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立刻让父亲和兄长吕昶,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关系,务必要将朱沐英的案子,办成死案!
绝不能让他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原本,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
朱沐英下狱,罪名确凿,只等午门问斩。
可她万万没想到,马皇后和太子朱标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更没想到,朱沐英那个煞星,人在天牢,竟然还能搅动风云,把事情闹到了公开会审的地步!
那一天,吕氏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她以为,计划要失败了。
可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朱沐英自刎?
好啊!
死得越惨越好!
最好血溅当场,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乱臣贼子的下场!
几个皇?
更好!
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陛下最恨的就是这个!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一并打压!
尤其是太子朱标!
吕氏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的光芒。
她知道,太子朱标虽然是她的丈夫,但他的心,从来都不在她这里。
朱标的心里,只有他的正妃常氏,只有他的嫡长子朱雄英,还有他那帮兄弟!
这一次,朱标为了朱沐英,不惜摔掉太子冠,自请废黜。
在别人看来,这是兄弟情深。
但在吕氏看来,这是愚蠢至极!
你连太子之位都不要了,我儿子还指望什么?
既然你朱标为了兄弟,不顾我们母子的死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我父亲呢?”
吕氏冷静下来,开口问道。
“回娘娘,吕大人正在百官队列之中,小的已经派人传了话,让他见机行事。”
“好。”
吕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狠厉,“你再去传个话。告诉我父亲,就说,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陛下正在气头上,最恨的就是皇子结党,挑战皇权!让他立刻站出来,参他们一本!”
“参……参太子殿下?”
小太监吓了一跳。
“糊涂!”
吕氏冷哼一声,“太子是储君,是陛下的心头肉,现在去参他,不是找死吗?”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他把矛头,对准朱沐英!就说朱沐英是罪魁祸首,蛊惑众皇子,意图谋反!再顺带着,敲打一下秦王、燕王那几个,说他们藐视皇权,行不臣之举!”
“这样一来,既迎合了陛下的怒火,又把太子给摘了出去。陛下正在找台阶下,我父亲这就是在给他递梯子!陛下龙心大悦之下,必定会对我父亲,对我们吕家,另眼相看!”
“最重要的是,只要坐实了朱沐英‘蛊惑皇子’的罪名,那他就死定了!也救不了他!”
“娘娘英明!”
小太监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佩服。
“快去!”
吕氏挥了挥手。
“是!”
小太监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内殿之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吕氏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午门的方向,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朱沐英,常氏,朱雄英……
你们的好子,到头了。
从今天起,这东宫,这大明,都将是我吕氏,和我儿朱允炆的天下!
她已经看到,朱沐英血溅午门,常氏哭瞎了眼,而她的儿子朱允炆,正穿着一身崭新的皇太孙服饰,接受着文武百官的朝拜。
那画面,是何等的美妙。
午门广场。
朱标,朱棣等人对朱元璋剑拔弩张。
满朝文武惶惶不可。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官队列之中,走出了一个身穿绯红色官袍,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员。
正是当朝的礼部尚书,吕本。
吕本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太子侧妃吕氏的父亲。
一个八面玲珑,最擅长揣摩上意的官场老油条。
他这个时候站出来,想什么?
只见吕本走到广场中央,先是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兄弟阋墙,父子反目”的场面,然后,对着高台上的朱元璋,重重地跪了下去,声泪俱下。
“陛下!老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如刀绞啊!”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天子之威,不容亵渎!”
“今,英王朱沐英,身负谋逆重罪,不但不思悔改,反而蛊惑众皇子,裹挟众将帅,公然与陛下对抗!此乃大逆不道,罪不容诛!”
吕本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忠臣”的愤慨。
他这一番话,让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愣住了。
这个时候,你还敢火上浇油?
徐达、常遇春等人,更是对他怒目而视。
什么叫“裹挟将帅”?
我们是瞎子还是傻子,需要他朱沐英来裹挟?
然而,吕本却对周围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女儿传来的消息,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陛下已经被到了墙角,他需要一个台阶,更需要一个泄愤的靶子!
而这个靶子,就是朱沐英!
只要自己此刻站出来,痛陈朱沐英的罪状,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再顺便敲打一下那些“行为不当”的秦王、燕王,就能完美地迎合陛下的心意!
至于太子?
女儿交代过,不能碰。
所以,吕本继续用他那充满了“正义感”的声音,高声说道:“陛下!秦王、燕王殿下等人,年少无知,受奸人蒙蔽,才做出此等藐视皇权之举。臣恳请陛下,念在他们乃是皇子龙孙,对他们从轻发落,让他们闭门思过,好生反省!”
“但是!英王朱沐英!此案的罪魁祸首!他心机深沉,手段毒辣,先是散播流言,离间陛下与太子,后又在公审之上,巧言令色,颠倒黑白!如今,更是将几位王爷和国之将帅,都拖下了水!其心之险恶,罄竹难书!”
“臣恳请陛下,为正国法,为儆效尤,为安天下,务必当机立断,斩了此獠!以绝后患!”
说完,他一个响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请陛下,斩了朱沐英!”
他以为,自己这番“为君分忧,为国除害”的肺腑之言,定能换来陛下的龙心大悦。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朱沐英被斩之后,自己该如何上奏,为陛下挽回颜面,平息舆论。
到那时,他吕本,就是拨乱反正的第一功臣!
他们吕家,也必将一飞冲天!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朱元璋的赞许。
而是一片死的寂静。
吕本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朱元璋的目光。
没有悲凉和悔恨,也没有了他预想中的赞许和欣慰。
有的,只是无尽的,冰冷的,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
意!
“你……刚才说什么?”
“臣……臣说,请陛下,斩了英王……”
吕本被朱元璋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呵……”
朱元璋忽然笑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吕本,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
吕本整个人都懵了。
什……
什么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我不是在为您分忧吗?
我不是在给您递梯子吗?
您怎么……
怎么是这个反应?
“你算个什么东西!”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也配在咱的家事上,指手画脚?!”
“还敢说标儿的事!”
“咱当老子的,教训儿子,天经地义!他护着兄弟,那也是情理之中!”
“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敢这里说太子的不是?!”
吕本顿时懵了!
对朱沐英喊打喊。
现在轮到朱标的头上,怎么就立刻护犊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