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心中仅存的父子温情,在对皇权稳固的绝对渴望面前,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不能留下这个祸患。
绝对不能!
但是,他又不能当众反驳李善长的提议。
因为这个提议,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让他体面下台的办法。
既然如此……
朱元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那就将计就计。
明面上,他可以答应这个处置方案,彰显自己的“宽宏大度”。
可暗地里……
从金陵到塞北,路途遥遥数千里。
一个被废黜的庶人,在路上遇到个山匪,或者“不慎”染上恶疾,暴毙而亡,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到时候,人死了,一了百了。
谁还能为了一个死人,再来跟他这个皇帝闹?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中的一切烦躁和憋屈,都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殿下跪着的众人,用一种威严而沉痛的语气,缓缓开口。
“李善长所奏,合情合理。”
“咱,不是一个容不下功臣的皇帝。更不是一个,连亲生儿子都要赶尽绝的父亲。”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怆。
“朱沐英,你,有功于社稷,这一点,咱认。你北伐大漠,为我大明开疆拓土,这份功劳,谁也抹不掉。”
“但是!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
“你身为皇子,私藏甲胄,藐视君父,搅动朝局,桩桩件件,都是大罪!”
“今,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咱,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去面对天下万民?!”
朱元璋的表演,堪称完美。
他先是肯定了朱沐英的功劳,展现了自己的“公正”。
然后又痛陈其罪,表明了自己“大义灭亲”的立场。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声泪俱下。
不明就里的人听了,只会觉得这是一个爱子心切,却又不得不为国法牺牲亲情的伟大父亲。
朱标等人听得是羞愧不已,觉得是自己得父皇如此为难。
唯有朱沐英,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正在慷慨陈词的男人,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听懂了。
他全都听懂了。
他父皇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他都听懂了。
当朱元璋答应李善长提议的那一刻,朱沐英就知道,自己真正的死期,到了。
午门问斩,那是摆在明面上的屠刀,虽然凶险,但尚有周旋的余地。
而这一次,是藏在笑脸之下的毒药。
他不会死在金陵,不会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会死在去塞北的路上。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合情合理”。
这,就是帝王心术!
这,就是他那个从乞丐一路到皇帝的父亲,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一面!
“罢了!”
朱元璋猛地一挥袖袍,下定了最终的决心,脸上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伤痛。
“就依李善长所奏!”
“传咱的旨意!”
一名太监立刻捧着圣旨,颤颤巍巍地走了上来。
朱元璋看也不看,直接用他那带着玉扳指的手,指向殿下的朱沐英,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的判决。
“逆子朱沐英!废黜王爵,贬为庶人!即刻起行,发配塞北!终生不得入京!”
“钦此!”
最后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轰然砸下。
判决已定,再无更改。
朱沐英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彻底封死。
一个他知道,而别人都不知道的,必死之局。
第8章 北境风起,十万铁骑闻风动塞北府。
昔的元大都,如今大明的北方门户。
时值深秋,寒风卷着枯叶,掠过高大而斑驳的城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了几分萧瑟。
城外,一座巨大的军城连绵不绝,一头钢铁巨兽,匍匐在燕山脚下。
这里,便是大明最精锐的北伐军大营。
然而,在这座庞大军城的更北方,一片被群山环绕的隐秘盆地之中,还坐落着另一座更加庞大,也更加肃的营地。
这里,没有大明的旗帜,只有一面面迎风招展的黑色玄鸟旗。
营地之内,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吹过盔甲的金属摩擦声。
一排排身着黑色重甲的骑士,沉默地矗立在校场之上,人与马都是钢铁浇筑的雕像,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的盔甲,比大明制式铠甲更加精良厚重,覆盖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手中的长槊,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
他们胯下的战马,比寻常的蒙古马要高大健壮一圈,马蹄上都包裹着铁甲。
他们,是大雪龙骑。
整整十万大雪龙骑!
这是朱沐英穿越十五年来,用系统签到出的第一支,也是最精锐的王牌部队。
他们不是人,更一台台绝对忠诚、绝对高效的战争机器。
他们的脑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疲惫,只有一个信念。
那就是效忠他们的王,朱沐英。
此刻,在大雪龙骑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正单膝跪在地上。
他没有穿戴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重甲,只着一身简单的劲装,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铁血煞气,却比任何人都要浓烈。
他,是十万大雪龙骑的统帅,系统生成的绝对忠诚者,代号“龙首”。
在他的面前,一张矮几上,平放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是从金陵,通过最隐秘的渠道,十万火急送来的。
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
“王爷下狱,生死未卜。”
这八个字,就像八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龙首的眼睛里。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接到纸条的那一刻起,他就一动不动,变成了一座石雕。
大帐之内,十名千夫长级别的将领,分列两旁,同样沉默不语。
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有风暴在汇聚。
王爷……
下狱了?
怎么可能!
王爷刚刚才率领他们犁庭扫,封狼居胥,为大明立下了不世之功!
迎接他的,本该是无上的荣耀和封赏!
怎么会是冰冷的天牢?!
是谁?
是谁敢动他们的王?
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在每一个大雪龙骑将领的心中燃烧。
这股怒火,足以焚天!
终于,跪在地上的龙首,缓缓地动了。
他伸出那只满是老茧和伤疤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拿起,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进了自己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站起身。
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无法形容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大帐,都震动了一下。
“传我将令。”
龙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十名千令长,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第一!”
“全军备战!一刻钟之内,我要看到所有的大雪龙骑,披甲执锐,人马合一!”
“第二!”
“开启所有武备库!将库存的‘破神弩’、‘震天雷’,全部分发下去!每人三组基数!”
破神弩,大雪龙骑的制式装备,有效射程八百步,能轻易洞穿三层重甲。
震天雷,特制武器,一颗足以将方圆十丈夷为平地。
这两样东西,都是朱沐英用系统签到出来的,威力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
一旦动用,便是毁天灭地!
听到这两个名字,那十名千令长的眼中,都闪过嗜血的光芒。
“第三!”
龙首停顿了一下,他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看着外面那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钢铁森林。
“点燃狼烟!”
“以最高等级,通传北疆各部!”
“王有难,召天下兵马,勤王!”
“遵命!”
十名千令长,轰然应诺,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意。
他们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帐外。
很快,一道道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原本寂静如死域的庞大军城,瞬间活了过来。
没有喧哗,没有呐喊,只有无数甲叶碰撞发出的,整齐划一的“哗啦”声。
成千上万的骑士,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动作整齐划一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为战马披上最后的甲胄。
一座座深埋于地下的武备库被打开,一箱箱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破神弩箭和震天雷,被流水般地运送出来。
整个营地,就像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以最恐怖的效率,疯狂运转。
几分钟后,营地中央,那座高达百丈的烽火台上,一名骑士将一支巨大的火把,狠狠地捅进了一个堆满了黑色油脂的巨坑之中。
轰!
一道粗壮如龙的黑色狼烟,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道,冲天而起!
黑色的狼烟,在阴沉的天空下,扭曲着,翻滚着,直云霄!
这是勤王令!
是朱沐英与他麾下所有秘密部队之间,最高等级的召集令!
此令一出,便意味着,王,遇到了足以威胁生命的危险!
所有见此狼烟者,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在做什么,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放下手中一切,奔赴王之所在!
不死不休!
龙首站在烽火台下,抬头仰望着那道通天的黑色狼烟,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火光下扭曲着,像一条要择人而噬的蜈蚣。
他缓缓抬起手。
身后,十万大雪龙骑,已经集结完毕。
黑色的钢铁洪流,无边无际,沉默如山。
“进军!”
龙首的手,猛然挥下。
“剑指金陵!”
“挡我者,死!”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命令。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十万铁骑,同时催动战马,汇成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朝着南方,奔涌而去!
初冬的第一片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悠悠飘落。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明王朝的,灭世暴雪,来了。
燕山山脉,深处。
一座雄伟的关隘,横亘在两山之间,如同一头远古巨兽,扼守着通往塞外的咽喉。
这里,是大明长城防线上,一处不为人知的秘密要塞。
要塞之内,没有寻常的明军士卒,只有一群穿着古朴秦汉风格黑色铠甲的彪悍猛士。
他们每一个都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眼神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和煞气。
他们,是江东子弟兵。
要塞的最高处,一座用巨大青石垒砌的殿堂内,一个身高九尺,魁梧得不像凡人的身影,正赤着上身,用一双蒲扇大手,举着一座重达千斤的青铜大鼎,正在做着常的锻炼。
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风箱般轰鸣,身上那虬结的肌肉,如同盘龙卧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便是西楚霸王,项羽!
朱沐英签到出的第一个,也是最桀骜不驯的历史传说级名将。
对于朱沐英,项羽没有君臣之分,他只认其为自己在这个时代,唯一认可的主上!
一个值得他项羽,为其披甲上阵的将军!
“喝!”
项羽暴喝一声,将那千斤大鼎,猛地朝天上一抛,然后稳稳接住,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都晃动了一下。
“痛快!”
他拿起旁边一个巨大的酒坛,仰头便灌,辛辣的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前浓密的黑毛。
就在这时,殿外,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
“报!大王!塞北方向,燃起了黑色狼烟!”
“嗯?”
项羽喝酒的动作一顿,那双重瞳之中,闪过厉色。
黑色狼烟?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那位好兄弟,朱沐英,定下的最高警讯!
意味着,他出事了!
“砰!”
项羽将手中的酒坛,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那个传令兵的衣领,将他提到了半空中,声如洪钟地吼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大……大王……是……是勤王令!是勤王令啊!”
传令兵吓得语无伦次。
勤王令!
项羽的脑子“嗡”的一下。
他那位兄弟,何等英雄盖世?
手握三十万大军,北伐大漠,打得蒙古人哭爹喊娘。
在这天下,还有谁能让他,发出勤王令?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项羽的脑海中。
能让他兄弟陷入绝境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坐在金陵城龙椅上的,皇帝!
“朱元璋!”
项羽的口中,迸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意!
“好你个朱重八!老子当年就跟你那兄弟说过,你这人心思歹毒,不可信!他不听!如今,你果然还是对他下手了!”
“你敢动我项羽的兄弟!!”
“将军战功赫赫,却功高盖主被害!!!”
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从大殿之中爆发!
恐怖的声浪,将殿顶的瓦片都震得簌簌发抖!
项羽一把扔掉手中的传令兵,大步流星地走到殿堂中央,那里,竖着一杆两丈多长的巨型画戟!
方天画戟!
他一把抄起霸王破城枪,身上那股沉寂已久的霸王之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来人!”
“在!”
殿外,八千江东子弟兵的将领,闻声而入,齐刷刷跪倒一片。
“将军,在金陵被人欺负了!”
项羽的声音,冰冷而残暴。
“你们说,该怎么办?!”
“!”
“!”
“!”
八千将士,齐声怒吼,气冲天!
“好!”
项羽将方天画戟重重往地上一顿,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龟裂开来。
“全军听令!”
“即刻启程!南下!”
“目标,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