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7章

我被老朱问斩,马皇后玉玺砸老朱 · 默默无闻的鱼 · 2026-07-01 17:05:43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吕本被扒掉官服,像一条死狗一样拖下去的画面,还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那凄厉的呜咽声仿佛还在大殿的横梁上盘旋,让所有文武百官都从头皮凉到了脚后跟。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这是在鸡儆猴。

可是,这只鸡完了,那只猴,又该怎么处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一次聚焦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挺直着脊梁的年轻人身上。

英王,朱沐英。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上的镣铐冰冷,脖子上的血痕触目惊心。

他没有看被拖下去的吕本,甚至没有看高台上的父皇,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几个还跪在地上的兄弟。

朱标的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混合着泪水,狼狈不堪。

朱樉、朱棡、朱棣他们,一个个也是双眼通红,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后怕。

朱沐英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有暖流,也有酸涩。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不是因为他那番自刎的表演,而是因为他的这几个好兄弟,因为台下那群肯为他赌上身家性命的将军。

可然后呢?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

朱元璋这个人,可以退一步,但绝不可能认错。

今天这个场面,他被到了墙角,不得不退。

但这笔账,他一定会记在心里。

今天他朱沐英不死,后也必定会成为一扎在朱元璋心头,夜疼痛的毒刺。

他这个皇帝老爹,正在为怎么处置自己这个“逆子”而头疼。

,是不能当众了。

刚才那场面,再来一次,这大明朝的军心就真的散了。

放,更不可能。

今天闹出这么大的阵仗,要是就这么轻飘飘地放了,他皇帝的脸面何在?

皇权的威严何在?

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所以,必须罚,而且要重重地罚。

罚到足以平息他心头的怒火,罚到足以向天下人彰显他的威严,罚到……

能让他找到一个台阶,顺顺当当地走下来。

就在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皇帝最终裁决的压抑时刻。

文官队列之中,一个苍老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绯红色的丞相朝服,头发花白,步履却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左丞相,李善长。

当朝文官之首,跟随朱元璋从微末之时一路走来的元老重臣。

他一出列,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徐达、常遇春等一众武将,更是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他们刚刚才经历了一个吕本,现在又来一个李善长?

这帮文官,又要玩什么花样?

他们不怕跟皇帝硬顶,但就怕这些文官在背后捅刀子,玩那些他们看不懂的阴谋诡计。

就连跪在地上的朱标,也忍不住抬头,紧张地看着这位自己平里颇为敬重的老师。

李善长没有理会周围各异的目光,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深深一躬,手持笏板,用一种沉痛而有力的声音,朗声开口。

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奉天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臣,韩国公,左丞相李善长,弹劾英王朱沐英!”

轰!

一语落地,整个大殿如同被投下了一颗炸雷,瞬间哗然。

弹劾?

在这个时候,弹劾英王?

这是嫌火烧得还不够旺,还要再浇上一桶油吗?

徐达的拳头瞬间就捏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李善长的背影,如果眼神能人,李善长此刻怕是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李善长!你……”

常遇春性子最急,当场就要发作。

“开平王!”

徐达一把拉住了他,低声喝道,“稍安勿躁!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常遇春膛剧烈起伏,呼呼地喘着粗气,但终究还是强忍了下来。

高台之上,朱元璋原本阴沉的脸色,在听到李善长这五个字后,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做声,只是看着李善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唯有朱沐英,身形纹丝不动。

当李善长开口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这位被后世称为“大明萧何”的丞相,不是来落井下石的。

他是来破局的。

更是来……

救他一命的!

只听李善长那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继续在大殿中响起。

“臣弹劾英王朱沐英,其罪有三!”

“其罪一,御下不严,治家无方!身为亲王,府中竟被查抄出私藏铠甲五百具,虽查无谋逆实证,然此等违禁之物出现于王府,便是天大的疏漏!此为其失察之罪!”

这话一出,徐达等人都是一愣。

失察之罪?

李善长竟然把“谋逆”这个天大的罪名,轻飘飘地用“失察”两个字给带了过去?

虽然听着还是在定罪,但味道,完全不一样了!

李善长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其罪二,殿前失仪,罔顾君臣之别!今午门公审,英王言辞过激,屡屡顶撞陛下,更以自戕相,此乃大不敬!为人子,不孝!为臣子,不忠!此为其不敬之罪!”

朱标和朱棣等人听到这里,心都揪紧了。

不忠不孝,这在古代也是能置人于死的罪名。

可紧接着,李善长的第三条罪状,却让所有人都品出了一丝不同的味道。

“其罪三,行事不谨,搅动朝局!英王一案,本是寻常刑事,却因其身份特殊,功勋卓著,引发朝野动荡,军心浮动,致使父子失和,君臣离心!此虽非其本意,然风暴因他而起,此为其不谨过!”

“过”!

李善长用的,是一个“过”字!

罪和过,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三条罪状,说得是头头是道,义正词严,仿佛真的是在弹劾一个罪大恶极的皇子。

可仔细一品,这三条罪,全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第一条,把谋反的死罪,变成了管理疏忽的失职。

第二条,把宫的重罪,变成了顶撞长辈的无礼。

第三条,更是把动摇国本的危机,说成了无心之失的过错。

这哪里是弹劾?

这分明是在以退为进,在以弹劾之名,行开脱之实!

他这是在用文官的方式,用朝堂的规矩,为朱沐英这件泼天的案子,重新定性!

把一个必死的局,硬生生给盘活了!

满朝文武,都不是傻子。

那些文官们,一个个看着李善长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了然。

高明!

实在是高明!

这才是真正的为相之道!

既维护了皇帝的尊严,又保全了功臣的性命,还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徐达等人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不少,看向李善长的眼神,也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复杂。

他们这些武将,只懂得直来直去,用命去拼。

却不懂,有时候,这朝堂之上的刀光剑影,比战场上还要凶险,也更需要智慧。

李善长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他再次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拜,呈上了他早就准备好的处置方案。

“陛下,英王虽有过,然其功亦不可没!”

“北伐大漠,封狼居胥,为我大明立下不世之功!其功,足以彪炳史册!功过相抵,罪不至死!”

“故,臣恳请陛下圣裁!”

李善长抬起头,声音洪亮,一字一顿地说道:“废黜其英王爵位,收回所有亲王封地、食邑!”

“削其兵权,罢免其天下兵马副元帅及一切军中职务!”

“念其有功于社稷,免其死罪,贬为庶人!”

“发配……塞北!为其昔征战之地,令其终生镇守国门,永世不得诏令,不得踏入金陵一步!”

李善长的声音,在寂静的奉天殿中回响。

废爵!

削权!

贬为庶人!

永镇塞北!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

一个功高盖世、权倾朝野的亲王,转眼之间,就要变成一个连普通百姓都不如的囚徒。

这足以彰显天子法度之严明,足以平息皇帝陛下的雷霆之怒,更足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但,终究是保住了一条命。

而且,还不是发配到琼州、云贵那等烟瘴之地,而是让他回到他最熟悉的塞北。

这其中,未尝没有一丝“念其功勋,法外开恩”的意味。

徐达、常遇春等一众将帅,虽然心中酸涩,为英王感到不甘,但也知道,这已经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再争下去,就是真的把皇帝往死路上,到时候玉石俱焚,谁也落不了好。

他们齐齐跪下,声音沉痛:“臣等,附议!”

朱标、朱棣等人对视一眼,也跟着跪了下来,声音嘶哑:“儿臣,谢父皇不之恩!”

他们知道,五弟虽然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只要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一时间,满朝文武,跪倒了一片。

“臣等,附议!”

“请陛下圣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将最后的决定权,交到了那个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男人手中。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跪着的众人。

他看着一脸沉痛的徐达,看着满脸不甘的常遇春,看着如释重负的朱标,看着眼神复杂的朱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唯一一个没有跪下的人身上。

他的第五个儿子,朱沐英。

朱沐英也正在看着他。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朱沐英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朱元璋却从那平静之下,读懂了太多东西。

有失望,有悲凉,有嘲讽,甚至……

还有一丝怜悯。

怜悯?

他一个将死的囚徒,凭什么怜悯朕这个九五之尊?!

一股无名的怒火,再次从朱元璋的心底窜了上来。

他承认,李善长这一手,玩得很高明。

这个处置方案,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给了他台阶,保全了他的脸面,还顺理成章地,将朱沐英这个心腹大患,彻底逐出了权力的中心。

看起来,完美无缺。

可朱元璋是谁?

他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帝!

他的猜忌和多疑,早已深入骨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善长的这个方案里,藏着一个致命的漏洞!

发配塞北?

那里是元大都!

发配元大都?

让他去镇守国门?

呵呵,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元大都是什么地方?

那是朱沐英经营了多少年的大本营!

是他龙兴之地!

整个大明的北疆防线,上至总兵,下至小旗,哪一个不是他朱沐英一手提拔起来的?

哪一个没受过他的恩惠?

他今天穿着亲王蟒袍回去,那些人听他的。

明天他就是穿着囚服回去,那些人,照样听他的!

在北疆那片土地上,他朱沐英三个字,比他朱元璋的圣旨还好用!

把他发配到元大都,那不是让他去赎罪,那是放虎归山!

一个手握重兵,威望盖天的儿子,在京城,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都觉得夜不能寐。

现在要把他放到一个天高皇帝远,无人可以制衡的地方去?

那不是赎罪,那是给他机会!

给他一个积蓄力量,收拢人心,等待时机的机会!

等到将来,太子朱标登基,以朱标那仁厚的性子,能压得住这个在北疆经营了十年、二十年的五弟吗?

到时候,只要北疆军心稍有异动,他这个五子振臂一呼,整个大明,顷刻间就要陷入藩镇割据的危局!

李善长啊李善长,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在跟咱玩心眼?

你这是在为咱分忧,还是在为咱的子孙后代,埋下一颗更大的祸?!

朱元璋的眼中,机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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