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姜予凝回房间之后，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手机里存的那些截图，继续查找资料。
城东的社区方案不是随便想想就能写出来的，需要数据支撑和案例参考。
之前她提过这个想法，但父亲没有同意。
她在备忘录里列了一个大纲，把想到的点一条一条写下来，又打开电脑搜了几份行业报告，把关键数据复制进去。
她很认真，盯着屏幕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丝毫没有分心。
窗外的光线慢慢暗下来，从明亮的白色变成柔和的橘色，又变成灰蒙蒙的一片。她没有注意到，书桌上的台灯忘了开，房间里只剩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有点冷。
直到房间的门被敲响。
姜予凝停下敲键盘的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傅斯衍站在门外。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穿的休闲了点，头发不像白天那样一丝不苟，额前有几缕落下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
“要不要吃晚饭？”他问。
姜予凝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黑漆漆的，路灯亮着，花园里的树影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几点了？”她问。
“快七点了。”
她竟然从下午一直坐到现在，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
腰有点酸，脖子也有点僵，刚才太投入了，完全没感觉到。
“你做吗？”她问。
傅斯衍看了她一眼。
“我没做过饭。”
“哦。”
“可以出去吃。”
姜予凝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胳膊上挠了挠头发。
她不太想出去。
换衣服、出门、开车或者坐他的车、到餐厅、点菜、等餐、吃、再回来，这一整套流程下来，至少两个小时。
她还有半份报告没看完，大纲才列到第三部分，明天还想把初稿框架搭出来。
而且，和傅斯衍单独坐在餐厅里吃饭，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大眼瞪小眼，找话题聊，光是想想就觉得累。
“其实一顿饭不吃没什么的。”她说，语气尽量轻描淡写，“正好减肥嘛。”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傅斯衍没有马上说话。他站在走廊里，手在裤兜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姜小姐。”他开口。
“嗯？”
“你现在有和我分开的打算吗？”
姜予凝愣了一下。
分开？什么分开？离婚？
“没有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
“那你减什么肥？”
姜予凝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两件事之间的逻辑关系。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走廊里的灯光很柔和，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表情映得不太分明。
她不确定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傅斯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笑，没有调侃，甚至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
他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身看她。
“换衣服吧，我等你。”
姜予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
棉质的，长袖长裤，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什么都没涂。这副样子出门确实不太行。
她关上门，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拿出一件毛衣，一条裤子，又放下。
如果没有分开的打算，就不用减肥？
不对，他的意思好像是，反正要在一起过，减不减肥无所谓？
他是想说不会嫌弃她吗?
也不对吧。
姜予凝摇了摇头，不再想了。
她换好衣服，拿起手机，下楼。
傅斯衍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车钥匙，正看着她从楼梯上走下来。
“走吧。”他说。
两人一起走出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花园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姜予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不快，刚好是她不用加快脚步就能跟上的速度。
上了车，傅斯衍发动引擎，车载导航亮起来。
“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
傅斯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没有随便这个菜。”
姜予凝想了想，问，“那你想吃什么？”
傅斯衍没有回答，直接输入了一个地址，导航开始播报路线。
姜予凝看了一眼屏幕，是一家她没去过的餐厅。
“你订好了还问我？”
“问你是礼貌。”傅斯衍把车开出车库。
姜予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路两边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红的绿的蓝的，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傅先生。”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分开的打算，你是认真的吗？”
傅斯衍没有马上回答。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车灯照亮了前面那辆车的后保险杠。
“认真的。”他说。
“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没有分开的打算，就要在一起过下去。”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在一起过下去，就要一起吃饭。”
姜予凝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了。
“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想让我出门吃饭？”
傅斯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和我待在一起，你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可以不说，不用委屈自己。”
什么委屈？是尴尬好不好？
姜予凝在心里默默叹气。
绿灯亮了，他转过头，继续开车。
姜予凝靠在座椅上，看着他的侧脸。
霓虹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一明一暗地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她没有说话。
但心里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和她想象的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