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末第十一天,凌晨五点。
林峰坐在方远的指挥中心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卫星图。
方远连夜黑进了华东生物安全实验室所在园区的安防系统,虽然大部分摄像头已经离线了,但有一台备用电源供电的监控探头还在工作。
画面里是一个停车场,空荡荡的,只停着两辆卡车和一辆黑色轿车。
没有丧尸,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这个实验室在城东,离张恒的地盘不到十公里。”
方远指着卫星图上的一个红点,“林哥,你要是去那里,很可能碰上他的人。”
林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无关的话:“陈维国的资料查到了吗?”
方远翻了翻笔记本:“查到了。陈维国,五十三岁,华东生物安全实验室高级研究员,研究方向是病毒学和基因工程。末前三天,他请了年假,理由是‘身体不适’。之后就没有任何记录了。”
末前三天请假,末前一天写“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要出事。
“我去找他留下的东西。”
林峰站起来,“基地交给你和赵铁军。”
方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早上六点,林峰独自驾车出发。
去华东生物安全实验室需要穿过半个城区,路程大约四十公里。
他选择了一条避开张恒地盘的小路,虽然绕远了一些,但至少不会被盯上。
装甲车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轮胎碾过碎玻璃和废弃的报纸,发出细碎的响声。
路边的建筑物像一个个沉默的巨兽,黑洞洞的窗口像是它们的眼睛。
开出十五公里后,林峰在一座加油站停了下来——不是签到,而是加油。
【签到提示:城南加油站(已废弃)】
【无法签到,请前往有效签到点】
林峰关掉提示,拎着油桶下车。
加油站的储油罐里还剩一些柴油,够装甲车跑几百公里。
正当他把油桶往车上搬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兄弟,搭个车呗?”
林峰回头。
加油站便利店的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卫衣,手里拎着一个登山包,脸上带着一种末世里罕见的笑容——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那种真的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的笑。
“你是人是鬼?”林峰问。
“人,活的。”
年轻人举起双手转了一圈,“你看看,没伤口,没变异,纯天然无公害。”
林峰打量了他一下。
确实没有丧尸咬过的痕迹,精神正常,语言逻辑清晰,不像是被感染的样子。
“你一个人在加油站待了十一天?”
“差不多。”
年轻人拍了拍登山包,“我末前在这上班,加完最后一班油准备下班,结果末就来了。加油站里囤了不少吃的喝的,我一个人吃了十一天,吃到昨天,吃完了。”
“所以你打算搭车走。”
“对,往哪走都行,只要离开这儿。”
年轻人咧嘴笑了一下,“这地方待十一天,我都能背出天花板上有几块霉斑了。”
林峰没有立刻答应。
“你会什么?”
“我?”
年轻人想了想,“我会加油,会修车,会做饭,会打游戏,会——”
“会开枪吗?”
“不会。”
“会打架吗?”
“不会。”
“那你有什么用?”
年轻人眨了眨眼:“我可以给你讲笑话,缓解末的紧张气氛。”
林峰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
“得嘞!”
年轻人把登山包往后座一扔,跳上车,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我叫路飞,不是那个要当海贼王的,就是姓路名飞。”
“林峰。”
“林哥好。”
路飞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这是他最后的口粮,掰了一半递给林峰,“吃吗?”
林峰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塞进嘴里。
车子重新上路,路飞坐在副驾驶,嘴几乎没停过。
他讲了这十一天里遇到的几件“趣事”——有丧尸撞碎了便利店的玻璃门,他用一拖把把丧尸顶了出去;
有幸存者来加油,他给了对方一箱水,对方给了他一把做谢礼。
“枪呢?”林峰问。
“我不会用啊,扔了。”路飞理直气壮地说。
林峰沉默了三秒,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到达了华东生物安全实验室所在的经济技术开发区。
园区不大,占地大约五十亩,四周是三米高的围墙,顶部有铁丝网。
大门是关着的。
林峰把车停在门口,从系统仓库里取出监狱钥匙,进锁孔。
门开了。
园区里的景象比停车场监控画面更安静,也更诡异。
地面上有涸的血迹,但没有尸体。建筑物完好,连玻璃都没有碎。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反而让人觉得不正常。
像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撤离之后,特意把这里清理了一遍。
路飞跟在林峰后面,终于不说话了,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林哥,这地方有点瘆人。”
“跟紧。”
主楼的入口需要门禁卡。
林峰的监狱钥匙打不开,他直接暴力拆解了门禁面板——一拳砸碎,扯出里面的电线,短路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办公室和实验室。
林峰按照陈维国笔记本里夹带的一张手绘地图,找到了位于三楼的一间办公室。
门上贴着“陈维国”三个字,旁边还有一张铭牌:“病毒与基因工程研究室,主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一台电脑,墙上挂着几张基因序列图和病毒结构模型。
林峰打开陈维国的电脑,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他把U盘进USB接口,U盘里有一个陈维国留下的自动破解程序——应该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三分钟后,电脑解锁了。
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黑太阳”。
林峰点开文件夹,里面有十几份文档,按照期排列。
最早的期是2024年5月,最晚的是10月14——末前一天。
他点开了最后一份文档。
“10月14,晴。
今天接到了撤离通知,只给四个小时收拾东西。
能带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我封存在地下二层的冷库里。
如果有人看到这份文件,请记住以下信息——
冷库的密码是:1014。
虹膜识别需要活体,我已经录入了自己的虹膜信息,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如果我没有回来,请找到我的女儿。
她叫陈雨桐,在省城医科大学读研究生。
告诉她,爸爸对不起她,爸爸不该接下这个。
——陈维国”
林峰把整份文档读了三遍,然后关掉电脑,把硬盘整个拆了下来。
“林哥,你看这个。”
路飞在书柜后面发现了什么。
书柜被移开了,后面是一扇暗门。
林峰用监狱钥匙打开暗门,门后面是一架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二层。
冷库在地下二层的最深处。
林峰按照陈维国留下的密码和虹膜信息——他提前从陈维国办公桌上的一张照片里提取了虹膜数据,用方远给的软件生成了一个临时识别码——打开了冷库的门。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冷库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低温保存箱,每一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期。
林峰随手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试管,试管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他看不懂,但不妨碍他收走。
【获得:T系列样本×47支】
【获得:实验数据硬盘×8块】
【获得:陈维国研究笔记×3本】
林峰把所有的保存箱都收进了系统仓库,一个不留。
陈维国说“不该接下这个”。
什么?
谁让他接的?
答案也许就在这些样本和数据里。
从冷库出来,林峰和路飞原路返回。
走到二楼的时候,林峰听到了外面有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园区大门外,停着三辆车——两辆皮卡,一辆SUV。
黑色的车身,黑色的盾牌标志。
天恒安保公司。
张恒的人来了。
林峰骂了一句,从楼梯上快速下楼,拉着路飞从侧门出去。
侧门外是一片停车场,他的装甲车停在那里,但大门已经被天恒的人堵住了,开车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翻墙。”林峰说。
两人跑到围墙下,林峰先翻了过去,然后伸手把路飞拽了上来。
三米的围墙,加上顶部的铁丝网,对林峰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路飞来说就是一道天堑。
他爬上去的时候,裤腿被铁丝网挂住了,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像一只被网住的鸟。
“救命!”
林峰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扯断铁丝网,把他从墙上拽了下来。
两人落地后,贴着围墙往南跑了大约两百米,找到了一个下水道井盖。
林峰掀开井盖,臭味从下面涌出来。
“跳。”林峰说。
路飞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下水道,脸都绿了:“真跳?”
林峰没有回答,直接把他推了下去。
然后盖上井盖,自己也跳了下去。
下水道里漆黑一片,臭味浓得像固体一样黏在皮肤上。
林峰从系统仓库里取出手电筒,照亮前方。
“走。”
两人在下水道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一个通往河边排水口的铁栅栏。
林峰一脚踹开铁栅栏,从排水口爬了出去。
阳光刺眼。
路飞浑身湿透,满身臭味,趴在地上呕了半分钟,然后翻过身,仰面朝天,笑了。
“林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会讲笑话吧?”
林峰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他妈一点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