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柳清辞没有理他。
她把碗放下,低头看着赫勒苍白的脸,眉头拧着。
柳清辞伸手,掰他的下颌。掰不开。他的牙关咬得太紧了。
又试了一次。还是掰不开。
她忽然站起来,把碗里的药倒进自己的嘴里。
然后她俯下身,嘴对上了他的嘴唇。
帐里所有人僵住了。
她用舌尖顶开他的牙关,一点一点,把药渡进他嘴里。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她抬起头,又喝了一口药,再渡。
第二口。咽下去了。
第三口。第四口。
半碗药喂完了。
她直起身,嘴角还挂着黑色的药汁,用手背擦掉。
帐里没有人说话。
萨满张着嘴,魁狼别过脸,门口的守卫低着头不敢看。
柳清辞看着赫勒的脸。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只是一下。
她的手还在抖。
药喂进去了,但赫勒没有醒。
第二天,赫勒还躺在兽皮上,呼吸平稳了一些,脸色还白得像死人。
药汁从他嘴角流出来的比咽下去的多,柳清辞一遍一遍地喂,一遍一遍地擦。
第三天清早阿蜜古来了。
她身后跟着三个骑马的草原汉子,皮袍上绣着不同的部族标记。
东边塔塔尔人的盟友,草原上专门买卖奴隶的商人。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捏着一串骨珠,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柳清辞身上扫来扫去。
阿蜜古的胳膊还吊在前,但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是把恨意嚼碎了咽下去之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得意的笑。
“赫勒还没醒?”她站在帐门口,歪着头看了一眼躺在兽皮上的赫勒,然后看向柳清辞,“我就说嘛,的药救不了草原人。”
柳清辞跪在赫勒身边,正在换他口的布条。她没抬头,也没说话。
阿蜜古走进来,身后三个商人也跟进来,把帐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就是她?”商人用生硬的草原语问。
“对。”阿蜜古指着柳清辞,“女奴。虽然瘦了点,但模样不差。你出多少?”
商人蹲下来,伸手捏住柳清辞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起来。
柳清辞偏头躲开,眼神冰冷。
“有点脾气。”商人笑了,“值钱。”
柳清辞盯着阿蜜古:“你要卖我?”
“赫勒被你克死了。”阿蜜古恨恨的说,“他死了,你就是无主的奴隶。我阿爸是首领,部落里的奴隶归我阿爸处置。卖你是轻的,烧死你才是应该的。”
柳清辞站起来,手缩进袖子里,摸到了赫勒留给她的那把小刀。
“赫勒还没死。”她说。
“快了。”阿蜜古看了一眼赫勒,“你看看他,进气多出气少。长生天要收他,都是因为你这个恶魔派来的女人。”
商人站起来,从腰间摸出一个皮袋,扔给阿蜜古:“两匹马,十张羊皮。成交。”
阿蜜古接住皮袋,掂了掂。
“来人,把她带走!”
两个商人上前来拉柳清辞。她退了一步,抽出小刀,对着来拉她的人。
“我是赫勒的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醒过来,会了你们所有人。”
阿蜜古:“他醒不过来!”
“如果他醒了呢?”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帐门口传来。
魁狼走进来。
魁狼走到柳清辞面前,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刀,然后看向阿蜜古:“赫勒还没死。他的女人,谁也不能动。”
“魁狼,你……这是部落的事!我阿爸是首领!”
“你阿爸是首领,但赫勒是巴图鲁。”魁狼声音不大,“草原上的规矩,巴图鲁的女人,只有巴图鲁能处置。你阿爸没这个权力。”
阿蜜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魁狼:“你……你偏袒她!”
魁狼没理她,转头看向柳清辞:“药还有吗?”
“有。”柳清辞把刀收起来,“但需要时间。”
“几天?”
“两天。”
魁狼转身面对阿蜜古和那三个商人:“两天后,赫勒不醒,随你处置。两天内,谁碰她,我谁。”
商人们面面相觑。把钱袋从阿蜜古手里拽回来:“姑娘,你说的不算,不要找我们来嘛~两天后再说。”他们走了。
阿蜜古咬着牙,瞪着柳清辞:“两天后,我看你还能嘴硬。”她转身走了,帐帘在身后重重落下。
柳清辞蹲下来,继续给赫勒换药。魁狼站在帐门口,抱着胳膊,像一尊石像。
“你为什么帮我?”柳清辞问。
魁狼沉默了一会儿:“赫勒救过我的命。他的女人,就是我的女人……不对,就是……”
柳清辞愣了一下,低下头。
夜里,赫勒开始说胡话。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含混不清,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柳清辞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了
“小瓷……别走……”
她攥紧了他的手。
第四天清晨,赫勒的烧退了。
一夜之间,滚烫的额头凉了下来。柳清辞摸着他的脸,手指在发抖。
魁狼走进来,看了一眼赫勒的脸色,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抬头看着柳清辞:“他活过来了。”
柳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趴在他身边,把脸埋在他肩窝,无声地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魁狼转身走出帐外,把帐帘拉紧。
赫勒是在当天下午醒来的。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柳清辞。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他没有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柳清辞猛地醒了。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你醒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嗯。”他的声音很低,但不像之前那样沙哑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眼泪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擦不完。
赫勒伸手,拇指擦过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不像他的手能做出来的。
“别哭。”他说。
柳清辞咬着嘴唇,没忍住,又哭了。
帐帘掀开,魁狼探头进来,看见赫勒醒了,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松动。他没有进来,帘子又落下了。
帐外传来魁狼的声音,闷闷的:“赫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