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栖月微微一愣。
反应过来之后,她快速回答:“我没事的,公主莫要担心。您若想找我,我明再来。”
她知道五公主是好意,但她这病那么多人都治不好,五公主只是略懂医术,若让她来治,也许会打击她的信心。
但赵辞没有让开。轮椅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将军姐姐莫走。”
他语气反而更坚定:“我就是想试一试。”
沈栖月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似乎十分坚定。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有劳公主了。”
既然五公主有这番好意,那自己不该推辞。
南苓扶着她走回客房,在椅子上坐下来。
念秋推着赵辞进来。
赵辞停在沈栖月面前,伸出手。
“将军姐姐,手。”
沈栖月将手腕搁在轮椅扶手上。
赵辞的手指搭上她的脉搏,指腹微热,力道不轻不重。
他垂下眼睫,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片刻之后,他松开手。
“寒邪入体,积于胞宫,气血瘀滞。”
他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没有了那种软糯的怯意,而是一种沉稳笃定的语气。
“将军姐姐应该是从前在极寒之地待过,寒气侵入骨血,又没有及时调养,才会每次月信都疼痛难忍。”
沈栖月点了点头,她忍着疼意说:“公主说得不错,确实如此。”
“我能治。”赵辞说。
沈栖月抬起头,看着他。
“念秋,去把银针拿来。”
念秋站在门口,听到这话,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主子要用银针?那不是暴露了吗?
会一点医术和施针,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万一传到宫里,传到那些有心人的耳朵里,对主子来说太危险。
片刻之后,念秋还是捧着一个布包回来,双手递给赵辞。
赵辞打开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排着几十银针,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将军姐姐,请把袖子挽起来。”
沈栖月将右臂的袖子挽上去,露出白皙的小臂。
赵辞取出一银针,手指捏着针尾,在烛火上过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稳,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银入皮肤的瞬间,沈栖月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一种酸胀的感觉从针尖向四周扩散。
一,两,三……
赵辞的手指在她手臂上移动,每一针都扎得又稳又准。
沈栖月低头看着那些银针,又抬头看了赵辞一眼。
他的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和平里那个怯生生的、需要人保护的公主判若两人。
念秋守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主子暴露得如此彻底啊……
但主子好像本没考虑这些。
右手手臂被扎满了银针,沈栖月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手臂蔓延到小腹,那种拧着刀似的疼痛,竟然一点一点地缓解了。
不是完全消失,但比之前好了太多,好到她几乎不敢相信。
她抬起头,看着赵辞,眼里惊喜。
“多谢公主,我感觉好多了。”
赵辞看着她的眼睛,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勾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暴露了会施针的事。
但见她那般难受,他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罢了。暴露就暴露,无需纠结太多。
“将军姐姐,还请把另外一只手交出来。”
沈栖月将左臂也挽起袖子,伸了过去。
赵辞又取了几银针,扎在她的左臂上。
很快,两条手臂上都扎满了银针。
沈栖月躺在床上,脸色还是苍白,但眉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紧皱了。
赵辞看着她,注意到她的手还试图揉小腹。
他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他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手掌贴着她的小腹,揉了揉,热意传了过去,两个人都愣住了。
沈栖月低头,看着覆在自己小腹上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比她想象的要大,要宽。
那只手很热,像是身体里烧着一团火。
赵辞也僵住了。
他方才只想着给她缓解不适,忘记了自己不方便给她揉小腹。
不过,他现在是女子。
女子所为……倒也不奇怪。
若自己此时突然将手收回来,那才是真的奇怪,让人生疑。
所以,他只能是硬着头皮,继续揉着下去。
“揉一下会好些。”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语气尽量放得自然。
沈栖月也没心思思虑那么多,因为那热意确实缓解了她的不适,那种拧着刀似的疼痛,正在一点一点地退。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烛火偶尔跳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赵辞开口:“要一个时辰之后才能取针。将军姐姐若不然还是歇一歇吧。”
沈栖月点了点头。她的眼皮确实越来越沉,扎了针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又暖又困,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赵辞的手还搭在她的小腹上,没有收回来。
他就这样看着她。
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那道褶皱终于松开了,整张脸变得安静而柔软。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毫无戒备……
赵辞看了她很久,眉心闪过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一个时辰后。
沈栖月醒过来的时候,手臂上的银针已经全部取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不凉了,小腹那种拧着刀似的疼痛几乎感觉不到了。
她愣了一下。
这是几年来,她第一次来月信的时候,没有那么难受。
她抬起头,看见赵辞坐在窗边。
轮椅停在窗前,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翻看。
月光和烛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映得柔和而清冷。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鼻梁的弧度很好看,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幅画。
赵辞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将军姐姐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语气和方才判若两人,又变回了那个软软的、怯怯的公主。
沈栖月笑了一下,语气坦荡认真:“看公主,公主真好看。”
她是发自内心地夸赞。
姑娘家就是要多夸赞,更何况,公主确实美得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