢还那三百块钱。”
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挺有主意。行,你帮我收旧书,一斤给你一分钱,够意思了吧?”
赵晴晴咬了咬嘴唇。
一斤一分钱,三百块钱就是三万斤。
她得收到猴年马月?
“宋支书,能不能再高点?”
“不能,”宋建国摆摆手,“就这个价,你要是不,你爸就在砖厂待着吧。”
赵晴晴攥紧拳头,最后还是点了头,“行,我。”
“这才对嘛,”宋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开始,你每天把收来的旧书送到废品站,我让人给你记账。”
说完,他上了吉普车,扬长而去,
赵晴晴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车影,眼睛眯了起来。
宋建国,你以为你赢了?
等着吧。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
那些高考题,就是她翻身的资本。
只要她考上大学,宋建国就再也奈何不了她。
而且。她还有空间,还有那本《八零年代致富宝典》。
三百块钱,她很快就能还清。
到时候,她要让宋建国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赵晴晴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家走。
走到村口,突然看见周明远跑过来,脸色煞白。
“晴晴!不好了!”
“怎么了?”
“你爸你爸他,”周明远喘着粗气,“他被人打了!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