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都给本王让开!”
性子最为火爆的秦王朱樉,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百官,跑在最前面。
而跟在他身后的燕王朱棣,目光如电,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高举着鬼头刀的刽子手。
“谁敢动我五弟!”
朱棣的声音,冰冷而狠戾,完全不像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一边吼,一边已经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那几个刽子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哆嗦,举起的刀,又僵在了半空中。
朱元璋也没想到,他另外几个儿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跑来!
“你们来什么!给咱滚回去!”
朱元璋对着他们怒吼。
然而,这一次,他的儿子们,没有一个听他的。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四人,连滚带爬地冲上了高台,没有去看他们的父皇,而是第一时间,冲到了朱沐英的身边,将他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五弟!”
“五弟!”
他们看着朱沐英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疤,看着他脖子上那冰冷的镣铐,一个个都是双眼通红。
“父皇!”
秦王朱樉猛地转过身,对着朱元璋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父皇!五弟是冤枉的啊!您不能他啊!”
“是啊父皇!”
晋王朱棡也跟着跪下,“五弟为我大明立下不世之功,您要是了他,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朱家啊!”
朱元璋看着跪在面前的这几个儿子,心里的火气,更是压不住了。
“好啊!好啊!一个个的,都来教训咱了是吧!连你们,也要为了这个逆子,来跟咱作对?”
他指着朱棣,怒喝道:“朱棣!你刚才说什么?你要谁全家?你敢再说一遍!”
朱棣抬起头,迎着朱元璋那要吃人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
他虽然也跪着,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回父皇,儿臣说,谁敢动我五弟,我他全家!”
“反了!你真是反了!”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直被拖拽着的太子朱标,也终于挣脱了那两个校尉的束缚,他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冲到了几个弟弟的身前,与他们并肩跪在了一起。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哀求,只剩下决绝的悲壮。
“父皇!”
朱标的声音,响彻全场。
“您今,若是非要处死五弟……”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句让整个大明王朝,都为之颤抖的话。
“那便连我们兄弟几个,一同处死吧!”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心有灵犀,齐刷刷地抬起头,用同样决绝的声音,发出了震天的怒吼:“愿与大哥、五弟,一同赴死!”
“愿同赴死!”
“愿同赴死!”
五个正值青春年华,本该是大明朝最耀眼的皇子,此刻,却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对着他们的父皇,对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发出了最悲壮的,以性命为赌注的抗议!
整个午门广场,彻底失声。
满朝文武,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一个个都呆若木鸡。
他们看到了什么?
皇子们……
在宫!
在用自己的性命,迫他们的父皇!
“愿与大哥、五弟,一同赴死!”
那一声声决绝而悲壮的呐喊,如同最沉重的战鼓,狠狠地擂在朱元璋的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五个儿子。
朱标,他的太子,他未来的希望,此刻额头带血,满脸泪痕,眼神里却没有了往的仁厚和软弱,只剩下玉石俱焚的刚烈。
朱樉,他的次子,镇守西北的秦王,一向性情暴躁,此刻却跪得笔直,虎目含泪,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死死地护着自己的兄弟。
朱棡,他的三子,镇守太原的晋王,素来沉稳,此刻也是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朱棣,他的四子,那个他一直觉得最有他当年风范的儿子,此刻正用他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倔强的眼神看着他,在说,你敢动一下试试。
还有朱橚,他最小的儿子之一,平里只知道钻研医术,不问世事,此刻也跪在那里,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却没有一毫的退缩。
他的儿子们……
他的亲生儿子们……
今天,竟然为了另外一个儿子,全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他们用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告诉他这个父亲,这个皇帝:我们是一家人,你要他,就先了我们。
朱元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身后的龙椅,才没有当场摔倒。
为什么?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马皇后那张决绝而苍白的脸,一会儿是朱标摔碎的太子冠,一会儿是徐达他们扔在地上的佩剑,现在,又是五个儿子跪在自己面前,齐声求死。
他感觉自己在做一个荒诞的噩梦。
在梦里,他被全世界抛弃了。
“你们……你们……”
朱元璋指着他们,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想骂他们是逆子,想吼他们大逆不道。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心里,除了滔天的怒火,竟然还涌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
悲凉。
他朱元璋,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江山,付出了多少?
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陈友谅斗,跟张士诚斗,跟蒙古人斗,九死一生,才换来了今天的一切。
他以为,他给了他们最尊贵的身份,最显赫的地位,他们就应该对他感恩戴德,就应该对他唯命是从。
可他忘了,他们首先是他的儿子,然后才是皇子。
他们之间,流着相同的血,有着斩不断的兄弟情。
“父皇!”
朱标看着朱元璋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知道此刻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抬高了声音。
“父皇,您总教导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您说,我们朱家的江山,将来要靠我们兄弟几个,同心同德,一起守护!”
“可是今天,您却要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亲手斩断我们兄弟的手足!”
“父皇,您了五弟,我们这些做哥哥做弟弟的,后该如何自处?我们见到彼此,会不会想起今天,想起五弟惨死在您刀下的样子?”
“到时候,我们兄弟之间,还会有信任吗?还会有亲情吗?剩下的,不就只有猜忌和恐惧了吗?”
“一个互相猜忌,离心离德的朱家,还如何去守护这大明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