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栖月的手指蜷了一下。
“母亲，我……”
“你要护送和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孟清沅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你父亲和兄长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撑着沈家，什么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你当娘不知道吗？”
沈栖月低着头，没有说话。
孟清沅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瘦了。”
沈栖月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母亲，我本想着，等过两再告诉您的。”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护送公主走一趟北戎，去去就回。”
孟清沅看着她，“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沈栖月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母亲的性子看着温柔，实则比她还要倔。
若是不说，母亲会从别处知道，到时候只怕更担心。
沈栖月深吸一口气，坦白锦绣坊的事。
她的眼睛有些泛红。
只有在自己母亲的面前，她才敢纵容自己暴露情绪。
她真正的心情，并没有自己在锦绣坊表现的那么冷静。
今在知道赵钰珩所作所为的时候，她真的想不顾一切，亲自到东宫与赵钰珩同归于尽。
二十年的感情，他怎能如此折辱她，折辱沈家。
孟清沅的手停住了，眼里也浮现出不敢置信。
片刻之后，她赶紧将沈栖月给抱在怀里。
“好一个苏家，好一个东宫，竟如此践踏人心。”孟清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层温柔的面具底下，露出了一种沈栖月很少见到的冷意。
沈栖月赶紧握紧她的手：“母亲，我会拿回来的。您别动气，大夫说您不能动气。”
孟清沅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已经被压了下去。
“娘不动气。”
她的声音恢复了温柔，但那只手微微发抖的手出卖了她：“娘只是心疼你。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娘却什么都帮不上。”
“哪有，娘亲健健康康，对我而言就是最重要的。”
沈栖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轻快了一些：“母亲，我这次护送公主去北戎，也未必全是坏事。我听说北戎有个年轻的神医，医术极好，说不定能请他来给您看看病。”
她这两年一直有派人打探消息，这一次可算有点消息了。
她不会放弃的。
孟清沅眼神微黯：“娘的身体，娘自己知道……”
“母亲……”
孟清沅拍了拍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五公主那边要紧，你先处理好五公主的事。娘这边，你不用心。”
沈栖月知道母亲的脾气，没有再说什么。
她下了马车，站在车旁，看着车帘缓缓放下。
“母亲，您回去好好休息。过两我再来看您。”
“好。”
沈栖月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缓缓驶离，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公主府。
但那马车行到一半的时候，却停下来了。
马车里，孟清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地褪去。
她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刺骨。
“张嬷嬷。”
在旁边跟着的张嬷嬷赶紧上前，“夫人。”
“我记得，孙家在京城的生意，主要是布匹和药材，对不对？”
张嬷嬷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是。孙家的布庄在京城有三家，药铺有两家。其中最大的一家药铺，就在朱雀街上。”
“朱雀街……”孟清沅重复了一遍，眼里的冷意更甚。
“既然他们动了我女儿的铺子，那他们的铺子，也别想好好开了。”
张嬷嬷犹豫了一下：“夫人，您的意思是……”
“我这身子骨，也熬不了多少年了，但我想在临走之前，能为栖月做点什么。今之内，将我们沈家的所有掌柜都召回沈家。”
“奴婢明白。”
马车继续往前走。
孟清沅突然又问一句：“张嬷嬷，你方才注意到那位五公主了吗？”
张嬷嬷愣了一下，“夫人，可是五公主有什么不妥。“
“我刚才一下马车，乍一看过去，五公主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那身形……乍一看，倒不像公主，倒像是个……”
“倒像是个皇子。”
“不过大夫说我眼力越来越差了，也许看走眼也说不定。”
她真的是眼力越来越差了，竟有那么糊涂的的想法。
公主府，赵辞房内。
他坐在轮椅上，帷帽已经摘了，露出一张惊艳的脸。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另外一道暗影悄无声息落在他面前。
来人便是念秋的兄长，赵辞的暗卫，寒江。
“主子，属下方才尾随沈将军的母亲，听到了些话。”
沈栖月武功不俗，她在和孟氏说话的时候，他自然是不敢靠前偷听。
但沈栖月不在孟清沅身边了，他便可以将她和张嬷嬷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念秋低着头，把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
“主子，沈夫人说了一句话……说您那身形，乍一看，不像公主，倒像皇子。”
赵辞的手指停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还有谁听到了？”他的语气犀利。
“沈栖月呢，她听到了吗？”
“没有。沈将军当时已经进院子了。”
赵辞的手指重新开始摩挲袖口，一下，一下，脸上情绪不明。
寒江和念秋对视了一眼，两人神情都有些凝重。
主子生得极其漂亮，小时候，从未有人怀疑过，主子的性别。
长大后，主子逐渐露出男相。
但念秋师从灵山大师，那是普天之下，最厉害的易容大师。
她会定期给主子易容一番。
所以，寻常人最多觉得主子长得略显英气，不会怀疑他的性别。
为了装得更像，主子常年坐轮椅，把身高给藏了起来。
而且他还会服药改变声音。
也不知道，沈夫人是不是随口那么一说。
过了一会，听闻沈栖月来了，寒江迅速撤离。