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按照两人往常的作息,今天已经算起得晚的。
傅老爷子锻炼回来,看见小两口一起下楼,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早啊,爷爷。”姜予凝先打了招呼。
“早,早。”傅老爷子笑呵呵地点头,“今天怎么起晚了?”
姜予凝尴尬又心虚。其实她想说实话。
他们两人的工作都很重要,睡在一起完全是一种折磨。
“爷爷......”她刚开口,想着怎么委婉地表达。
“爷爷,我们挺好的。”傅斯衍抢了话,语气平淡,面色如常。
傅老爷子看了看孙子,又看了看孙媳妇,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好,挺好的就好。”
保姆从厨房端出早餐。姜予凝在餐桌前坐下,低头喝粥,不敢抬头。她总觉得爷爷看他们的眼神不太对,好像误会了什么。
傅斯衍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
林皓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自己的老板迟到。
他做了傅斯衍三年的秘书,太清楚这个人的作息了。
每天七点五十准时到公司,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京市那年下大暴雨,半个城都淹了,路都走不通,傅斯衍还是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
今天,八点四十五。
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
还是结婚了,不一样了。林皓在心里暗暗感慨。
到了公司,傅斯衍直接进了会议室。
今天有个周例会,各部门负责人已经等在里面了。他坐到主位上,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听汇报。
林皓坐在旁边做记录,偷偷观察了一下。
老板的状态好像不太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但思路依然清晰,提问依然犀利,该怼的人一个没放过。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散会之后,傅斯衍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开始头晕。
伴随着一阵一阵的寒意,从后背往上爬,爬到后脑勺。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喉咙有点痒。
他咳了一声。
林皓在门外整理会议纪要,听到办公室里传来咳嗽声,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把耳朵凑近门板,又听了一会儿。
过去的三年,他多希望老板能感冒发烧请个假。
哪怕一天也好,这样他也能名正言顺地偷个懒,不用一大早爬起来赶去接他,不用在车上战战兢兢地汇报工作,不用半夜还在等他的邮件回复。
可一次都没有。
傅斯衍三年没请过一天病假。别说病假了,连迟到都没有过。
现在好了,结了婚,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林皓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傅斯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笔,但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动。他的眼睛半闭不闭,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努力保持清醒。
林皓走近,伸出手,还没碰到他的额头,就已经感觉到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烫的。
“傅总,您在发烧。”
“嗯。”傅斯衍睁开眼,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拿点退烧药就行。”
林皓依他,喝了药,傅斯衍靠着休息了会。
将近下午下班,林皓见傅斯衍一直没出来。
温度还是很高。
傅斯衍仍固执不肯去医院。
“您这温度不像吃药能退的。”林皓已经拿起桌上的手机,“我送您去医院。”
傅斯衍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到了医院,傅斯衍靠在输液室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左手手背上扎着针。
他穿着早上那套深色西装,领带还没松,整个人和输液室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皓坐在旁边,拿着手机,犹豫了很久。
他想把傅斯衍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发给姜予凝。
姜予凝是工作狂,这是林皓对她的第一印象。
上次两家公司开对接会的时候,他见过她在会议室里的样子。
冷静、聪明、耀眼。那种女人,应该不太会心疼人吧?
但万一她会呢?
万一她看到照片,心软了呢?
也许他应该助攻一下,既是为了老板的幸福,也是为了自己的幸福。
同一时间的姜予凝,也在开会。
城东的方案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今天会上讨论的是运营细节。
姜予凝坐在主位上,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一条一条地梳理,该驳回的驳回,该采纳的采纳。
开会的时候,她一般不会看手机。手机调了静音,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这是她的习惯。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要下班了。
她拿起手机,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解锁屏幕。
微信上有一条新消息。
“姜小姐,傅总发烧在医院输液,方便的话您来看看?”
下面还跟了一条,是医院的地址和输液室的位置。
姜予凝的脚步顿了一下。
早上傅斯衍送她来上班,在车上她问过他怎么样,需不需要去医院。他说还好,不要紧。
不要紧。现在烧到去医院输液了。
毕竟自己是让他生病的罪魁祸首。昨晚要不是她把被子全卷走了,他也不至于冻感冒。姜予凝站在走廊里,想打个电话过去问候一下,这才意识到,她没有存傅斯衍的电话。
两人只加了微信。
她开车去了医院。
路上有点堵,晚高峰的车流缓慢地往前挪。
到了医院,她按林皓发的定位找到了输液室。
傅斯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林皓坐在旁边,看到她进来,连忙站起来。
“姜小姐,您来了。”
“他怎么样?”
“刚量的体温,三十八度六,比来的时候降了一点。医生说输完这两瓶药再看看。”林皓压低了声音,“傅总睡着有一会儿了,一直没醒。”
姜予凝点了点头,在傅斯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林皓站在那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傅斯衍。
“太太,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先回去处理。”
“你去忙吧。”
林皓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姜予凝坐在那里,看了看输液瓶里的药水,还剩大半瓶。又看了看傅斯衍的脸。
睡着的时候,他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淡了很多。眉头虽然微微蹙着,但整张脸的线条是松弛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抿着,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大概是鼻子不太通气。
姜予凝看了一会儿,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还是烫的。比正常体温高出一截。
傅斯衍的头慢慢往旁边歪,从椅背上滑下来,朝她的方向靠过来。姜予凝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头,犹豫了一下,没有躲。
他的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有点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